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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離別的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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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離別的劇場

晚上回去安頓好寧丹後,我給張啟帆打電話,問他在哪,他說他在和朋友一起談事。我開玩笑的說,是不是女人?他說男的女的都有。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或者那時候那個男的正巧不坐在那,於是,我克制了自己想質問他的念頭。

我一直在別人談戀愛的時候告訴她們,女人要表現的比男人更無所謂,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主導權,不至於被愛情折磨的傷痕累累,自己累,也煩別人。

但是沒有人做到,我以為是我高出她們一籌,現在才知道,那是因為我身在局外,所以才能說的那麽輕松。

這就是所謂事不關己,關己則亂。

同學聚會那晚的半夜,我起來喝水的時候,聽見寧丹在給別人打電話,我奇怪她深更半夜的給誰打電話。

寧丹來我這已經待了兩個多月了,從沒聽說她提起她老公,也沒有提起想回去的意思,開始我想她們大約是吵架了,現在再想想,會不會是離婚了?

我為自己荒唐的想法好笑,離婚這麽大的事,沒道理她會不告訴我們,實際上她們才結婚兩年多,也不可能離婚。

我說給沈小翠聽的時候,沈小翠說那可不一定,現代人流行閃婚,什麽事都說不準。

後來,我和沈小翠決定逼供,倘若他們的婚姻真的出現了什麽危機,朋友是有幫忙的義務,至於幫不幫的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寧丹開始是驚訝,然後是沈默。

我們在咖啡廳急著問她究竟怎麽回事。

“倘若你不想說,我們也不逼你,但是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們,別自己一個人藏著掖著。”沈小翠一臉義薄雲天的豪氣。

我點頭表示讚同。

“沒事,真的,我就是在那不習慣,想念這邊,所以就回來了。”

我們笑著點頭,然後低頭喝茶一致想著,她還是一個不擅長撒謊的人。

我們聊了一些她在大連的生活,問她有沒有壓力,在一個號稱北方美女聚集地的地方?

她笑稱,美女都看不上她老公,所以壓力還好。

沈小翠聽候哇哇直叫:“你老公這麽優秀,還看不上喔!你就瞎說吧。”

“我覺得你這陣子開朗很多了。”我對寧丹說。

“和你們在一起的這段日子很開心,好象我們又回到從前一樣,讀書的時候真是很難忘。”

“幹嗎一下說的這麽傷感?”沈小翠說。

“沒有,感嘆一下而已,過幾天我決定回大連去了,再不回去,我老公估計都得把我休了。”

“我還以為他已經把你休了……”

“嘀咕什麽呢?”寧丹問沈小翠。

“沒什麽,你真是好命,嫁這樣一個老公,沒事你還可以自己放假幾個月,如果以後我能找到這樣的人嫁了,那我真是太幸福了。”

寧丹一臉無奈的笑罵著她。

程亞要回新加坡,寧丹要回大連,為了參加同學聚會趕來的同學也都要各自回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家了,一切似乎像一出戲,為了演它,所有的演員被臨時從四面八方召集來,戲演完了,然後演員各自散場。

沒有主動聯系過張啟帆,因為我一直對那個陌生女人的背影耿耿於懷。我越發覺得我們的感情是這樣的不真實,我對他一無所知,而他似乎對我也不是很了解。

他從沒主動問過我的情況,我自嘲的想,對於他,也許他僅僅只知道我是一個叫舒清揚,開一間花店兼營咖啡廳,快二十五歲的女人。

其餘的,他還知道什麽呢?他不會知道我在哪裏出生,我的喜好,還有我的生日,甚至我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

他到底知道什麽呢?他什麽也不知道,他似乎也從不去想知道。

我悲哀的想著,是否任何一個女人都能代替我在他心目中的存在?而他並不認為我們的相遇是為了愛情,他相信愛情嗎?

後來他給我打電話,有時我們一起出來吃飯,我們開始聊一些理想和現實的無奈,我開始把心放平了,認為我們是朋友。

他每隔一天給我發一封EMAIL,我則每隔一天回他一封。幹脆我們開始就不見面了,即使同在一個城市,我們也不見面。是的,不知道是為了什麽,我們似乎總是碰不上對方,總之有好長一陣子,我們更多的靠EMAIL聯系。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EMAIL,挽救了我們的愛情。它使得我們暢所欲言,更加了解彼此,即使是通過網絡這樣一個虛幻的方式。

下午發布會結束,程亞當晚就訂了機票回新加坡,我送他登機,看他一臉落寞的跟我道珍重,我瞬間有種想落淚的感覺,多少年沒見了,匆匆一瞥,從此又是天各一方,我們有多少個三年呢,這樣長長的別離,然後我們的相遇也只是為了最後彼此的一聲珍重。

看著飛機起飛,然後漸漸消失在遠處的高空,轉身往回家走的時候,這種失落就更加讓我難過。

張啟帆給我發的EMAIL中有一段引自席慕容的話,我幾乎能背下它: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你以為明天一定可以再繼續做的;有很多人,你以為一定可以再見面的。於是,在你暫時放下手,或者暫時轉過身的時候,你心中所想的只是明日又將重聚的希望。有時候,甚至連這種希望都感覺不到。因為,你以為日子既然這樣一天一天過來,當然也應該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昨天,今天,明天,應該是沒有什麽不同的,但是,就會有那麽一次不,在你一放手,一轉身的一剎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變了,太陽落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以前,有些人,就從此和你永別。”

雖然我們不是永別,但是總有些人,我們確實是不記的了,他們不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這樣在你不註意的時候消失在我們的生活中,而我們永遠不可能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他們如今在做什麽。

我們的生活中確實是總有這樣的一群人消失了,還有一些人正在消失。

韓珠打來電話說CHI很討她父母喜歡。他們的事已經得到家裏人的支持,我們聽後都為她高興。

寧丹回去的那一天,下著小雨。沈小翠和李玨還有我一起撐著傘送她到的機場。她登機前在我和沈小翠耳邊說了六個字“不要太早結婚”,我倆愕然。最後她走的時候,我們也不知道她這次莫名其妙的長假是因為什麽原因,難道是因為太早結婚?

不到一個星期,我送走了兩個人,走出機場的時候,沈小翠安慰的拍拍我的肩膀。

我只是笑笑,其實我並不傷感。

下TAXI時,我們意外的遇到了唐其,沈小翠沒有跟他打招呼,假裝不認識。

“好久不見。”

我笑笑:“是啊,在這等人?”

“恩,她剛進去拿傘了。”他指著旁邊的商場。

“好的,那我們先走了,有空來我店坐坐。”

我跟他道了聲再見。

還沒等我們走,一個女人豐姿款款的拿著一把傘走了過來然後挽著他的胳膊在我們前面走過馬路。

沈小翠的沈默引來了李玨的好奇。無意問了一句她是不是不舒服,結果沈小翠勃然大怒,李玨一臉莫名其妙的任由女友數落著他的不是。

我替他和小翠都感到擔憂,小翠還是喜歡著唐其,而李玨則深深愛著小翠,這個覆雜的愛情故事,他們該怎麽找到出口?

沈小翠看著男朋友好脾氣的模樣,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幹脆怒氣沖沖的獨自一個人走到前面去了。

我於心不忍的對一臉無奈的他說:“快追上去啊,可能是朋友走了她心情有些不好。”

看著他小跑步的追上前面的沈小翠,他低下頭跟她說了些什麽,兩人在前面拉拉扯扯,最後牽著手回家去了。

我和張啟帆有多久沒見了?好象很久了,我們從來沒有在下雨天約會過。他從不知道我什麽時候生氣,而生氣後也沒有哄過我。

我總想著,一個四十歲的男人究竟還相不相信愛?或者他還能不能愛?

獨自沿著濕漉漉的街道走著,看著雨幕中神情淡漠的人們匆匆而過,在這些陌生人後面又曾經有過怎麽的故事?大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走到花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我讓橙子今天提早下班,早早的關了店門,我看著橙子“呼——啦”一聲拉下了卷閘門。

然後她拍拍手,說了聲再見,朝與我反方向的地方走去。我惆悵著站在店門前,望著她消失的地方然後再轉頭看看回去的路,面前人來人往,人行道過去就是川流不息的車陣。

我茫然的不知所措,一瞬間似乎不知道自己的方向。

順著街道,雨中的城市有一些陌生和寒意,路過一個酒吧,看著一個女人在旁邊的灌木叢彎著腰大吐特吐,我從她身邊走過,同情的看著她,大約是在酒吧裏喝多了。

突然她擡起頭,竟然是高玲。她顯然也看到了我,我們一陣尷尬,誰也沒想到平時一絲不茍,氣質卓越的領班經理在這樣一個戲劇性的夜晚獨自買醉。

“嗨——”我扶起她,替她撐傘:“你還好嗎?”

她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又繼續吐。

“你需要喝杯茶醒酒。”後來,張啟帆說喝醉了後是不能喝濃茶和咖啡的。在此之前,我竟然勸過高玲用濃茶來醒酒,想來就汗顏。

所幸的是,我們後來到了一家咖啡廳,我點了一杯藍山,她要了一杯溫開水。

“謝謝。”待服務員將飲料送來走後,高玲對我說。

“不用。換做是別人也會這樣做的。”

我們靜靜的喝著手中的飲料,她幽幽的嘆口氣,突然問我:

“你有男朋友嗎?”

“不知道算不算,一半有,一半沒有吧。”

“什麽叫一半有?一半沒有?”

我看著她一臉的驚訝,我也為自己這樣說而感到疑惑,只有解釋道:

“以前有一個,但是後來好象一直沒有了下文,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

“你很愛他嗎?”她低頭,淡淡的問道。

我也茫然的問自己,我很愛張啟帆嗎?

最後我找不到答案,雖然我知道它顯而易見,但是我唯一做的只有沈默。

“我很早就結了婚,我們是自由戀愛,年輕的時候,我有些姿色,但是他並不是因為我長的漂亮跟我結婚的,我們是因為有感情,所以後來我們就順裏成章的走到了一起,我以為我們的婚姻建立在感情上應該是牢不可破的,至少在離婚前我都是這麽以為的。可是十多年的感情還是最終隨著一紙離婚書全部被抹殺了。”

我看著高玲,她雙手緊握著玻璃杯,杯中的熱氣不斷的拂上她的面頰。

“從我23歲跟他結婚一直到離婚的時候,我把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些日子都給了他,給他生了一個孩子,直到離婚,我最後一無所有。唯一得到的就是不斷增長的年齡和不斷衰老的相貌。”

她無奈的笑笑。

我心裏為她難過,我終於知道這個女人現在擁有的成熟與韻致是她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換來的。

一個女人也許可以將自己打扮的很美麗,但是魅力卻不是靠衣服和化妝品可以裝扮出來,女人的魅力需要歲月、男人還有感情來細心裝點和打磨,只有恰如其分的經歷了這些,女人才能發揮極致的魅力。

倘若說美麗是隨著時間流逝,那魅力則是與日增長,所以對於女人,也許美麗只是短暫的優勢,而魅力才是恒久。

“你還愛著他嗎?我是指你的前夫。”

她沒說話,是否也在像當初我一樣也在反問自己?我相信愛情在她和她的前夫之間存在過的,因為除了愛沒有什麽可以解釋一個女人為男人付出人生中最美好的歲月,但現在他們的感情是否還存在?在他們相處了十多年後。

“我們很早就不談感情了,我們談的更多的是生活,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突然擡頭看著我。

心裏劃過一陣異樣的感覺,一瞬間覺得她的話意味深長。

“雖然我們離婚了,我也有不少的追求者,但我還是對他念念不忘,習慣了十幾年都有他在身邊,我的生活都有他的參與,突然他抽身離開了,我才知道他對我的重要。我已經不習慣一個人過日子了。再也沒有一個十五年可以給我揮霍了。”

“倘若他對你如此重要,那你就應該試著再讓他接受你,我相信十多年的生活不是誰說輕易忘就能忘記的。”

“你也覺得我應該重新讓他回心轉意嗎?”

“這不是我覺得的問題,這在於你自己想嗎?”

“他現在有另外一個女人了,或者是很多女人。”她略帶嘲諷的道。

“倘若真的對他還有感情,就不要白白的錯過,否則以後後悔是沒用的,即使不一定能成功,但是總要試試才知道。你試你的,至於接受不接受則是他的事了,但至少你最後努力過了。”

不知道這次談話能不能和二戰的斯大林格勒戰役相提媲美,因為同樣它也顛覆了我感情戰場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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