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入尾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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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尾聲1

天空灰蒙蒙的,陣陣涼風吹進會議室。

各部門負責人正挨個匯報下個月的工作計劃。

我坐在位子上,埋著頭,盯著一串數字發呆。

2014.10.15流光少年已經通過您的好友申請。

2014.10.28流光少年:136……6663,11月2號下午3點。

原諒我了吧?

是他出國的日子嗎?

想讓我去送?

不對,肯定是趁走之時,在我面前狠狠秀一波恩愛。

以此羞辱我。

哼,鬼才去送!

“老板,手機被你盯出窟窿了,散會啦。”大毛按滅了燈光,“快點走人。”

哦,下班了,回家。

邊走邊看手機。

心裏七上八下,不爽利。

穿過地下通道,樓梯口有個小攤販,紅布桌上寫著‘算命’。

我駐足,“蔔一次,多少錢?”

“10元。”老先生笑瞇瞇道。

“太貴了,5塊,行不行?”

老先生聞言,皺了皺眉,“好吧。。求什麽?”

“財運,順便測測姻緣。”

老先生詢問了我的出生年月,在白紙上寫下八個大字,兩兩一排,指著第一排,雙目炯炯有神地註視著我。

“你出生不太好,父母早亡……前30年坎坷不順,只要過了30,會迎來10年財運,好好把握機會……

姻緣嘛,今年紅鸞星和天喜星同時會照你命宮,妹兒年底有喜事臨門喔。”

江湖騙子!

“從你這八字上看,男方應該是你的鄰居,或者同學,你老公能力還行,沒你會掙錢,不過家產豐厚,一表人材。”

我讓你繼續吹!

“頭胎生兒子,二胎是個女兒,子女頑劣,讀書有成。”

我好笑地指著自己,“我今年能結婚?”

“很大可能。”

離了個大譜。

“這次錯過,你怕再難有好姻緣。”

狗屁,“不算了。”

我扔下5元。

“誒,小妹兒你這麽好的運程,只給5塊錢呀?你…多給點……”



11月2號。

失眠。

淩晨五點半的我,眼皮打架,腦子裏還在極限拉扯。

抱著棉被,往左滾了一圈,“去不去送?”

“人家一家子和和美美,我去做什麽電燈泡?不去不去。”

一會兒抱著被子,往右滾一圈,“上次沒去送成,這次要不去看看吧。”

忍到七點,我迷迷糊糊地抓著手機發信息。

!:你今天的飛機?

放下手機,補眠。

5秒後,‘滴滴’兩聲。

嗯??打開手機一看。

流光少年:嗯,3點。

看著回覆,濃重的瞌睡嚇跑了。

他回覆我了?

下午,太陽躲進雲被窩,有點冷。我扣上鴨舌帽,戴著墨鏡,擋住眼下的青黑,披上白色大衣,全副武裝出門。

失眠了一晚,困,好困。

搭車到了機場,一看時間,1:45。

吼,還早。

我扒著門,往裏瞧,人山人海。

其實一點不難找,這不門口不遠處,黃媛媛靠在母親懷裏,哭的肝腸寸斷,表姐和她爸媽都在安慰她。

路人自覺的給這離別的人空出空間。

看得我心裏,酸。

真好,有父母有老公有姐妹。

我,什麽都沒有,還要去祝福她。

靠!完虐!

受他們離別的情緒影響,不由得掉了幾滴眼淚。

好像少了點什麽。

關鍵人—林莀,去哪兒了?

那堆人越來越近。

“南南,小林再優秀,你們也做不成真正意義的夫妻,好男孩多的是,別哭了,也別怪你爸阻攔。”

“多可惜啊,小南瓜好可憐,抱抱不哭。”

那堆人簇擁著傷心人往門口走去,根本沒有註意到人群裏的我。

然後,一家人整整齊齊地上車,絕塵而去。

我收回視線,有點懵。

都走了?什麽情況?

我連忙給林莀打電話。

很快對方接起來,“餵~”

是他慣有的慵懶,磁性的聲音。

好多年沒通過電話了呢,一時有點不適應,“我…我來送送你,在哪?”

“大門進來,C區。”

“哦,好。”我舉著電話,往裏走,看到人群中顯眼的他。

又高又帥,行影單只。

掛了電話,我急急跑了過去。

他踱步轉身,沒來得及剎車,我們撞了一個滿懷。

林莀伸手扶住,我才站穩了身子,“謝,謝謝。”

我故意左右看了看,“你老婆不跟你走啊?”

林莀深吸一口氣,抿嘴難為情道:“很遺憾,我們沒結婚。”

啊?我雙目瞪圓,“為…為什麽?”

那人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最後請你喝杯咖啡?”

“哦~”

星巴克挺多人。

我們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無人幹擾。

我好奇,又不敢問,攪著手,實在憋不住,“那個,你們… 為什麽分了?”

好像有點點希望了哦~

林莀輕笑一聲,眼眶泛紅,“還能為什麽?一如既往的被人嫌棄唄。”

嫌棄~

他居然這麽說自己?誰允許他這麽說自己的。

“林莀你很好,一直一直都很好。”我十二分肯定地糾正道。

“可是最終都沒有人選擇我耶。”男孩端起咖啡,輕抿一口,又慢慢放下,勾了勾唇,“即使我付出了所有。”

什麽跟什麽?

“其實我一直有心裏疾病,嚴重時會自殘,清醒過來後,會被自己嚇一跳,時常擔心傷到別人,也很怕別人看到我發神經的一面。所以每次情緒不好,我都會關好門,提前服用安眠藥。”

啊???

“長大後,發作不那麽頻繁了,只有偶爾響雷會發作,不過都能很好控制。”

“前幾年好像又嚴重了,在美國讀書時,媛媛幫我請來最好的心理治療師,情況略有好轉,可始終回不到正常人的樣子。所以這次回美國,會一邊接受治療,一邊替我爸爸還完最後的債務。”

“嚴重到不能自理麽?”

林莀看到我關切的眼神,嗆了一口,“哪有這麽嚴重~”

汗~那不就是小問題麽?

“以後在美國娶妻生子嗎?”

“不會選擇婚姻了,不想連累他人。一個人挺好的,偶爾接接案子應付日常生活,清閑自在的過完這輩子。”

當孤家寡人~

“其實國內也能找到很好的醫生,機會也多……”我想挽留。

林莀打斷我,“我想換個包容度更好的環境。不會有那麽多閑言碎語的困擾。”

我從小在別人唾沫裏長大,那滋味,確實很難受~

可是……你走了,我呢?

“林莀留下來……”我們能試試嗎?

我咬著拳頭,後面的話,實在沒勇氣說不出口。

叮——

林莀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神色變得慌張、驚懼,“不見了,好,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他看向座位上焦慮不安的我:“古董希望你餘生幸福,謝謝你來送我,再見。”

林莀匆忙跑了出去。

等等。

我後知後覺追了出去,茫茫人海,那人失去了蹤影。

“林莀!”我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匆匆尋找。

不見了……就這麽不見了。

二十幾分鐘後,廣播播報,“通往紐約的飛機,正準備起飛,請旅客及時登機。”

我失落地走出機場,頭頂飛機劃過長空。

“林莀,再見!”



夕陽西下。

我漫無目的在機場街道走,緩解離別的傷感。

正準備攔車回去,身旁一坐輪椅的大叔與一對小情侶因搶上出租車發生爭執。

有些面熟。

我走過去,看清人,驚訝道:“林老板?”

輪椅上的人50來歲,消瘦,臉部浮腫,行動遲緩,看到我,仿佛見到了救星,“古語?”

“是!”

“好久不見,我趕時間,上不去車,你搭把手幫幫我。”

路人不滿,“大叔,這車是我們先叫的。”

“你們到底走不走啊?別耽擱我做生意。”司機探出腦袋,“別搶,後面來車了。”

路人氣呼呼地去了後面一輛。

我扶林老板上車,自己也坐了進去。

“師傅先送這位小妹兒。”路上林老板有些不好意思,“我兒子今天剛走,你們還有聯系嗎?”

“我就是來送他的。”

林老板很意外,“當初我讓林莀出國,不是要拆散你們的意思,我想著等你們各自畢業了,有一定的社會閱歷和風險承受能力,再在一起也不遲……不過我們家當時確實困難,你拋棄林莀,能理解……”

拋棄?

車子到了小區,林老板著急道,“我也在這兒下吧,出門忘帶鑰匙,先借你手機打個電話。”

呃…哪裏怪怪的?

我掏出手機,林老板接過電話走開兩步,“我在星星小區,你下班來接我。”

林老板還了手機,坐回輪椅,假裝看風景。

“去我那兒坐坐吧。”

林叔樂呵呵點頭,好像正有此意。

到了家,開了門。

“小古,你家的大平層挺氣派啊!”林老板隨意看了一眼。

我去臥室把購房合同拿出來交給林爸,“別墅,我買回來了。”

林叔翻開合同,不可思議,“林莀的名字?”

我點點頭,“他不想要,您替他保管吧。”

“你們兩個有感情嘛,當初怎麽就斷了?我記得,林莀走之前喝得伶仃大醉說你背叛他。去了美國後,他媽媽說,孩子挺乖,一門心思讀書,掙錢……哎,我跟他媽媽都沒有發現其實孩子是病了。”

“林叔,林莀病得很嚴重麽?”

“也不算很嚴重,就是不能正常娶妻生子了。”

變回同性戀了?

“今年本來要結婚,也吹了,只是人家父母不同意,也不爭取爭取,沒出息。”林爸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聽到他們分開,我小小慶幸了一下下。

罪過罪過~

“他媽媽在美國已有了新的家庭,長期麻煩人家,總歸是不好。”

那這幾年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天已黑,還沒有人來接林叔。

“我去煮點面條湊合湊合。”我摸出手機一看,10幾通未接。

什麽時候關靜音了?

一看號碼,全是林莀打過來的。

我立即回了過去,居然能打通。

電話一接通,對方急忙問道:“古語我爸在哪兒?”

“我家呀~”

“好,具體地址發我。”

呃…什麽情況?

很快林莀拖著行李,找上門。我跟林叔正在吃面條。

兩父子一見面,火藥味就起來了。

“爸,知不知道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知道,知道,沒幾天好活的了,瞎折騰什麽?”

“美國那邊的醫生,我都給你安排好了。”

“不去,不去,你不成家,我哪兒也不去。”

林莀氣得捶墻,“你讓我上哪去給你找個媳婦?”

紅鸞星入命?奇跡啊~

一旁嗦面的我,弱弱舉起手,“我行嗎?”

父子倆震驚不已。

“你給我出來!”林莀拉著我往屋外走。

走到一處無人的涼亭。

“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知道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就是結個婚嘛~”

林莀隱忍著怒氣,冷斥,“所以你之前就這麽隨隨便便嫁給了別人。”

這人,糾著我的錯不放。

“沒有,”我解釋道,“差了那麽一點點。”

本以為會讓對方消氣,結果那人氣得原地轉圈圈。

“呵……”

“林莀當時我爸爸生命垂危,我需要那30萬。我不想失去唯一的親人,爸爸在,至少我還有個家。”

“所以就能把自己賣了?”

“我要是能想出別的辦法,也不至於這樣。”

“我給你說過,遇到困難找我,”林莀的狐貍眼盛滿怒氣,在我耳旁用力戳著手指,“為!什!麽!不?!”

“你們家都那樣困難了,你讓我怎麽能說的出口。”

“哈?這就是你自以為的為我好,然後一個解釋都沒有,消失的無影無蹤。就這麽幹脆、果斷的放棄我。我連一句解釋都不配擁有,啊?”林莀氣得連吸幾口涼氣,“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看他氣狠了,我紅著眼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沒聽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麽?我家是破產了,還不至於三十多萬湊不出來!!而你…為了那麽一點點錢,就能隨意棄我不顧。”

面對他的指責,我崩潰大哭,“是,我是想象不到那30多萬,對於你們那樣的家庭,是什麽分量,我只知道在我媽媽生病的時候,只要能借到幾千塊,都會逼得我下跪求人。我不想再這樣卑微的乞求別人!

如果,有一天……金錢與感情之間,讓我抉擇,我一樣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呵……是啊,我在你眼裏根本不重要。腆著臉去幫人,盡了最大努力,而某些人毫不領情。”

林莀的話像刀一樣,割得人胸口痛。

“根本不是那樣的,就是因為深處黑暗太久,看過太多人性悲涼,我才知道你這樣的人是多麽難得,所以林莀,我不想傷害你,一點點都不可以。

你別這樣說我好不好,你在我心裏一直很重要。

如果你還不肯原諒我,我願意一直等。”

“多可笑,是誰剛才說為了金錢,會隨時放棄感情的?”

我低著頭,委屈道:“那是弱小貧瘠的生命,根本守護不了那麽多東西。並非我願不願意,哪怕傾盡所有,我也只能護住一樣,那就是我的至親……”

男孩洩了一口氣,抽了張紙巾,給我擦掉眼淚,“都過去了,爭論無用。”

“林莀如果你此生需要一個肝膽相照的家人,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說的真摯、小心,“你看我都等了你這麽久。”

林莀擦淚的手一頓,一把撈住我塞進懷裏,夜幕下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他嘆了口氣,“可我有隱疾,此生不能……”

我好怕被拒絕,搶先道:“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人生太短,何必浪費時間增添苦澀。得一知己本就太難得,分分秒秒都不要浪費了好嗎?”

“我要想想。”

“你們今天住我家吧,我房子大。”我拽著林莀就回家,“明年我把別墅翻修一下,你把鑰匙帶上。”以後回來就有落腳的地方了。

“古語,飛機票我改簽到了明天……”

鐵了心要走是吧。

“行,我送你。”先把人哄進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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