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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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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林之舟是第一次來梁家老宅。待到下午眾人離開後,梁琢讓傭人先陪媛媛玩,自己帶著林之舟將這裏轉了一圈。

這座宅院的面積不小,原本占地更廣,還有兩棟副樓,可惜都在戰火中被燒毀。華國建國後,梁岑主動將老宅三分之二的土地上交給國家,僅保留了原先的三分之一作為梁家的私宅。如今老宅大門前堪稱壯美的庭院,只是原先後院的一部分罷了。

梁琢拉著林之舟的手,走過半月形的噴泉花園、灑滿陽光的玻璃花房,穿梭在美輪美奐的廣闊庭院中。

他也好久沒有這樣逛過老宅了。梁琢在這裏出生長大,這座宅院充滿了他童年的回憶。就連那兩棵百年銀杏樹的樹幹上,還能依稀看到他和餘曜當年拿小刀刻身高留下的痕跡。

梁琢一邊走,一邊跟林之舟講起自己年幼時的趣事:“小時候餘曜總纏著我陪他玩。他比我小四歲,整天不是玩遙控汽車,就是扮奧特曼。我都懶得理他。

“有一回我被他纏得沒辦法了,就說和他玩捉迷藏。我從玻璃花房外面,就看見他藏進了花房搭建的花臺底下。但我假裝沒看到,隨便喊了兩聲,就回房看書去了。

“結果沒一會兒我媽和小姨她們找不見他,差點把老宅翻過來,還跑去我的房間問。我帶著人去花房一瞧,餘曜那家夥,竟然在花臺底下蜷縮著睡著了。”

餘曜從小就是那副蠢樣,梁琢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不過也就是有這個傻小子在,父親剛走的那段時間,他才沒那麽難熬。

餘曜那時才四歲,還不懂死亡的含義。在家裏一片低氣壓的時候,只有他持之以恒地打擾梁琢,纏著梁琢陪自己玩。

當時一夕間被迫長大的梁琢,最討厭的就是餘曜那一派天真的模樣,總忍不住想偷偷欺負他,非要看到對方露出蠢兮兮的表情或坐在地上大哭,他才解氣。

年幼的梁琢以為餘曜吃了幾次啞巴虧,總該學精,不在他眼前晃了,可餘曜還是照舊。後來梁琢就知道,他這位表弟跟自己不一樣,是個善良的傻瓜。

林之舟聽了不禁莞爾,他們表兄弟性格截然不同,感情倒是不錯。梁琢習慣了承擔責任還有保護者的角色,對於重視的人,他總會將他們護在羽翼之下,餘曜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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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舟看著這座凝聚著歷史和人文底蘊的梁家老宅,過去的時光仿佛停留在此處,凝結在一磚一瓦間。

她眼前的一切,哪怕是轉角的一片林木、門廊上的兩盞壁燈,都經歷過比她久遠得多的歲月,濃縮著舊日的故事。更不要說會客室陳列櫃裏一套四只的明宣德青花高足杯,和那對乾隆時期的粉青釉龍紋梅瓶了。

老宅裏現代設施完備,但保留了過去的裝潢和布置。清一色的胡桃木家具,是上個世紀初豪富人家才能置辦的昂貴舶來品。典雅的歐式線條,華麗繁覆的雕工,搭配古樸的深棕木質色調和端莊含蓄的布置,中西合璧、美輪美奐。從中仿若能窺得一絲百年前十裏洋場的紙醉金迷和繁華厚重來。

老宅建有兩層,每層有四五米的挑高。從門廊進去是一樓正中央的迎客廳,正對著通往二樓的雙分式木質雕花樓梯。迎客廳十分寬敞,天花板上吊著六盞三層的覆古銅制吊燈,足以舉辦一場豪華舞會。

以東為尊,迎客廳的東邊是會客室,平時接待客人、家庭聚會時使用。會客室與長方形的餐廳相連,餐廳後面是廚房,廚房另一頭又連著一個供傭人吃飯的小餐廳。今天梁家眾人就是在會客室認的親,之後又移步到餐廳用了午飯。

迎客廳西邊則是主人家日常生活的區域。先是起居室,接著是書房,再後面是娛樂間。娛樂間曾經做過雪茄室,現在修成了家庭影院。

起居室相當於小客廳,陽光透過挑高的窗戶灑進來,整個房間都像要融化在金色的天光中。起居室的窗戶在門廊一側,正對著噴泉花園。窗邊擺了兩把羊毛織錦的高背椅,中間一張古典豎琴造型的英式圓幾。坐在這裏一邊喝下午茶,一邊欣賞窗外的美景,好不愜意。

林之舟一進入起居室,就註意到對面的墻上,希臘雲卷紋雕花的深棕色柚木壁爐上方,掛了一幅醒目的肖像畫。

畫中是一位側身而立、身穿淺棕色三件套西裝、系著格紋領帶的英俊青年。他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褲子口袋裏,目視前方,眸子裏光華內斂,嘴角噙著一抹似多情又似無情的笑意。

畫上的青年西裝扣子沒系,前襟微敞,隱約露出內裏馬甲上掛著的金色懷表鏈,左胸口袋該放領巾的位置,還插了支鮮艷如火的切花月季。讓人看了忍不住讚嘆一聲,好一個風流人物!

林之舟駐足在畫像前細細欣賞,這畫看著有些年頭了,畫得可說是形神兼備、惟妙惟肖。畫中之人眉宇間跟梁琢有幾分相似,只是梁琢身為獨子,父親早逝,他自幼肩負家族的期望和重擔,養成了沈著內斂的脾性。而畫中的人更像是瓊堆玉砌養出來的豪門貴公子,舊日的浮華和積澱同時凝結在他身上,隔著畫作仿佛都能嗅到一種脂粉氣、書卷氣、煙酒氣雜糅的味道。

梁琢見她對這幅畫像感興趣,笑著介紹:“這是我外曾祖父。”

林之舟意外地挑眉。

梁岑可是華國的歷史書本上都會提及的人物。他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不僅保全了家業,還資助革命,為華國的建立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也正因如此,建國後華國政府特許梁家和其他幾家曾為國家做出過重大貢獻的大商家保留大部分資產,在華國繼續從事生產經營,還一度被稱為“國商”。

說來,如音美術館的廣場前就有一尊梁岑的半身像,但是按照他中年時期的形象雕刻的。林之舟怎麽也沒想到,這位大名鼎鼎的愛國實業家,梁氏集團的締造者,年輕時竟是這般玩世不恭的模樣。

“這是誰畫的?”林之舟不禁問道。算算時間,應該是民國時期所作。不知是哪位大家,畫得如此細膩而傳神,仿佛蘊著無盡的情感。

梁琢淺笑一聲:“是我外曾祖母。”

林之舟有些詫異,她從來不知道梁岑的夫人、梁琢的外曾祖母是位畫家。而且她在如音美術館工作了將近一年,也從沒聽說館藏中有梁琢外曾祖母的畫作。

梁琢瞧出她的困惑,解釋道:“我外曾祖母其實留下的畫作不少,也曾經辦過個展。但我外曾祖父後來舍不得再把畫拿出來展覽,就都收藏起來了,只有家裏還掛了幾幅。”

林之舟聽罷,望著墻上的畫像感嘆:“你外曾祖母定然也是個萬裏挑一的人物。”

梁琢但笑不語,只道:“我外曾祖母有幅自畫像,比這幅尺寸稍小,就掛在樓上我外曾祖父的臥室,你想看看嗎?”他外曾祖父去世後,臥室還一直保留原樣,每天著人打掃。反正老宅的房間也用不完。

林之舟想了想搖搖頭:“還是不了。”她不想驚擾先人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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