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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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報警聲,觀察室的醫生和護士第一時間跑進來檢查梁琢的狀況,並將林之舟和嚴昭請了出去。

他們站在特護病房門外,一時無言。

林之舟的腦子亂成一團,各種繁雜的思緒、念頭交纏在一起,理不出頭緒。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捏住,讓她透不過氣來。

直到有醫生從特護病房出來,告訴他們梁琢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並委婉地表示,病人目前不適合再安排這樣長時間的探視。醫生也很無奈,雖然他們德音醫院一向以給客戶提供最優質的就診體驗為宗旨,但也得為病人的病情著想,不能砸了德音醫院的金字招牌。

林之舟此時才反應過來,聽醫生話裏的意思,梁琢好像並沒有生命危險。回想剛才的一切,梁琢,包括嚴昭,也從沒說過他生命垂危。林之舟頓時生出一股被欺騙的憤怒。

“他都病成這樣了,還顧得上準備這麽多東西?”醫生走後,林之舟諷刺地問嚴昭。

嚴昭一本正經道:“信托基金是梁總去年六月份設立的。”至於遺囑也是去年訂立的,嚴昭還是兩個見證人之一。不過梁總已經說過了,他沒必要重覆。

“那結婚登記表和戒指呢?”林之舟當時真是懵了,才沒註意到這些。現在回想起來,那結婚登記表上分明是梁琢的筆跡,戒指也符合林之舟的尺寸。這不是早有預謀,也是順水推舟,梁琢的病情根本沒那麽兇險。

“等梁總醒來,我想他會給您一個合理的解釋的。”嚴昭平靜道。他可不想介入到梁琢他們兩人的私事當中。他只是聽梁琢的吩咐,把這些文件從梁琢的辦公室取來罷了。至於戒指,也是梁琢今天下午剛讓他去拿的。他也沒有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嚴昭的話無疑是證實了林之舟的推斷。她冷著臉留下一句:“既然他情況‘穩定’,那我就先回去了。”接著轉身離開了醫院。

回去的路上,還是李叔送她。一路上李叔從後視鏡偷瞄了林之舟好幾眼,她的臉色實在難看。

林之舟心情煩躁地盯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她真想取下來,丟得遠遠的。可一想到梁琢給她戴上時的神情,她還是忍下了這股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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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舟回到碧海庭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陳姨還沒睡,看林之舟這麽晚出去,回來了臉色也不對勁,不禁面露擔憂。但林之舟什麽也沒說,只讓陳姨早些休息,便回了房間。

林之舟一個人躺在主臥的大床上,輾轉反側、思慮紛雜。一會兒想到簽了結婚登記表,其餘的事自有嚴昭處理,她恐怕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比起被蒙騙的憤怒,林之舟更多的是不解,她不明白梁琢為什麽想要結婚。在她看來,婚姻不過是薄紙一張,難以約束人們的身心,只能以道德和法律相要求。可是靠道德和法律約束的感情,還有存續下去的必要嗎?

想著她又端詳起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小小的白金戒環像是一只天鵝翅膀環抱合攏。造型簡約而傳神,寥寥幾筆就勾勒出羽毛的豐盈飄逸。翅膀尾端綴著一顆梭形鉆石,宛如一只停泊的小船,閃著如夢似幻的火彩。或許這就是梁琢前一段時間瞞著自己的事了,林之舟忍不住嘆了口氣。

一會兒她又想到梁琢的病,也不知道這病有幾分真假,看著實在唬人得緊。他的臉色恐怕不是作假,估計失了不少血,再說梁琢這個人雖然面上隨和,但骨子裏最是驕傲,豈會隨便以病弱之態示人?只怕他這次傷得不輕。他倒是找了個好時機,林之舟心裏忿忿道。

她就這樣翻來覆去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可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淩晨兩點,嚴昭再次打來電話,驚醒了林之舟。

她心中猛然生出不祥的預感,接起手機,只聽電話那頭,嚴昭一向沒有起伏的語調都帶上了顫抖:“梁總病情惡化,目前正在搶救。。。”

林之舟只覺嗡地一聲,仿佛從大腦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耳鳴,幾乎要刺破她的頭皮。她蹙緊眉頭緩了緩,張口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似的,她做了好幾次吞咽的動作才勉強回話。

掛斷電話後,林之舟沒時間傷春悲秋,李叔已經在來接她的路上了。她換好衣服,過去叫醒陳姨。陳姨年齡大了,林之舟本不想告訴她梁琢出車禍的事,可現在不行了。

陳姨心裏早就有所懷疑,如今得知了消息倒還穩得住。她寬慰林之舟,讓她放心去醫院,自己在家裏照看媛媛。但林之舟卻有些猶豫,她聽過老一輩講盡量少帶小孩子去醫院的說法,可她已經顧不得了。若梁琢出了事,她不能讓媛媛連爸爸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想到這兒,林之舟還是決定帶上女兒。她把媛媛叫醒,孩子睡得正熟,突然被叫起來,一臉的委屈和困頓。陳姨連忙哄她,林之舟則一邊快速地給女兒換衣服,一邊親親她的額頭道:“乖,我們要去個地方,到車上再睡。”

等林之舟和陳姨帶著媛媛上了車,車子開出去,媛媛瞧著外面黑沈沈的天色,又看看前排的李爺爺、陳奶奶,還有坐在身邊的媽媽,迷茫道:“我們要去哪兒啊?”

林之舟勉強露出個笑臉:“乖,還要開很久呢,你再睡會兒吧,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林之舟擔心媛媛去到醫院害怕或哭鬧,想把女兒再哄睡。

好在媛媛本來就困得很,靠在兒童座椅上連打了幾個哈欠,不一會兒就又睡著了。林之舟略松了口氣,她撫摸著媛媛無邪的睡臉,想到女兒晚上睡前,還在問爸爸明天什麽時候回來,心中酸澀不已。

車子開進了德音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媛媛還睡著,林之舟小心地將女兒從車裏抱出來,陳姨護在一旁,一同進了電梯。

媛媛快五歲了,平日裏大多是梁琢抱她,林之舟這樣抱著都有些吃力了。陳姨想要幫忙,林之舟卻搖了搖頭。她懷裏的重量是她現在所能感受到的唯一真實,維系著她岌岌可危的神經,時刻提醒著她:她還不能倒下,她還有一個女兒。

VIP樓層很安靜,媛媛沒有醒過來。梁琢正在搶救,嚴昭已經在旁邊給林之舟開了間病房用作休息,見她抱著孩子來了,連忙將她們引進房間裏。

林之舟輕輕地把女兒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陳姨照看著媛媛,她和嚴昭走到門外。

林之舟沈默地望著走廊盡頭的特護病房,耳邊響著嚴昭的話:“。。。梁總是肺挫傷引起的繼發感染,導致肺功能下降,引發了急性呼吸衰竭。目前已經做了氣管插管輔助呼吸,醫生正在裏面搶救,”嚴昭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已經半個小時了。”

林之舟聽罷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旁的什麽也沒說。

她在媛媛睡覺的病房門口找了個位置坐下,一邊守著女兒,一邊遙遙望著走廊那頭梁琢所在的方向。

她早該知道,梁琢不會騙她。可她現在又多希望梁琢是騙她的,希望他只是在跟自己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如果他這一刻能從眼前這道緊閉的門後走出來,就是她也會笑的。她還會上前擁抱他,同他接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無用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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