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案件反轉

關燈
案件反轉

開春了,雪早都融化了。

程弈點開那張打著一半馬賽克的臉時,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的嘴巴沒了口紅點綴,格外的白。

他心一下子凍住了,熟悉的屋子裏倒在地上的大金表正是他在臺球室打工的老板。

程弈的腿軟了,癱在地上。

那天他們在橋上,姜厭就像鹽堿地裏的青草,生在了這不屬於她的地方,可又給這片地方帶來了希望。

不過十四歲為何非得是她經歷這些。

姜厭沒坐牢,她那天剛滿十四,由於是陰歷生日也可以說還未滿十四歲,她也沒有坐牢,可她始終想不通,自己認識的朋友為什麽會殺人後逃跑。

是為了她,但也…….

她貧瘠的內心唯一的蠟燭熄滅,連帶著對母親那唯一的幻想都掐滅了。

下半身的撕裂她嘗到了。

她出身無法選擇的母親她認識清楚了。

她沒等來關心,卻收到紅圍巾。

母親看見她躺在醫院的樣子發笑道:“喲,終於開花了,以後終於不是只吃不吐的狗玩意了。”

這年她迎來了無數的侵虐。

從開始的疼痛到後來的稀疏平常,她自己在每個深夜瘋狂洗著花骨朵,蹭破了皮挖破了肉。

那雙眼清透裏帶著風情,可細看才知全是刺。

她無數次站在窗口想跳下去,可見到那些侵虐自己的人,卻在外頗有盛名,她拿起了刀非常熟練像不是第一次一樣。

這次她割掉了那男人的下半部位。

她才十六,她無所謂拿起電話報了警。

等待她的不是報覆不是拘留,而是許多人的表面安慰和私下謾罵。

十四歲後,她的全身不再屬於她,曾經的水仙被蠟燭點燃,隨著太陽的墜落水仙煙消雲散。

不知何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動手了。

臺球室早就倒閉了,換成了奶茶店,她點了杯奶茶帶著白色帽子,蹲在外面餵著狗,陽光打在她身上,影子是黑色的。

等不來的光,她要將他撕碎。

姜厭馬上就要成年了,她第二次撥通了那個電話,在找了好久的初中門口用座機撥通了那個電話。

她躲開陽光,勾起嘴角。

“程弈。”她的聲音還是有些嘶,話裏卻帶著點點甜。

“你是?”

“姜厭。”

程弈正實習著,半響沒說出話來,“你……你還好吧。”

“我的學費是你交的,我每年的生日禮物是你送的,後來每次我傷人的律師是你請的,可你為什麽不願意來見見我。”姜厭語氣裏帶著哭腔,面目卻像死水沒有丁點表情,“回來見一面好嗎?”

“好。”程弈掛斷電話,淚流滿面,立刻買了機票打算回去。

他想回去很久了。

程弈去了這邊很有名的寺廟,在聖潔的佛像前低頭請求,換來一串香灰手串。

他想帶回去給她當禮物。

可他們再相見,是程弈第一次踏足巷子口她們母女倆的房間。

有股濃厚的香水味掩蓋著腥味,他許久沒有抽煙了,可此刻突然有些想抽煙。

“你來了?”

姜厭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刀,刀上還沾著血,衣冠不整胳膊上全是指甲抓破的痕跡。

她變了許多。

程弈咽了下口水,接過刀:“又有人欺負你了?”

姜厭沒說話,拿下嘴裏的煙,吻了上去。

程弈想推開的手舉了起來卻將她抱緊,他想起了那天一張庫洛米的創可貼,她問是不是嫌她臟。

一股子暖氣直沖程弈腦中,他咳嗽起來。

姜厭分開嘴唇,“你不抽煙了?”

“很久沒抽了。”程弈拿起手機想打120,卻被姜厭攔住了。

她拿起剛放下的刀對著自己脖子懟去。

程弈用手為她擋了下來。

“我殺了媽媽,我接了許多客,我不想活下去了。”

程弈看著她,胃裏翻湧,如果不是他帶她見到了臺球室的老板,如果他不那麽早就走,如果他那天吃完火鍋,經過路口的時候看見大金表那滿面春風帶著酒氣的時候就跟上了,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糟糕。

“你走吧,這我來想辦法。”程弈咬著嘴唇。

姜厭放下一包煙,蹲在地上:“我能去哪?”

“看看海去吧,今年海邊又下雪了。”程弈往裏屋走去,姜厭從後窗翻了出去,誰也沒有回頭。

姜厭看著到v市的票,在雪地裏發瘋般大笑。

曾經殺人嫁禍給她的人要死了,曾經逼她下賤的人被她親手殺死了,軀體化反應愈發嚴重,她窩在雪地裏抖動著,寸步難行。

殺人犯,害人的殺人犯居然心甘情願替了罪,這比她想象的更簡單。

雪埋了她的身子,化作扭曲的色塊,灼燒著她的掌心,她感受不到冷,整個世界都是完成殘局的罌粟花。

她拿走了巷子口和家裏監控中的錄像帶。

原本是打算當場打110的,可那麽簡單,居然這麽簡單。

她走了,她坐車去了學校,打開淋浴將煙頭懟在手套裏,燒了個精光,打開朋友圈發了張海邊雪景將手機扔了。

——

程弈又見到了姜厭。

警察手段也不是吃素的,“你認識他嗎,據我所知他在曾經你殺死的那人的臺球室兼職過。”

“不認識。”姜厭語氣疏離。

程弈隔著玻璃不敢直視。

“那你可知,他若認下他這一生就毀了,可你不一樣你有存活的機會,有……”

“沒見過。”美麗謠言的姜厭擡起頭來,她已經不叫姜厭了,改了名字叫姜煙。

潮濕陰暗裏長出的漂亮蘑菇普遍都有毒,更何況是被人碾壓過的蘑菇。

程弈再也沒見過她,他被判了死刑緩期兩年。

兩年間,他想了許多早就死過好幾遍,可在死期將至卻被放了出來,甚至拿到了一筆補償款和一封信。

姜煙自首了,交上去了錄像帶。

她兩年間經常ptsd發作,學校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她才慢慢想起,原來那天程弈根本沒來,是她自己抓起手邊的刀捅進了那人的胸口。

驚恐間慌亂過度,她忘記了一切什麽也不敢承認。

後來陰暗肆無忌憚地生長,她無藥可救,但她的蠟燭不能燒盡,他不是屬於她的蠟燭而是有著自己世界的樹。

程弈望著刺眼的太陽,他想去看看姜煙,卻沒有合適的身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