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元洪三年，穆家有女賢良淑德，被封貴妃，受盡恩寵。

元洪七年，平陽侯穆光明率二十萬大軍征討北境。

交戰五年，嫡子穆青山斬殺敵方大將，平定北境，居頭功。

其後六年，穆家如日中天，成京城第一望族。

元洪十八年，穆家被證實有勾結外敵之罪，家敗。

……

元洪二十年中秋，

不同於城中各處的繁華喧鬧，偌大的平陽侯府卻是毫無聲響，一磚一瓦均顯頹敗，一草一木盡是落寞。

只聽後院小門“吱呀”一聲，等在門口的小廝便立馬轉過身來，直接將手中的包裹遞給從裏面出來的人。如往常一樣並不多語，稍稍行過禮之後便要離開。

宋伊人將人叫住，對那小廝吩咐道，“轉告你家世子，以後便不必再來了。”

女人的聲音很輕，卻說得小廝心裏一沈，應了一聲後，就急忙回府告訴世子爺。

那位，怕是不行了。

宋伊人本提著包裹往臥房走，卻聽見書房傳來咳嗽的聲音，就又轉了個方向。

那人的性子管來如此，最不聽人招呼，又怎麽會老老實實躺在床上呢？

她剛剛進去，便瞧見已經臥床幾日的穆青山站在書案前作畫，為了應景，香爐裏甚至還焚了香，只是窗戶緊閉，整個屋子都顯得昏暗不少。

“這都什麽天了，怎麽還用上這個？怪悶人的。”她將手裏的東西放下，就作勢要將香滅了。

穆青山作畫的手一頓，“堂堂侯府，還不配焚香嗎？”

宋伊人見他脾氣又上來，便收了手，轉而說道，“剛剛趙世子又讓人送東西來了。”

穆青山點點頭，說著話，手中的動作倒是沒停，“許是捎的月餅，前兩年全部送的五仁味兒，也不知今年能不能變變。”

看他心情不錯，宋伊人也玩笑道，“世子懷舊，且口味別具一格，想來是不會了。”

她站得近，看到穆青山聽到這句話後嘴角彎了彎。

又說，“你且坐到我身旁來，看看我為你描的畫。”

穆青山的畫，是被宮廷禦師稱讚過的，又聽是為自己描的，宋伊人便順從地坐過去。

她不懂畫，但是看見那畫上女子與自己相似的眉眼，便心生歡喜。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我作畫。”她枕在書案上說道。

穆青山細細看了看她，宋伊人年輕時也是名動京城的美人，但是如今歲月的無情，和這些年來的磋磨，到底是在那張如玉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既如此，你便好好坐在這兒，讓我描出一幅佳作來，好流芳百世。”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但坐了片刻就覺得有些乏。

一旁香爐的味道過於膩人，她只是聞著便覺得頭昏，慢慢的又有了睡意，失去意識前只想著，他今天居然忍了這麽久沒咳嗽，一定難受壞了吧！

等收起最後一筆，穆青山才轉眼看著身邊的人。

明明是在睡夢中，卻有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他沒有再像平時那般守禮，而是主動的用手為她將淚拭去。

半響，才微微彎腰在女子發頂落下一個輕柔克制的吻。

嘴裏念叨著，“對不起。”

……

元洪二十年中秋，平陽侯穆青山病逝於侯府，享年三十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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