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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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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劇烈的爆炸聲與難忍的電流聲交雜,江溱溱頭疼欲裂,眼前一黑失去意識,待她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應撫司,不是宣德殿,更不是陽平侯府。

江溱溱只覺得腦袋暈沈沈的,身子並沒有不適感,喉間發澀,吞咽時宛如利刃劃過,逼得她眼泛淚花。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置身於此,只依稀記得失去意識前與系統的對話。

當系統告知解鎖撤回技能時,也將此技能的功效一並告知。

撤回技能,顧名思義,便是對上一技能使用情況撤回並清空。

江溱溱一聽,當機立斷,毫不猶豫使用技能,將沈聿的武功還給了他,而那之後的事情,她記不太清了。

一醒來,便發現自己躺在這裏。

“嘎吱”一聲響,門從外被推開,一束光從門縫處直射進來。

江溱溱順著聲源望過去,只見沈聿邊走邊用湯匙攪動著手中的瓷碗,她張了張嘴,想叫沈聿的名字,可喉間發不出任何聲音,用盡了力氣,到最後也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細小聲音,急得她直冒汗。

沈聿聽見動靜,快步走過來,將瓷碗放在桌上,“你的嗓子被濃煙傷到了,大夫說了休養幾日便會痊愈,你現在在我的府上,覺得怎麽樣,身子可有哪裏不舒服,若是說不出話就點頭,或者搖頭,回答我。”

江溱溱搖搖頭。

沈聿這才放心,扶她坐起來,江溱溱反抓住他的手腕,緊緊握住,礙於說不出話只能皺著眉盯著他看。

沈聿拍了拍她的手背,順勢坐在床邊,將她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一一講給她聽。

那場爆炸是懷時私制的火藥引起,雲伊若為救他被捕後,懷時易容趁亂混入應撫司,雖騙得了底下那些人,但仍然無從得知雲伊若關在何處,就在沈聿命人放出即將在應撫司對雲伊若行刑的消息後,懷時徹底坐不住了,他很清楚這是陷阱,於是他早已做好打算,橫豎都是死,幹脆拼一把。

倘若救不出雲伊若就用火藥與這些人同歸於盡,懷時便想炸毀整個應撫司,毀掉汀城的一大穩固勢力。

只可惜,他救人心切,加上短時間私制火藥用材需求量十分大,就算他再謹慎也難免會露出馬腳。

沈聿為了不打草驚蛇,只能將計就計,他以為能保護好江溱溱,卻不想懷時竟躲過重重防衛,抱著必死的心想要與他們二人同歸於盡,待沈聿發覺武功恢覆後又被懷時纏住,遲遲無法脫身,火藥威力之大也讓手下人暫時無法靠近。

濃煙下,江溱溱被嗆得直接失去意識。

好在如今江溱溱除了嗓子受傷,沒出什麽大事,這也讓沈聿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接下來幾日,江溱溱一直待在沈府休養,沈聿雖公務繁重,但對江溱溱是無微不至,每日命人給她換著花樣準備菜肴,點心,怕她無聊,特地在宅子裏給她弄了許多新鮮玩意兒,還會告訴她在沈府之外發生的事。

懷時與雲伊若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不日便要將他們游街示眾,當街斬首。

行刑當天,江溱溱並未出府,她沒來由地想起曾經與他們二人在莊安書院度過的那些日子,深感惋惜。

若他們只是漢雲樓的掌櫃娘子和莊安書院的教書先生該有多好。

隔日,江溱溱正在院中澆花,沈聿破天荒頭一遭回府如此早,只見他面色凝重,不似平日看到她那般輕快。

“溱溱,你隨我去趟王府。”沈聿道。

江溱溱蹙眉,心裏七上八下,總覺得有不好的事要發生,“這麽突然,是出什麽事了嗎?”

當下,沈聿來不及細說,去王府的路上,他這才將事情從頭至尾告知江溱溱。

那日,懷時與雲伊若行刑,左丘黛也在場,她目睹了全過程,當場暈倒,不省人事,本就身患喘鳴的她從那日之後愈發衰弱,左丘恒前前後後找了好幾個大夫,都說是急火攻心,引發舊疾。

舊疾可以治,可心病卻難醫。

左丘恒實在沒轍,只能尋到沈聿,想讓江溱溱勸一勸她。

二人數日未見,左丘黛消瘦了一整圈,狀態十分不佳,正常說話時的氣息較以前更是紊亂了許多。

江溱溱心疼不已,她竟不知短短數日,左丘黛竟變成這幅模樣。

“你不該去的。”江溱溱忍著哭意,“那種場面,你如何受得了?”

左丘黛雙目失神,平躺在床上,聲音嘶啞,“你知道嗎,我親眼看見那把刀將他的頭砍下,血流了一地。”

“你別想了,好好養身子,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

江溱溱第一次見到一向端莊得體的左丘黛如此失魂落魄,她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有嘴裏依舊在喃喃自語:“為什麽是他,為什麽偏偏是他。”一滴淚從她的眼角劃下,她望著江溱溱,“溱溱,懷先生,也是假的嗎?”

江溱溱咬著下唇,沒有回答,手攥成拳。

那一刻愧疚爬上心頭,那段時日,她只顧著自己,竟不知左丘黛對懷時情深至此。

情竇初開的年紀,遇見那個人,難免全身心投入。

即便那個人別有用心,她也沒辦法做出評判,更不知如何勸她釋懷。

解開左丘黛的心結不是一兩天那麽簡單,好在江溱溱在,有人陪著她,倒也不至於每日沈浸在悲傷情緒之中。

然而,受此事影響的也不止左丘黛一人,還有宣德殿那位。

聖上打從一開始便有意瞞著皇後,王上病重,王兄叛國,這種種隨便拿出一件都足夠擊垮皇後,可紙終究包不住火,當街斬首綏國人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皇後哪裏受得了這種刺激,咯血不止,一病不起。

江溱溱本是打算將出宮令牌歸還皇後,並當面向她道謝,卻不想竟得知皇後重病的消息。

她剛於不久前從沈聿那知曉皇後是原主生母的這件事,如今皇後重病,她更是應該侍奉左右。

可待她入宮時,卻發現宣德殿內多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子。

那女子,乍一看,與皇後有些相似,但眉眼間多出幾分英氣,一抹白色面紗擋住面頰,神秘得很。

江溱溱這才想起,沈聿入宮前同她講過,因皇後重病,她的親姊妹憂心她的身體,特不遠萬裏趕來。

皇後的親姊妹,那也就是綏國王上備受寵愛的小女兒。

江溱溱沒多想,既是皇後的親姊妹,她來,皇後定會欣喜,說不定身子能好得快一些。

這看似平靜的場面直到皇後在江溱溱面前朝那名女子喊了聲“阿毓”那刻終止。

雖說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可同為綏國皇室,又與當初江宏口中念叨的那個名字一模一樣的人想必只有一個。

但僅憑一個名字,江溱溱不敢確定。

無奈之下,她只能將這一大膽的猜想告知沈聿。

沈聿沈思片刻,腦袋裏閃過一個可能,與江溱溱所說的一切聯系起來。

當初,聖上欲乘勝追擊,不將綏國的求和放在眼裏,是沈聿說服聖上,救了綏國使臣一命,而原本劇情中本應成為聖上妃子的綏國王上小女兒綏毓,則是因為沈聿的善舉意外躲過了這場一開始就不屬於她的聯姻,最後是她的姐姐綏菱被送來汀城。

想到這裏,沈聿恍然,起初他並沒有在意,倘若真是如此,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在他們的幹預下劇情就已經偏離了正常軌跡。

江溱溱的想法得到印證,可即便如此,系統沒有回應,她也不確定任務到底有沒有完成。

眼看著綏毓離開汀城的日子就要到了,江溱溱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日,她剛從醫官那裏取來皇後的藥方,無意間撞見許久未見的江宏攔下一名女子,她定睛一看,那女子不正是綏毓。

綏毓戴著面紗,江宏不肯放她離開,執拗得很。

江溱溱心一緊,這可是皇宮,若是江宏與綏國女子私交一事傳到聖上那裏,以聖上的性子,定會對江宏起疑心。

再者在江宏的認知中,他的阿毓確確實實死了,如今這般,大抵也是沖動行事,待他冷靜下來,便不會如此失態。

江溱溱連忙快步上前,幫綏毓解圍。

“阿爹。”江溱溱的到來顯然讓江宏收斂了些,她一字一句提醒江宏,“這位是皇後娘娘的親姊妹,也是宣德殿的貴客。”

江宏明顯手一顫,呼吸加重,大概是想到什麽,眼神黯淡許多,“在下失禮,還請見諒。”

綏毓沒回應,用綏國禮節應付過去,只是在江宏轉身時,身形不由得晃了晃,被江溱溱扶住。

綏毓離開那日,江溱溱主動提出替皇後送她一程。

直到綏毓踏上馬車,系統始終沒有動靜,今日一別,也不知何時才能見上面。

江溱溱索性破罐子破摔,讓車夫到一邊等候,拎著裙角上了馬車。

綏毓見她一同上來,明顯有些意外,眼眶微微發紅,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溱溱,還有何事?”

“我都知道了。”江溱溱不回避綏毓的眼神,堅定道,“你是我阿娘。”

綏毓身子一僵,絲毫沒想到江溱溱會說出這番話,“你,你。”

“皇後娘娘第一次叫你的名字,那時,我就知道了,阿爹曾經也那樣叫過你。”

綏毓瞠目結舌,喉間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一般,發不出聲音,最後只能掩面小聲抽泣,“對不起,對不起……”

“你要說對不起的不應該是我。”此刻的江溱溱切身體會到了原主的心痛。

“是我對不起你和你阿爹,早在阿姐告訴我你的身份時,我就知道你是我女兒,可我沒辦法,若我與你相認,你阿爹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顧慮,所以我才會替你解圍,今日我將此事說出來也只是為了確認一個事實,並不想改變什麽,你今後想做何事,都是你的選擇,既然阿爹認為你不在了,那就讓這個錯誤繼續下去。”江溱溱喉間發澀,擠出幾個字,“阿娘,保重。”

綏毓小心翼翼伸出手,江溱溱猜出她的意圖,坦坦蕩蕩伸出手回抱她,只聽見綏毓在她的耳邊顫抖著聲音,輕聲祝福,“溱溱,阿娘希望你平安,喜樂。”

“會的,我們都會的。”

江溱溱掀開馬車簾,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等她的沈聿,她眼底泛著淚花,轉過身,沖綏毓說道:“阿娘,差點忘了告訴你,我要成親了,你放心,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綏毓同樣眼含淚水,重重地,依依不舍地點了點頭。

在江溱溱與沈聿的目送下,綏毓離開了汀城。

江溱溱還沈浸在方才的離別中,這時,耳邊終於響起熟悉的電子音,不再斷斷續續。

【恭喜宿主,你已經完成所有任務,此前,因宿主對沈聿產生完成任務之外的感情,從而改變了關註值的取決對象,如今,乃至今後也不再受系統牽制,從這一刻起,你將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

伴著最後一句話說完,很長一聲“滴”之後,系統再次沒了任何動靜。

這次,江溱溱知道,她再也等不到系統的回應了。

而她將會在這個曾經一度融入不了的世界,與沈聿度過餘生。

江溱溱仰頭,盯著沈聿笑道:“成親的日子定了嗎?”

沈聿擁著她,擡手刮了刮她的鼻梁,語氣寵溺,“這麽著急?”

“那是當然。”

可令江溱溱沒想到的是,沒等她成婚,卻先等到了左丘黛的喜事。

而那人,竟是大哥江思濟。

江思濟聽聞左丘黛的事情後,連夜從軍營趕回,見左丘黛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絲毫不顧禮節,到王府向左丘馳提親。

一次不行,便去兩次,三次。

最終,左丘馳被江思濟的一片真心打動,應下這門親事,並將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而這個過程中,左丘黛沒有說過半句“不”字。

原以為這是件天大的喜事,卻不想左丘黛壓根沒有熬過這個冬天。

在春天即將來臨之際,她離開了。

江溱溱沒辦法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整個人消沈了好幾天,沈聿不忍看見她這副模樣,每日生拉硬拽將她帶出府散心。

日覆一日,春天也來了。

時間是治愈傷痛最好的良藥,在沈聿的陪伴下,江溱溱逐漸走出摯友離開的痛苦中。

她知道,唯有好好生活,左丘黛才會安心。

那之後,沈聿主動請辭,不再繼續做應撫司的沈少卿,聖上本是不願,可在皇後的強攻之下便也松了口。

於是,沈聿多出了大把時間陪江溱溱。

那日,二人像往常一樣出府游玩,途徑莊安書院,江溱溱五味雜陳。

她突然道:“沈聿,那時你在這裏救下我,你說因為任務才會對我好,那你又是何時不是因為任務對我好的。”

沈聿怔了怔。

看來還記著仇。

“你不顧自己安危幫我逼出毒血的時候,還有,你無條件相信我的時候。”

江溱溱撇了撇嘴,“說得好聽。”

沈聿不言,將江溱溱一把抱到馬背上,隨後一躍而上,擁著她。

“要是不信,日後慢慢證明。”

反正日子還長,他們一直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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