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淩風目眥欲裂。

心底恨意翻湧之餘，便是殺心。

頭一次，他終是對蘇楠心的存在起了殺心。

除了濃重後悔之餘，他，想殺了蘇楠心！

可他到底只是一道虛影。

他不光殺不了蘇楠心，甚至連罵上蘇楠心一句都不能。

他面色沈沈，身不由己繼續跟著蘇楠心。

看著蘇楠心得意離去，又在小秘境獲得了大機緣，修為突破至元嬰。

帝淩風除了冷笑之餘，便就是暗恨自己當年瞎了眼。

到這時，他已經不知道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看似是他經歷過的，實則和他這一世所經歷大相徑庭的場景，究竟是為何了……

明明現實裏，他知道了小徒弟為何會在靈力雲上暈倒的原因，他罰了蘇楠心。

最後是小徒弟入了小秘境，不光修為大漲，還將他的大徒弟流雲帶了出來。

二人也走到了一起。

而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卻是他的小徒弟背黑鍋受委屈，大徒弟慘死。

蘇楠心一人得意。

另一個‘他’對蘇楠心越發看重，偏頗。

蘇楠心表面乖巧，暗地裏繼續作妖，一次次給小徒弟下套，使絆子……

帝淩風已看得心神麻木。

蘇楠心已經不滿於搞小動作……

蘇楠心殺了馮雲宗少宗主，嫁禍給小徒弟。

另一個‘他’對小徒弟失望，將小徒弟給關進了苦海無涯。

蘇楠心繼續跟‘他’潛心修煉，修為大漲到仙人後期。

十年過去。

小徒弟從苦海無涯活著回來了，修為大漲，甚至吊打蘇楠心。

卻又被護著蘇楠心的馮雲宗眾人還有‘他’不斷阻攔。

另一個‘他’對小徒弟的態度越發冷淡。

誤會加深。

蘇楠心再殺馮雲宗宗主，嫁禍小徒弟。

這一次，‘他’對小徒弟失望透頂，在修仙界眾人跟前，一下下用魔骨鞭廢了小徒弟一身修為，趕出馮雲宗。

小徒弟成了廢人。

蘇楠心半路攔截，想像之前殺大徒弟流雲一樣，徹底解決了小徒弟。

小徒弟再一次逃脫……

也是這時，帝淩風的視角再一次轉變。

他跟在了小徒弟身邊。

他看到小徒弟掉進了魔界，被魔尊抓住，成了魔尊手心裏的萬物，受盡世間萬般淩辱苦楚。

小徒弟成了魔修。

從寧折不彎，到卑躬屈膝，全無尊嚴……小徒弟一日日討好著魔尊。

咬牙切齒，打碎了牙齒和血吞。

魔尊最後成為她的爐鼎，慘死。

帝淩風楞楞的，眼角無知無覺滑下一滴淚。

小徒弟終於成了大魔頭，變得強大，無人能與之匹敵。

再也沒有人能欺負她了。

可這時的小徒弟，一心只剩下了想殺蘇楠心報仇的恨。

眾人阻攔……小徒弟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總之，誰也不能阻止小徒弟殺了蘇楠心。

無數的人因此而慘死。

小徒弟殺紅了眼。

小徒弟獲得了魔界始祖的傳承。

小徒弟的殺戮之心漸漸偏頗，想殺蘇楠心，還想殺光這世上所有的人。

帝淩風看的無數次紅了眼眶。

為小徒弟，為世人，為他的眼瞎，識人不清。

到最後的一幕，是蠻荒。

狂風呼嘯，天色昏暗，地面上血流成河，數不清的屍體堆積在一起。

而正中心位置，那堆積成小山堆一樣的屍體最上面。

小徒弟一身紅衣，一頭青絲很長，又黑又亮，正隨著狂風在身後不停飄蕩，將她發鬢上那一串紅水晶鈴鐺吹的銀鈴作響，響聲清脆動聽，如樂生有節奏被敲響。

在這詭異的場景裏，卻莫名淒美。

只一眼，便令人心疼到心尖都在發顫。

少頃。

他看到另一個‘他’飛到了小徒弟跟前。

一身被血染紅的紅衣，‘他’望向小徒弟的視線全是失望與無奈，“如若可以，本座真希望，此生從未有過你這麽一個徒弟。”

那一刻，帝淩風心痛如絞。

明明在這裏只是一個看客，沒有實體。

可他，就是嘗到了那種滋味。

頭一次，他明白了心痛是何滋味。

他後悔，很後悔。

甚至想用自己的一切，來換取這裏小徒弟的快樂無憂。

小徒弟面色麻木，對‘他’淡淡喚了聲，“師父……”

語聲響起，帝淩風便紅了眼眶，眼淚滑下，冰冰涼涼。

亦如他此時的心。

他帝淩風，當不起她這聲師父。

他不配！

另一個‘他’已提劍對小徒弟刺了過來。

小徒弟閉著眼，淡然受了這一劍，一心尋死。

只道：“這也算是，我思煙欠了你的。”

另一個‘他’聽的呆住，手裏握著劍的動作都穩不住，身形搖搖晃晃退開。

小徒弟因重傷直挺挺跪了下來，眼也不眨，抽出‘他’刺中心口上的劍，低頭重重咳嗽兩聲。

聲音有些嘶啞，“師父後悔此生收了思煙這個徒弟，可思煙……卻是從不後悔，此生能有機會做師父的徒弟。”

“思煙只後悔，這些年來識人不清，到最後被一步步逼上這個境地，成了全天下的罪人……如若這些事還能再重新來過一次，思煙也不後悔，不後悔親手殺了她！”

那個她，是指蘇楠心。

這時候的小徒弟，已親手殺了蘇楠心。

“你！”

這最後一句卻激怒了另一個‘他’。

臉色陰沈下來。

小徒弟開始放聲大笑，笑聲淒慘無助。

而這時，一道軟糯女聲響起，提醒‘他’，“師父，這一次要是再放走了她，只怕……”

小徒弟的笑聲猛然止住。

眼睜睜看著原本被她殺了的蘇楠心，再一次出現在了她跟前。

小徒弟不敢置信之餘，更多的卻是無盡諷刺，還有再一次蜂湧的殺心。

小徒弟瘋一般朝蘇楠心沖了過去！

‘他’下意識又一劍刺穿了小徒弟的心口，怒氣沖沖，“孽障，本座說了，不許傷她！”

小徒弟楞住了。

帝淩風一顆心跟著揪起，鼻子發酸。

小徒弟終於哭了。

他跟了這麽久，看著小徒弟經歷了這麽多，這個堅強的小姑娘，在這一刻，她終於傷心痛哭出聲。

像個孩子一樣。

傷心到了極致。

“哈哈哈哈！”

“你還真是寵她！還真是相信她！”

……

“帝淩風，蘇楠心，我恨你們！”

“哈哈哈哈！”

“既然這世界都沒了，你們也陪著我一起死好了！”

小徒弟徹底瘋了。

小徒弟崩潰了。

“不要！”帝淩風心口一緊，下意識想抱住她阻攔，想要道歉。

無數的歉疚與悔恨堵在他心口，讓他想要彌補，卻怎麽也碰不到小徒弟一片衣角，甚至連給小徒弟說一句她能聽見的道歉都不行。

他眼睜睜看著，小徒弟尖叫著自爆，唯剩下的‘他’與蘇楠心隨著小徒弟一起，同歸於盡。

整個世界……瞬間，飛灰湮滅。

“不要！”他大喊著，終是從那場詭異的夢境中清醒。

睜眼時，臉頰已滿是淚意。

涼涼的。

馮雲宗宗主的傳音符亮起，他楞楞接起，得知蘇楠心即將帶著魔族攻打馮雲宗的消息。

那一瞬，他整個人快速回歸了現實。

大夢三生。

前世因，今世果。

有因，才有果。

他想，他懂了。

這一切，只怕早就發生過，又從頭再來過。

他的小徒弟，只怕也……

他兀自一人，坐在蒲團上苦笑了一聲。

不再耽擱，未免小徒弟起疑，只匆匆叮囑了小徒弟一番，在書房留下一道傳承與神識，就匆匆出門，去了魔界。

時隔那一場悠長夢境。

帝淩風又一次見到了蘇楠心。

現在的她，就像是那一場夢境裏囂張又惡毒的蘇楠心。

指著他，大言不慚說要他，這輩子他必須是他的。

帝淩風冷笑著，一句話也不想多說與她打了起來。

蘇楠心身上的修為又一次有了精進。

但到底，她還是打不過他。

然，他到底還是低估了蘇楠心的心機。

有包圍圈對他圍了上來，險象環生，而他站在包圍圈最中心，對修仙者殺傷力致命的陣法被成功催動。

他被蘇楠心抓了起來。

修為被封，蘇楠心神色癡迷望著他，每日裏都是不同的情話與輕薄。

帝淩風不堪受辱，甚至想一死了之。

但他不甘。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他識人不清，收錯了徒弟，才養出了這麽一個禍害。

就算要死，他也要清理門戶！

贖清罪孽。

他開始假意順從蘇楠心，在蘇楠心放松警惕後，沖破束縛一掌重重拍進了蘇楠心心口，同時為她種下同生共死蠱。

他殺了自己！

奄奄一息之餘，他看到蘇楠心因為同生共死蠱而生命飛速消逝，油盡燈枯。

在他望去時，一臉震驚受傷神色。

似乎，非常不可置信，他會如此對她。

她道：“師父，我喜歡你喜歡到都要發瘋，為什麽……為什麽您要這麽對我？”

“為了您，我才走到今日這個地步，失去一切。”

“我只剩下您了。”

“為什麽，為什麽到最後連您也要棄我而去？”

他就笑了。

並不想回答蘇楠心如此可笑的問題。

不論如何，他犯下的錯，他總是……努力去挽回了。

只願，她也能，在某一天釋懷。

不要……再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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