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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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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大梁

這個消息對集慶班無異於一下塌了半邊天!

杏眉雖然有些天分,卻並無擔當大戲的經驗,那些老戲迷更是早就修成了精,各個眼尖耳尖,就算有名望的旦角也少不了被吹毛求疵,更何況杏眉這個生瓜蛋?

齙牙李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說:“我也不是說她功夫不到家,就是這事太突然,你得給戲迷們一個緩沖過渡的機會,否則他們下面起哄扔起臭雞蛋來,不但杏眉毀了名聲,弄不好,連帶著餘師傅一世英名也沒了。”

花雲魁急道:“可是票都賣出去了!難道叫人家吃閉門羹,這個臉,集慶班更丟不起。”

大家商量來了好幾回,總沒個主意,連餘少棠也吃不準,他就問杏眉說:“你說一句話,自己有沒有信心?”

杏眉笑道:“我是花師傅手把手教出來的,就為這一點,還有什麽好擔心?”

花雲魁聽了,既喜且愧,伸出大拇哥道:“好丫頭,不愧是我的徒弟!”

見他們這樣說,齙牙李也不好堅持己見。

只為杏眉雖然有個格爾泰當爹,並沒有跟著他旗人的姓,既然要登臺,總歸要連名帶姓地掛牌子。

花雲魁想了想,就對餘少棠說:“幹脆就叫餘杏眉,反正早晚是你的人!”

杏眉聽了,十分難為情,心想花師傅這話也忒直爽了,誰料餘少棠毫不反駁,只說:“那也成!倒蠻好聽。”

杏眉沒想到餘少棠這樣毫無遮攔,眾人見她面色赫然,打趣道:“臺下還沒做夫妻,臺上先夫妻檔了。”

等到大戲開演那天,杏眉早早來到戲園子,剛到梳妝房裏坐下,就聽見有人低聲叫著她名字,杏眉出來一看,原來是榮青。

他臉上神情古怪,懷裏還揣這個包裹,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輕飄飄的。

杏眉以為他身體不舒服,忙道:“你這是怎麽了?”榮青道:“我來看看你。”

杏眉笑道:“難道你擔心我演砸了?”

榮青忽然嘆口氣,他這個人愛笑愛鬧,倒鮮有這般唉聲嘆氣的舉止,再加上他那眼神所透露出來的那種幽怨,一時倒真把杏眉嚇住了。

只見他伸出顫顫巍巍的手,試探著輕觸了下杏眉的鬢角,就在這剎那間,杏眉驀然對他的哀怨有所領會,心裏也極難受。

她對榮青的心意一向是懂得的,起先一是忌諱珊瑚,二來也確實只把他當兄長看,所以但凡榮青有所表示,杏眉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後來她和餘師傅的事兒傳了開來,起先還擔心榮青吃不消,沒想到他反應倒不大,仍然沒心沒肺地和杏眉相處。

因此杏眉這一顆吊著的心,也就慢慢放了下來。

可她哪裏又完全知道榮青的心思?榮青原先還對自己說,只要這事沒挑明,自己不用趕著杏眉叫師娘,他就能裝沒事人,照樣歡歡喜喜地對她好。

現在花師傅一出事,杏眉竟然頂著“餘”姓要登臺,榮青那種自欺之心再不能無動於衷,頓時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

他們相識這麽些天,看起來無話不談、熱鬧地很,其實只有今天才令榮青覺得兩個人的心沒有隔閡,尤其杏眉眼裏那種憐憫,可見她完全懂得他的心。

他們之間,今後恐怕再不會離得這麽近,一時之間,榮青竟然覺得有些悲涼了。

他從懷裏拿出包裹,也不解釋,只管塞到杏眉手裏說:“這個我早就買好了要送你,今天拿出來也不遲,希望幫你討個好彩頭,順順當當演完今天的大戲。”

杏眉還沒開口,榮青便逃似的走開了。

杏眉百感交集中回到屋裏,把那包裹一層層地打開,果然,就見裏面是一雙繡工精致的女鞋。

她只管呆呆望著這鞋子,後聽到外面腳步繁雜,才慌忙把它放到了衣箱裏。

入夜,戲園子鑼鼓一敲,好戲馬上就要開演。

齙牙李巡視下來,卻覺得有些不對勁,戲臺下面人不少,但是生面孔也多,一些人的打扮和神情,看上去完全不對路,哪裏像個戲迷的模樣?

等到戲一開場,杏眉出來的時候,下面還算安靜,並沒有什麽倒起哄、瞎熱鬧的人,齙牙李這才暗松口氣。

等他轉身就要喝口茶的功夫,就見眼前走過來一個漢子,吃得是膀大腰圓、腿壯胳膊粗。

齙牙李也在江湖上混過,一眼就看出對方是個會家子。等他瞪大眼再一瞧,不得了,場子裏竟然還有不少這種人物!

齙牙李納悶地想:“要說也不至於啊,一個新人登臺獻藝,就算要砸場子,無非花錢雇些地痞流氓,誰還用得了這些人?”

等到杏眉這一出戲唱完下了臺,那些人立刻叫起好來,聲音雖然嘈亂,看上去倒不像是來鬧事的。

齙牙李這下更摸不著頭腦,茅房也不敢去了,一路小跑到後臺守著,等到餘少棠一下臺,立即就上前問道:“餘師傅,看出來沒?”

餘少棠早就察覺出來了,但他在臺上並不敢分神,如今聽了齙牙李這麽一說,立即找了個僻靜處朝外一看——戲臺後面的雅座上,端端正正坐著兩個人,男的俊朗,女的嫵媚,不正是前些日子在京郊遇到的那兩個幫杏眉救牛的人麽?

餘少棠頓時變了色,齙牙李因為他還上著彩妝並看不出來,只是籠統地覺得情況似乎不妙。

他磕磕巴巴道:“餘,餘師傅?戲還要接著唱麽?”

餘少棠悶悶地“嗯”了一聲,說:“告訴大家夥,今晚都打起精神兜著點。”

齙牙李也不敢多問,心想餘師傅到底是見了什麽瘟神,何以神色竟這樣慌張?

接下來也算順當,並不見有什麽意外發生,齙牙李心道:敢情餘師傅過慮了。

眼看著戲也唱完了,觀眾正要退場,齙牙李正覺得僥幸,忽聽見戲園子外面一陣喧嘩,有人大聲道:“官兵來了!快把戲園子圍起來!”

觀眾們一聽這個,頓時亂做一團,有膽小的就開始哭,有那膽大的立時就嚷起來:“好端端地聽戲,官兵來做什麽?”

趁著正亂的時候,就見一個人低首緊趨趕到雅座前,也不知對那男人了什麽,這一對男女便跟著這人匆忙從戲臺邊上的角門穿了進去。

三個人一進後臺,原先帶他們進來的那個立時就質問道:“這戲園子,也是你們能夠隨意亂來的地方麽?”

那男人見餘少棠發怒,剛要回嘴,他身邊的女子則道:“餘師傅,我也是實在喜歡杏眉,聽說她今天頭一次登臺,這才帶了兄弟們來捧場,並沒有別的意思!”

言罷她又看看丁峰,丁峰冷笑道:“我就說了,餘師傅見了我們,恐怕避還來不及,哪裏會領你的情?”

餘少棠覺得有必要澄清,他剛說了一句“其實我也不是責怪兩位,實在是我身上擔子不輕”。

就聽見前面嘩啦啦的步履聲響,還夾雜著人的喝斥聲說“白蓮教的人呢?快搜出來。”

餘少棠來不及多解釋,只對丁峰、田蕊兩人抱下拳,道:“幸好我這裏有個秘密通道,兩位和我一起過來吧!”

丁峰和田蕊互視一下,齊聲道:“那算我們欠餘師傅一對人命!”

見餘少棠並不接話,他們便不再出聲,跟著餘少棠直朝後臺深處走了過去。

官兵來這裏鬧了半天,雖沒有什麽收獲,齙牙李怕他們借機生事,仍然包了不少銀子送給領頭的軍官,好言好語把他們送走。

齙牙李心道:好好的,怎麽就牽扯上了白蓮教呢?難道餘師傅和他們有交往?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想到這裏,齙牙李不由打了個寒顫,他正亂想,就見順兒跑過來說:“李師傅,大師兄不見了!”

齙牙李不耐煩道:“肯定躲起來偷懶了,叫我逮住饒不了他!”

順兒急道:“恐怕不是,連衣服都帶走了,看樣子是不辭而別!”齙牙李這才緩過神來,狠狠道:“沒出息的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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