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聽懂了

關燈
聽懂了

“我想親你。”

“……???”

臨也震驚地連眼淚都忘記了掉。他一度以為自己是燒糊塗了,居然產生了幻聽。

“小靜,你剛剛說什麽?”

臨也不確定地問。

可靜雄已經不打算回答了,他直接捧住臨也的臉,將那些礙眼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吻掉。先是左邊臉頰,左眼,然後是右邊臉頰,右眼。看著那雙不再流淚的眼,靜雄滿意地笑了一下。

臨也看見靜雄的笑容,這才從發楞中反應過來。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臉頰,瞪大了眼。可就算如此,他爆紅到幾乎滴血的表情還是沒能躲過靜雄的眼。

靜雄像是剛發現有趣的玩具一般,越看越想逗弄。他整個人欺了上去,將臨也困在沙發與他之間,他湊到臨也耳邊低聲:“當年咖啡廳裏的那首中文歌,我聽懂了。這是我的回答。”

咖啡廳裏的中文歌?

臨也高溫灼燒的腦子裏一片漿糊,被靜雄蠻橫地一攪和,更是亂成了一鍋粥。腦海深處一段深深埋葬的記憶在此時躍入眼簾。

——

那時的他們即將走出高中校園,面臨將要分散的幾人,班裏有人提出要畢業旅游。本來是一個班的計劃,最終隊伍越來越龐大,結果連隔壁班的人都來湊熱鬧。那一天吵吵鬧鬧的一大隊人決定去東京鐵塔周圍參觀游玩。

比起參與其中,臨也更喜歡坐在一旁靜靜觀察。他在鐵塔周圍找了間咖啡廳點了杯美式,打算就這麽坐半天。沒想到靜雄和新羅也脫離了游玩大隊,到了咖啡廳。

新羅為了替靜雄點一杯牛奶,跟咖啡廳的店員爭執了起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那段時間,臨也和靜雄的關系還沒有走到那麽僵的地步,兩個人尚且能坐一張桌。

大概是離別之期將至,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大打出手。這次旅游反而少見的和諧相處了數日。

“你以後怎麽打算?”

靜雄先開口問。

臨也喝了口苦澀的咖啡,笑著看向遠方:“誰知道呢。做什麽不都是一樣的嘛。小靜呢?”

“我?”靜雄掏了掏口袋,“應該會找個體力工作吧,畢竟我力氣大。”

“哈哈哈,果然是小靜呢~”

二人間再無交流。咖啡廳的背景音切換成了一首中文歌。起先,臨也沒有細聽,可是歌手帶著哭腔的演繹還是吸引了他的註意。他這才仔細去聽那卑微到塵埃裏的歌詞。

他偷偷瞥了一眼同桌的靜雄,見男人的註意力根本不在店裏,只是望向窗外。兩個人近在咫尺,卻就要在不遠的將來形同陌路,他將永遠不會再把註意力放到他的身上,而他就仿佛歌詞中低低哀求卻無人在意的男人,孤獨淒慘。

難道他們之間就這麽結束了嗎?

想到這裏,臨也的心不停地鈍痛起來。

鬼使神差地,他開了口:“小靜,這首歌的詞真好聽~哎呀,都忘了小靜聽不懂中文~講的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呢,像我一樣,哈哈^_^~”

像我一樣,傻傻的說不出口,卻又奢望能夠得到對方的回應。真的是太傻了。

大約是之後回想起來覺得太羞恥了,臨也還為此狠狠耍了靜雄一次,氣得對方連畢業典禮那天還在追殺他。當時的他怎麽也想不到,數年後的今天,平和島靜雄還會記得,更想不到他聽懂了。

——

“小靜你好奇怪,突然之間的說什麽咖啡廳,什麽中文歌的。都過去六七年了,我根本不記得當時說過什麽。”臨也逃避似的矢口否認。

“我從沒提過是六七年前的事。”這一次靜雄倒是聰明了一回,他看著面前強裝無知的人,“你記得真清楚。”

臨也一時間啞口無言。

“就算,六七年後的今天,你的心變了,也等你養好身體再告訴我。現在,就利用我對你的感情吧。利用人這方面,你應該很熟練的。”靜雄說得坦蕩,反倒是臨也顯得扭捏了。

臨也還想說什麽,這時敲門聲響起。

中村悠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

“靜雄先生,這是你要的溫水。”

“多謝。”靜雄接過溫水,從懷裏掏出一退燒藥遞到臨也面前。臨也想伸手去接水,卻被靜雄避開。

“你手上還沒力氣吧,先把藥含了再喝水。”

真實情況被說破,臨也撇了撇嘴,就著靜雄的手吞了藥喝了水。距離救護車約定到現場的時間還有近半個小時。靜雄看著臨也,要他瞇一會兒。

剛發過病,後來又被靜雄的一頓表白驚得心跳不已,臨也這會兒確實也熬不住了。枕著靜雄的大腿就這麽睡著了。這一次,他的夢中沒有無盡的黑暗和一雙雙失望決絕的眼,只有校園的天臺上穿著校服的四個少年在嬉笑打鬧。

靜雄其實有很多話想問,可是看著懷中人疲憊的睡顏,他還是忍住了。先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吧,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兩個人都沒註意到,送水的女人什麽時候離開的休息室。又或者臨也在某一瞬間註意到了,但他太累了,沒精力去揣測女人的心境。

其實,中村悠早就回到休息室外了,她聽到了新宿最惡的哭泣聲,也聽到了關於那首中文歌的淵源。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當她終於查到歌詞是,她是真的認為,靜雄對她哼出那首歌是一種暗示。她以為她在男人心中是特別的,所以當初會救她,會給她介紹工作還債。她高興地兩天沒睡好,連夜便把歌詞背了下來。她滿心以為,今天的夜裏她便能與他走在一起,她甚至為此特意噴了香水。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首歌背後的人居然是折原臨也。

一首記了六七年的歌曲。

一個相處近十年的‘仇敵’。

她怎麽都沒想到這二者間會有關系。

原來,一切的‘她以為’都是一廂情願。那首歌與她無關,男人的善意也從未因她而異。反觀折原臨也,卻一直受到他的特殊對待。她曾以為那張‘池袋最強為愛大打出手’的貼子都是胡謅,沒想到現實裏靜雄的偏袒更是明目張膽。

夢碎後的不甘和嫉妒打濕了她的眼。曾經多麽渴望得到的男人,她得不到,她也不想被折原臨也得到。

她躲在漆黑的後巷,手裏緊緊攥著一張燙金的黑底名片。

這張名片是當初黑衣人來醫院找人時留在護士臺的。中村悠要來就一直放在自己的包裏。

名片設計簡單大氣,正面只印著一串明顯是電話號碼的數字,背面的Logo酷似朵花,可再仔細一看,分明是一顆繁覆線條勾勒出來的人骨。看似是鮮艷芬芳的鮮花,實則為陰氣森森的白骨。

這個Logo中村悠很熟悉,她調查了小半輩子,都是圍繞著它。她知道被這個Logo背後的力量看中的人,不論曾經有多厲害,一個都逃不掉。

就像她父親那樣。

深夜的後巷裏傳來幾聲貓叫,宛若嬰兒啼哭般滲人。中村悠看著手中的名片,仿佛聽見惡魔利維坦[註1]在她耳邊低語。

【撥出去吧……只需要一個電話,那個男人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什麽都得不到,憑什麽他能得到幸福。】

【他是新宿最惡,是黑暗裏無惡不作的壞人,交出他是以惡制惡。】

“對,我是在為民除害……”中村悠自言自語。

中村悠看見自己的手照著名片上的電話號碼,將數字一個一個敲進手機。

電話沒多久就被接通。

“你好,這裏是‘未來科技’客服,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中村悠聽到自己的聲音如此說:“四十分鐘內到‘老地方’酒吧後臺的休息室,你們會找到你們的‘小少爺’。”

說完不等對方有所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一直到手機黑屏,中村悠的手還在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耳邊的低語紛紛消散,中村悠慌張地擡起頭。眼前是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子,而她居然一個人在這漆黑一片的小巷中站了半天。

她頓覺後怕,逃避般立刻甩掉手中的手機,就好像扔掉一塊燙手山芋。躺在地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屏保中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在此時尤為刺眼。

她猛地回過神來,撲上前撿起手機,抖著手再次撥出了那個手機號。

這一次,電話很久都沒有被接通。

中村悠慌亂地一遍又一遍的呼叫,卻始終沒能再聽到那位神秘的客服小姐姐的問候。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腦門,連帶著濃厚的黑幾乎將她淹沒。直到此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她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匆匆往休息室跑去。

休息室裏,靜雄一直守著臨也休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有保安通知,急救車到門口了。保安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更別說外面酒吧的駐場歌手還在高聲唱歌。救護人員擡著擔架一進門,臨也就驚醒了。

初醒的臨也燒得暈乎,被靜雄抱起身也沒說話,乖巧地靠在靜雄的肩頭。靜雄看出他的迷糊,心疼地試了試他的額頭,對救護人員說:“他剛剛全身抽搐,特別是左手。現在還在發燒。”

兩個戴著口罩的醫護人員點點頭:“把他交給我們就好。”

一行人來到急救車前,靜雄面對攔著他不讓上車的醫護人員有些不解:“我不能跟著上車嗎?”

攔住他的醫護人員解釋:“剛才路上遇到車禍,車上還有一個病人,坐不下了。”

靜雄往車裏一看,確實還有一副擔架,上面躺著一個身上帶血的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他本打算放棄了,卻聽臨也輕聲喊了一句:“小靜……”

靜雄兩步上前:“臨也,你先去醫院,一會兒打車過來。”

臨也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守在車門處的兩位醫護人員,笑了:“你幫我把外套洗一洗,再帶來吧,太臟了。我會等你的。”

靜雄點點頭,幫助臨也把外套脫下掛在自己手上,把自己的小馬甲留給了他:“安心養病,有什麽事都等身體好點再說。”

臨也躺下後,又輕輕喊了一聲:“小靜,你會原諒我做的一切吧?”

靜雄從沒見過臨也這樣喚他,以為臨也在緊張,摘下自己的太陽眼鏡架在臨也頭上:“什麽都別想,睡一覺,等我。”

臨也像是看不夠似的,一雙深邃的紅眸似有晶瑩的光在流轉。半晌,他甜甜地笑著應了。不是靜雄熟悉的那種暗含惡意的笑,而是幹凈的宛如青蔥少年。靜雄一時間看呆了。

他拿著臨也脫下的外套,目送急救車疾馳而去。

急救車消失在視野中的那一刻,靜雄莫名感到一陣心慌,他把這個感覺歸為對臨也的擔憂。他現在唯一能做就是回去拿兩件臨也能換洗的衣服,盡快趕去醫院。

就在這時,中村悠白著一張臉沖出酒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