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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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林眠在ICU觀察了五天,才撤掉呼吸機,轉回普通病房。

這五天,林之舟幾乎就守在ICU門前。困了就睡一會兒,醒了就坐著,坐麻了就在走廊上來回走一走。

艾米給她拿了換洗的衣服,幫她訂飯,偶爾在她撐不住的時候,逼她回去休息,然後替她守著。

手術結束後的第六天早上,林眠被轉回了普通病房,林之舟這才終於見到術後的母親。

林眠暫時還發不出聲音,她握住女兒的手,聽林之舟伏在她旁邊跟她說話,兩個人笑中帶淚地對視著。林眠擡手摸了摸女兒消瘦的臉龐,心疼不已,用眼神催促她回去休息。

林之舟知道母親的心思,點頭道:“那我回去睡一會兒,再過來看您。”

林眠點點頭,拍著她的手催她快回去。

林之舟回到住處,好好洗了個澡。望著遍布水霧的鏡子裏,宛如馬賽克一般模糊不清的自己,她拿起手機給嚴昭打了個電話,說想約梁琢見面。

嚴昭大概是詢問了一下梁琢的意見,停了片刻才繼續道:“時間地點?”

“梁先生定吧,”林之舟補充了一句,“最好離S大附院近點。”

掛斷電話後沒一會兒,林之舟收到了嚴昭的短信:

“今天中午十二點,

L’arc-en-ciel Caf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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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家頗具法式風格的高檔咖啡館。編織的藤椅、原木的臺面、隨處可見的綠植,勾勒出一股慵懶的南法情調。

梁琢一身西裝地走進來,他是從公司直接來的。工作日裏,梁琢只有用餐時間才抽得出空,可去餐廳用餐又會影響交談,所以就讓嚴昭訂了這個離醫院不遠又能供應水平不錯的簡餐的地方。

也許是工作日中午的緣故,店裏的客人不是很多。他由侍者引路走到訂好的包間,推開門,林之舟已經到了。

林之舟正托腮望著窗外枝頭的小鳥,聽見聲音回過頭,看到梁琢進來,便朝他點了點頭。

她今天穿了件條紋毛衣配牛仔褲,素面朝天。一頭海藻般的卷發隨意地披在胸前,有幾分淩亂的美感。跟梁琢上次見她的樣子很不相同,但能看出這才是林之舟慣常的打扮。

梁琢笑著坐到她對面:“林小姐久等了。”

林之舟搖頭:“我也是剛到。”

侍者見客人到齊了,便拿出兩份菜單遞給他們。

林之舟接過菜單打開一瞧,上面印著精致的花體字,中文、英文、法文纏繞在一起,讓人眼花繚亂。她沒興致細看,直接合上菜單,對梁琢道:“跟你一樣。”

梁琢笑了一聲,問清她沒什麽忌口後,將菜單遞還給侍者:“那就來兩份Poached Eggs with Foie Gras,咖啡要兩杯Café au lait。”

侍者應下,然後退出去,關上了包間門。

包間裏一片沈靜。

林之舟看了眼窗外,視線轉向對面的梁琢,主動開口:“多謝梁先生的幫忙。”不過她面上倒很平靜,看不出什麽謝意。

“林小姐不用謝我,”梁琢聞言笑道,“我知道我並非林小姐唯一的選擇,林小姐找我幫忙是我的榮幸。”

林之舟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她想了一會兒又道:“梁先生希望我怎麽償還?”

“林小姐的意思呢?”梁琢慢條斯理。

“我不覺得我在梁先生眼中還有其他價值。”林之舟十分直白。

兩人心照不宣。從慈善晚宴的初遇,到梁琢送林之舟回家、遞名片給她,再到林之舟最終打來電話,兩人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想法和對彼此的意圖,一切都清清楚楚。

梁琢正欲說什麽,敲門聲打斷了他。

侍者端來兩人的餐點,這是這家店的招牌早午餐。鮮嫩的鵝肝搭在將破欲破的班尼迪克蛋上,底下是松軟的brioche面包,再澆上乳白色的醬汁,搭配新鮮的配菜和水果,還有一小杯芒果布丁。鵝肝的濃郁和配菜的清新完美融合在一起,再喝上一口法國傳統的歐蕾咖啡,讓人唇齒留香。

兩個人安靜地用著餐,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用完餐,侍者把餐盤撤下,兩人才接著開口。他們幾句話就做好約定,梁琢會負擔林眠的手術費以及後續的醫療費用;而作為回報,林之舟將成為梁琢的情人,直到有一天其中一方想要結束這種關系。

林之舟提出想先照顧自己的母親,等她身體好一些了再履行約定。

梁琢沒有異議,他望著坐在他對面的女孩:“你還需要我為你做什麽嗎?”

林之舟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根斜伸出去的枝杈上,小鳥已經飛走了,徒留樹枝還在搖晃。她想了想,對梁琢道:“我想演一部劇。”

梁琢點點頭:“哪一部?”林之舟找他借錢之後,梁琢便問嚴昭要了那份關於林之舟的調查資料。裏面提及她多次試鏡失敗的情況,所以梁琢對她的要求不算意外。

“什麽都行,”林之舟無所謂,“最好三個月之後才開拍,”那個時候母親大概就能恢覆正常生活了,她想著又添道,“戲份希望能稍微多一點。”

梁琢一聽就明白了,他點頭答應:“可以。”

林之舟又瞥了眼窗外,樹枝已不再顫動,綠葉郁郁蔥蔥。她垂眸思索了一會兒,擡眼望向對面的人:“你覺得我能紅嗎?”

梁琢頓了一下說:“能。”他以看一件商品或是考察一個項目的眼光審視了林之舟片刻,肯定道:“只要推你一把,你很快就能紅起來。”以林之舟的外形條件、試鏡時展現出的能力、學歷背景還有她淡定的心態,想紅絕非難事。

“會花很多錢嗎?”林之舟遲疑地問,似乎在估算自己的價值能否對得起這樣的花費。

“不會,”梁琢搖搖頭,“而且也不是花費,頂多算投資,很快就能看到收益。”

聞言林之舟道:“那你推我一把吧,”她補充,“算作投資。”

這次梁琢沒有爽快答應,而是問她:“你想紅嗎?”

梁琢見過不少明星藝人,頂流、二三線的明星,還有十八線的小藝人。不紅的想紅;已經紅的又覺得自己還不夠紅;就算是頂流,也要想方設法維持自己的熱度,生怕被別人拉下來。

可這種對名利的追求、對成名的渴望、對站在閃光燈下被萬眾矚目的向往,他沒有在林之舟身上看到分毫。梁琢甚至想過,也許林之舟會拜托他幫忙解除和經紀公司的合約,然後一切回歸正軌。她可以在畢業後從事自己想做的職業,也許是成為一名芭蕾舞演員。

林之舟看著梁琢,淡淡道:“我經紀人盼著我能紅。她做了很多,把寶全都押在我身上。我母親看到我成為大明星也會高興的。”她不可能再做一個芭蕾舞演員了,至少短期內不能,不然她沒法向母親解釋手術費的來源。林之舟想著又道,“而且我既然身在娛樂圈,就應該努力掙錢,以後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情況。”

林之舟話說得淡然,梁琢卻聽出了她的決心,他輕點下頭:“可以。”

“謝謝。”林之舟真誠地道了一句,然後就望向窗外,似乎想結束這場談話了。

梁琢低頭看了眼手表,午餐時間也快結束了。他考慮片刻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不讓餘曜幫你呢?”

他本來是不打算問的,這違背了他的處事原則。梁琢不想幹涉他們兩個之間的事,也不覺得林之舟會想要聽到餘曜的名字,但他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也許是今天的交談給了梁琢一些關於林之舟的答案,可同時也讓他心中的迷霧更大了。他不由自主地,想更加了解眼前這個女孩。

林之舟聞言也沒有生氣,只是平淡地反問:“我為什麽要讓他幫我?”

“據我所知,餘曜是真心喜歡你、想追求你的。”梁琢為餘曜說了句公道話。

林之舟搖搖頭,只覺得荒謬:“我都不認識他。”

梁琢挑了挑眉毛:“可是,我們也不認識呀?”

林之舟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我們是金錢關系,不需要認識。”

梁琢再一次見識到了林之舟的坦誠。

“那你和餘曜是什麽關系?”他不禁問道。

“沒有關系,”林之舟將頭撇向窗外,“他想要的我給不了,也不想給。”

她的視線瞧著窗外,臉上卻帶上了思索的神色。過了一會兒,林之舟回過頭,對著眼前的梁琢,問出了一直存在心底的疑惑:“餘曜說他喜歡我,為什麽?”

“我們都不認識,他根本不知道我是怎麽樣一個人,怎麽就會喜歡我呢?”她越說越納悶,眉頭都皺了起來。

林之舟早就奇怪這一點了。她想不通,但周圍也沒有人可以問,梁琢倒是個合適的人選。她想著繼續道:“難道他是因為喜歡我的長相?這就是所謂的‘喜歡’嗎?這麽容易?!”

面對林之舟滿臉的困惑和純然的不解,梁琢也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在梁琢看來,餘曜的每一次怦然心動、每一次喜歡、每一次追求,也許都滿懷赤誠、都是真心的。餘曜會因一念而起,一往情深;也會在越挫越勇、求而不得中,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而像梁琢和林之舟這樣的人則完全不同。他們不會輕易把情感安放在別人身上,他們的喜歡孤獨而吝嗇,不會像餘曜那樣熱情洋溢、肆意揮灑。

對於他人投射過來的感情,梁琢已經習慣於接受,接受別人的青睞和示好。他知道別人喜歡的可能不是他本身,而是他身上的符號,還有他所代表的意義。可這些又確確實實是和他本人相生相伴的,所以梁琢選擇了接受。

但林之舟對於這種她不理解也不共情的喜歡,卻是完完全全地排斥在外。她不需要,也不接受。林之舟心裏珍視的,只有她寶貴的家人,現在是她的母親,以後是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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