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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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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深淵

楚清筠再一次被前後左右圍觀。

他在節目裏的那次反串非常出圈,一次次被拿出來和原版對比,也帶動了短視頻大面積的片段模仿,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甚至拿著截圖問這個女演員叫什麽。

有了上次的經驗,工作室的人,甚至楚清筠本人都覺得這次一人分飾兩角的反串應該不會引起太大的反響。

但聽電影院中此起彼伏的輕呼,這個反串角色還是給了大家不小的震動。

《血月》中的月如是革命戰士,楚清筠的男相在化妝後自給角色添了一抹英氣,有設定在,又有搭戲的隊友在旁邊對比,那一分英氣恰好好處,毫不突兀。

但《發財》不是全員反串,在其他演員都各司其職的情況下,在一群女孩子的簇擁下,竟然完全看不見出他是男人,就連對著楚清筠的節目盤了好幾遍的粉絲一時都沒有看出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一般人認識一個陌生人,都是先有一個整體的輪廓,再看到五官,接著才是神情、氣質等一些並非實體的東西,但無論是觀眾還是鏡頭裏的阿滿,第一秒註意到的,都不是她身材如何,長得怎樣,而是被那種幹凈蓬勃的生命力吸引。

她那未經世事的單純模樣,在恐懼逼仄的環境下不忘偷看的大膽,只看一眼,就能想到她如何在山野間、小溪旁,野草一樣自由生長,也不禁幻想,如果不是被綁架到這裏,她應該會被長輩捧在手心,被同齡人喜愛追求,或許嫁給一個同樣土生土長的男孩子,或許進城打拼,享受隨意揮霍的青春。

這似曾相識的幹凈氣質,似曾相識的感覺漸漸讓她與記憶中的某個人重合,於是在看到她的臉時,被這種熟悉感牽扯,便在潛意識裏覺得她和那個人很像。

接受“很像”這一點,再意識到兩人相貌高度的重合時,就會有一種撥雲見日的宿命感。

而觀眾還比阿滿多一層,他們在第四堵墻外,知道這兩個角色是同一個人演的,於是不約而同地被這種幾近戲弄的短暫蒙蔽與恍然逗得會心一笑。

當然,僅僅從演技角度分析,白衣少女沒有沾染月如身上任何的英氣毅然,更像一汪一眼能看到底的清澈泉水,安安靜靜。

不少影評人驚訝於楚清筠的表現力,目露欣賞。

小晚感情豐富,在為女孩驚艷的同時,也忍不住為阿滿難過。

命運像是在戲弄他,在他墜入深淵時讓白襯衣少年印在他心裏,又要在他趨於麻木時,再派女孩來提醒他。

“滿哥,看上了?”

手下見從來對女孩們不假辭色的阿滿反應那麽大,紛紛調笑起來。

“滿哥,你以前不碰貨,不會是因為頭兒在驃國吧,一來這邊就破戒了。”

阿滿用最快的速度調整過來,沒管手下的挑釁,單膝蹲下,重新端詳起女孩的臉,半晌,隨手拿了瓶礦泉水,倒在手上,捏住少女的臉,不顧她掙紮,把她臉上的泥汙擦去。

因為他一直面無表情,手下們的笑容也漸漸消失,有些忐忑地跟著他看過去,也被她的相貌驚艷了一瞬。

“臥槽,高貨啊。”

手下挑眉:“這長相,老板怎麽沒自己留下。”

阿滿擡手給他看手上擦下的黃泥:“不老實。”

這些人把女孩當貨物擡上擡下,早就麻木,而且無論長得多漂亮,在露出恐懼猙獰表情時,也不會太好看,要不是阿滿眼尖,他們還真註意不到女孩有這麽漂亮。

“這回應該能張漲價了。”

跑線有提成,手下們想到有可能借著漂亮女孩多賺點錢,看阿滿的眼神都友善了些,他們本對這個空降的上司有些不滿,如今一看,確實比他們敏銳。

“完了,之前的貨咱們都沒仔細看,說不定以前也有這麽好看的呢。”

“哪來那麽多的運氣……”

幾人聊著天回到各自的位置,阿滿回頭,居高臨下地與少女對視。

少女擡著一張白凈漂亮的臉,眼中滿是強壓著恐懼的怨恨。

生起氣來也跟那個少年很像。

阿滿回身,表情在黑暗之中微微動容,踏著沈重的腳步離開。

主角怎麽這樣!

旁邊閨蜜小聲嘀咕“強制愛,好帶感”磕了起來,小晚則捂著心臟,差點哭出來。

一面為兩人的身不由己心痛,一面生氣阿滿的自甘墮落,他這樣把女孩的美貌暴露出來,說不定會帶來更大的危險。

果然,夜晚降臨,白天喊出“高貨”的那人偷偷摸進籠子裏,驚醒了覺淺的女孩,引起一陣尖叫。

“媽的,趕緊閉嘴!”

手下連忙捂住她的嘴,剛要落下一個巴掌,就被一只大手握住。

“誰?我艹你……滿,滿哥!”

阿滿像他們平時拎女孩一樣把細瘦的手下扯出來扔在地上,不容他分辨,直接扯出一塊抹布塞進他嘴裏,拳頭如重石搬落下,破舊的小院滿是哀嚎,其他的手下則木然地窩在四周,看著這場單方面的毆打。

今晚之後,沒有人再敢質疑阿滿在這趟線的權威。

“這個貨要賣高價,明天開始單關起來供著,誰動誰死。”

他擦去手上的血,視線不經意與少女驚恐又覆雜的視線對視又移開,從躺在血泡中的男人身上邁過,月光灑在他半邊臉上,一面明一面暗,最終隨著他走入屋子,全然匯入黑暗。

沒有什麽戀愛劇情,也沒有轟轟烈烈的反抗,鏡頭跟著阿滿,看一籠子的驃國女孩哭泣著被或猥瑣或漠然的買家一個個帶走,阿滿每天回到小院,與少女清澈的雙眼一觸即離,毫無交流。

在回驃國的前一天,阿滿帶著組織在華國的接頭人和一個拎著奢侈品包但手上布滿繭子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小院。

中年男人的母親就是被拐進鄉裏的,近些年家裏因為承包了養豬場一躍成為鄉裏的爆發戶,但乍富並不能改變人的本性,他在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就楞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幾步,就連接頭人都揚起眉,詫異地看向阿滿。

“那個,小美女叫什麽?”

中年男人努力擠出一個笑臉。

阿滿嘴裏溜出一句驃國語,他敲了敲籠子,對另外兩人道:“聽不懂華國語,回頭你給她起個名字就行……”

他嘴角噙著不懷好意的笑:“漂亮吧?”

中年男人連連點頭:“漂亮,漂亮。”

“以來華國打工的名義騙過來的,劉老板你應該聽我們彪哥說了,我跟你透點實話,這樣的高貨,我們都是留在手裏伺候老板的,要不是她故意扮醜,也賣不到這兒來,您看您鄰居家裏的,也知道這麽漂亮的難得吧。”

阿滿戴上手套,扯住少女脖子上的鏈子,把她拉近給劉老板看:“知道她能有大造化,我們誰都沒敢碰,那小子有點想法也讓我揍了。”

劉老板看美人被扯,仿佛已經將她當成囊中之物,露出心疼的神色,瞥了一眼旁邊鼻青臉腫的手下,連忙讓他松手:“我明白你的意思,價格好說。”

幾個人在“貨物”面前討價還價,最終以一個令人咂舌的高價成交。

劉老板離開前,阿滿打趣道:“她家以前就是餵豬的,劉老板帶回去還能物盡其用。”

“哎呀,那肯定不能,”

劉老板看著還挺驕傲,朝他擺擺手:“我花這麽多錢買老婆是用來疼的,不能讓她幹那粗活。”

阿滿微笑:“那是她運氣好,遇到劉老板這樣的好人了。”

賓主盡興,少女脖子上的鏈子被解下,被劉老板牽著手走進他的大卡,臨上車前,莫名回頭看了一眼。

阿滿擡擡下巴,示意她跟著上去。

少女面無表情,轉頭伸手,被劉老板拉進駕駛艙。

接頭人抱臂看著大卡走遠,瞥了眼人高馬大的阿滿:“你給老板發的照片,照真人比可差遠了。”

“是麽,”

阿滿給對方點上煙:“可能是我拍照技術不太好,算是歪打正著,畢竟……從我這裏出手,我們都有得賺。”

接頭人接受了這個說法,不再追問。

小晚只覺得無力,不知道應該怎麽反應。

從某種角度來說,阿滿的確在他行動範圍內為少女做了所有能做的,但這對女孩來說,不過是第幾層地獄的區別,終究還是地獄。

接下來的故事該怎麽發展,阿滿,少女,還有什麽活路。

她只覺得絕望。

閨蜜在旁邊恨得快哭出來:“阿滿在做什麽啊!那個醜老頭能是什麽好人,他為什麽不帶她走啊!”

小晚低聲解釋:“他跟手下應該是互相監督,沒那麽好逃,而且他是罪犯,女孩是黑戶,他們能逃到哪去……”

“那就去打零工,或者做別的,總不能餓死吧,我看他就是不敢。”

閨蜜見她給阿滿開脫,賭氣不理她。

小晚想了想,忍不住濕了眼眶,阿滿的確懦弱,從他接起白襯衣少年哪一單開始,就很明顯了,從那之後,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對自己拷打,他想過救走女孩嗎?或許有過,可最終還是因為懦弱,沒有善良起來的勇氣,對暴力與危險屈服了。

他在月光下毆打手下,不只是為保護或立威,也是在對過去以及現在這個懦弱的自己洩憤。

vip席,楚清筠也很意外,電影拍攝耗費很多時長,但篇幅有限,經過剪輯,很多鏡頭都不能留下來。

但導演看起來很看重這兩個角色,他拍了十幾分鐘的戲,在電影中就出現了十幾分鐘,一點不落。

意外遇見的女孩就像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擋不住阿滿在組織內升遷的腳步,他一點一點接近權力中心,行動上也更加自由,他從鄉下販子變成游走在大城市的黑手套,直到一次意外,遇到了一個被他販賣過的女孩。

不是故人。

只是一個在他眼中微不足道,早就忘記的普通女孩,那個女孩很幸運,在一次官方打拐行動中被解救,不願意回驃國,辦了簽證留在華國酒店打工。

記住阿滿的房間後,她忍著恐懼和憤怒,飛快跑到警察局報了案。

最終,邪惡輸給了正義,罪人阿滿被押解著上了警車,臨上車前,他回過頭,對著那個陌生的,曾經被他販賣到這片土地上的女孩,輕輕動了動嘴唇。

畫面一閃而過,但還是有人看到了,他說的是“謝謝”。

不是對不起,而是謝謝。

電影中出現每個犯罪者的判決公示,阿滿雖然是被拐的,但時過境遷,罪行累計,他還是被判了死刑,因為咬出了一條巨大的犯罪鏈,得以緩刑。

鳴謝畫面隨著片尾曲滾動,燈光被打開,影院中卻是久久的沈默。

痛苦和難過如煙霧般蔓延,在每個人中間傳染,有感性的觀眾捂住眼睛,發出小小的啜泣聲。

席同的助理坐在楚清筠旁邊,左耳朵是霍總手指焦慮敲擊扶手的聲音,右耳朵是耳機裏老板嗚嗚的哭聲,被電影勾起的難以自抑的悲傷稍有緩解。

“那個女孩最後怎麽樣了?”

助理聽到楚先生另一邊的男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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