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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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清晨，東方的天際被朝霞渲染出一抹淡淡的粉色，天空中漂浮著稀疏的雲朵，輕柔的晨光透過雲層縫隙灑向大地。
醫院大樓前，枯樹樹梢間立著幾只覓食的小鳥，悠閑地並排低頭瞧著樹底下的黑色SUV。
陳洛風打開車門下車，由於關車門的聲響動靜不小，驚得那排小鳥展翅鵬飛。
他走到住院部三樓，看了眼護士臺上的液晶屏，時間剛好顯示九點十五分。
考慮到雲璐情緒不穩定，不適合去醫院，陳洛風先把她送回了西巷，然後獨自返回中心醫院。
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透過房門上的透明玻璃，看見鄒天正躺在病床上，還在輸液的手背從被子裏露出來，異常蒼白。
病房裏，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記錄著小男孩的生命體征。
從目前來看，鄒天已經被成功搶救回來了，陳洛風松了口氣，心裏懸著的那顆大石頭下去了一些。
醫生和護士們站在鄒天的床邊，仔細向鄒攀交代一些術後事項。
過了十分鐘，鄒攀送走了醫生和護士，當他拉開門的那一瞬間，目光恰巧撞上早已在病房外等待的陳洛風。
鄒攀對於見到他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目光幾乎沒在他身上停留。
當鄒攀轉身準備關上門時，陳洛風伸手擋了下， “鄒攀，你出來，我有話想和你說。”
鄒攀沒搭理他，冷聲道: “我沒什麽話要和你說的。”
陳洛風說: “如果你想救冰泉那引水工程就跟我出來，如果不想就當我沒來過。”
溪池鎮並不大，每家每戶對彼此家庭的情況多多少少都有了解。
鄒攀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唯一的親人就是在病房裏躺著的鄒天。
因為鄒天患有心臟病，需要支付大額的醫療費用，鄒攀最擔心的是引水工程的停工。
對於鄒攀來說，如果引水工程停工，意味著他將面臨失業，也意味著他很可能無法繼續負擔鄒天的醫藥費。
蛇打七寸，要攻敵得先精準把握敵人要害，才能將敵人攻下。
陳洛風把一箱牛奶和果籃遞過去， “這是給天天的，你拿著，我走了。”
鄒攀還沒反應過來，手裏被塞進果籃和牛奶，望著陳洛風離開的背影，他把東西放回病房的桌上，又扭頭瞅了眼正在熟睡的鄒天，掙紮了片刻，最終拉開病房門追了出去。
等他追到住院部大樓，門口那棵枯樹下。
陳洛風正要拉開車門上車，鄒攀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冰泉的引水工程，你真有辦法讓它覆工”
陳洛風熬了一整個通宵，精疲力盡地倚在車門上，拿掌緣壓了壓脹痛的太陽穴， “嗯，和我們設計院合作，我來負責你們的項目，幫你們重新設計圖紙。”
鄒攀從兜裏掏出一盒煙和打火機，把煙叼在嘴裏，低頭點燃，又取了支遞給陳洛風， “你的設計圖紙我們東湖可買不起。”
在水利工程領域，林景深的名字無人不知。而陳洛風作為林教授的得意門生，在水利工程方面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他擁有無數的設計大獎，也擁有無數的專利技術。
設計院的圖紙不是說有錢就能買到，所以陳洛風現在說要來幫他們這個小工程，鄒攀是不信的。
“我會和老師說你們項目的設計費免費，但你們工程要改水路，不從西峽引水，不開鑿山洞，改從望天峽經喬東村一路向東引水。”
陳洛風沒接鄒攀遞過來的煙，因為雲璐的原因，他早把煙戒掉了。
以前在英國做交換生的期間，跟著那幫留學生抽得兇，但後來回到南交大讀研，由於自己女朋友患有哮喘，便二話不說戒掉了煙癮。
鄒攀深吸一口，把煙拿下來，仰頭吐了口煙霧: “陳洛風，你在開什麽玩笑。憑你的專業能力，不可能不知道水路要走喬東村的話，工程就必須要經過巴頭嶺。望天峽和巴頭嶺之間只有8.8米的高差，但渠道的總長度卻是70.6公裏。”
“所以呢”
陳洛風頭也沒擡，渾不在意地回答，註意力集中在手機上。
他查閱起他最近負責的工程項目的進展，在心裏仔細盤算，如果臨時要負責東湖的引水工程，他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完成目前手頭上的工作。
鄒攀把煙掐了，摁滅在垃圾桶: “所以呢那段每八公裏只有一米的落差，整個坡度只有八千分之一，山區的坡道要求是八千分之一到五千分之一之間，你這樣改水路已經達到最上限了，整個工程完全沒有回旋的餘地，你還問我所以呢”
確定好完成手頭上的工程所需要的時間後，陳洛風懶得再跟鄒攀廢話，轉身上車，靠在駕駛座上一只胳膊抵在車窗沿，對站在窗外的鄒攀說: “我說可以就一定可以，如果不信的話，等天天身體恢覆些，一周後，你和我一起去實地勘測，我們賭一次，怎麽樣”
鄒攀猶豫半瞬，問: “賭什麽”
“如果我贏了，以後你在東湖都得聽雲璐的，如果我輸的話，我把智能引水傳輸專利技術無條件轉讓給你。”
陳洛風不在乎這項專利技術，反正他手上多的是，但他知道這對於鄒攀來說具有極大的誘惑力。
因為這項技術可以實現高效的智能引水傳輸，如果鄒攀能得到這項專利技術，以後他不管想去哪裏發展，都會有一堆的大公司高薪挖他。
這樣一來，別說是鄒天的醫藥費，哪怕是他後半輩子都能保證衣食無憂。
鄒攀盯著陳洛風，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陳洛風，為那女人你堵這麽大自己的專利都不要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現在你們的工程還欠著銀行的貸款，每拖延一天覆工的可能性就會降低一些，等你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陳洛風把車窗升起來，右腳油門一踩，朝著西巷駛去。
*
SUV飛馳在寬闊的馬路上，窗外所有的景色在陳洛風的身後迅速掠過。
他連接藍牙，單手控著方向盤，一邊撥通了林景深的電話。
如果打算臨時去負責東湖的引水工程，怎麽也得先和老師提前交待。
電話響過三聲後，藍牙耳機裏傳來一個男聲，那聲音朗潤，帶著中年人獨有的渾厚: “臭小子，想起老師，舍得給老師打電話了”
陳洛風忽略林景深的嘲諷，對待老師，他一向非常敬重。他專註地望著前方認真開車，無奈地開口: “林老師，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電話那頭毫不客氣地厲聲斥責: “又是要申請調崗去中X水南城設計院那檔子事兒陳洛風，你別再跟我提這事。”
通話霎時間陷入長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終於開口，繼續說: “行了，一切等修好明渠再說，那小姑娘要真喜歡你，會等著你的，如果她不等，說明你倆沒緣分。”
“不是這事。”陳洛風沈了沈聲，攥緊方向盤的指節都泛了白。
他回想起林景深出差的前一天。
那天，陳洛風向設計院的總工程師廖柏濤申請調崗去中X水南城設計院，廖柏濤非常驚訝。
不管他怎麽說，廖柏濤都不同意他的申請。廖柏濤拉著他來到林景深的辦公室，告訴他如果能說服林景深，他就願意放人。
兩人走進辦公室，陳洛風把調崗申請書遞給林景深，林景深頓時沈下臉，表情尤其地嚴肅: “幹得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要申請調到南城”
“我要去南城找她。”陳洛風坦誠地回答。
林景深是知道雲璐的存在的。
剛回來白峰山的第二個星期。
陳洛風就開始發了瘋似的夜以繼日拼命工作，那段時間他每天都通宵畫圖，一晚上五杯咖啡能見底。
因為已經戒煙很久了，他也不知道還可以用什麽來麻痹自己。
他不敢停下來，一旦停下來，腦海裏就會浮現出雲璐那張清透可愛的臉。
在教室裏，她買了很多漂亮的發帶，一個接一個地換著，系在頭上向他展示: “哥哥，我好不好看。”
在校道上，她從身後牢牢圈住他的腰，臉頰蹭在他的背脊上，向他撒嬌: “哥哥，要抱抱。”
在陽光下，她踮起腳湊近他，和他鼻尖輕觸，笑得耀眼明媚，眼裏全是光: “哥哥，要親親。”
她總是哥哥，哥哥地喊他。
那段時間，無論陳洛風是戴上耳機聽歌，還是整夜熬夜，熬得頭暈腦脹，她的影子無處不在，她的聲音如魔音般繚繞在耳邊，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撕碎成無數片。
他很想她，想知道她現在做什麽，想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想知道她最近學習順不順利。
他才明白失戀是如此折磨人的一種感受。
就像迷失在無盡的沙漠中，沒有找到湧泉的希望，只能獨自忍受幹渴和痛苦。
只能獨自忍受日日夜夜的思念，那鉆心的感覺隨時隨地都能將他淹沒，將他擊潰。
那段時間，他整日精神恍惚，院裏的同事以為他無法接受父親剛去世的打擊。
老師林景深擔心他身體吃不消，也擔心他精神崩潰，看不下去，走到他的工位勸他早點下班回家。
結果看到他一個人看著“炒冷飯同學”的視頻，眼眶紅紅的。
胡子拉碴，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把林景深嚇了一大跳。
在那天之後，林景深大概是覺得他真可憐，要面對父親去世和失戀的雙重打擊，所以對他也格外關心。
作為老師，林景深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得意門生把生活過得那麽壓抑。所以會經常帶著他一起去勘探，順便讓他放松心情，緩解痛苦。
經過三年的努力，他的工作終於有了起色，工程也有了實質性進展，在老師眼裏，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林景深卻收到了他遞來的調崗申請書。
老師費盡心力將他從深淵中一點一點拉出來，而現在他卻要離開，這讓林景深很難不生氣。
“因為那丫頭，你連明渠都不管了是嗎”林景深靠在椅子上，擰著眉，氣得直冒煙兒， “三年前，我讓你回來時，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麽嗎你當時跪在你父親墳前發的誓，現在都忘光了”
陳洛風低下頭去，心情覆雜: “林老師，我永遠不會忘記您對我的恩情。明渠我不會不管，即使調到南城我也會跟進。這次真的抱歉，三年前我回來白峰山已經很對不起她。現在山泉集團出了問題，我不能不管她，我一定去南城。”
林景深氣得差點拎起桌面的煙灰缸砸過去，被旁邊的廖柏濤及時拉住: “你腦子進水去南城你怎麽跟進三年來你不要命地加班，眼看工程就要建好了，為了個丫頭，自己的心血說放棄就放棄，自己的前程說不要就不要，你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死去的父親!”
廖柏濤也忍不住插話: “是啊，洛風，明渠你傾註了那麽多的心血，現在說放棄太可惜了吧或者等林老出差回來再做決定吧。”
陳洛風站在那裏一言不發，但無聲地抗議已經在表達他等不及了。
林景深冷哼一聲， “行了，把你那調崗申請書收起來給我滾，那丫頭的爸爸找我了，過幾天她就過來白峰山，你是留還是走，自己決定。”
陳洛風怔在原地。
等了三年，她終於回來了。
近三年來，那是他第一次覺得，胸腔是滿的，血液是熱的，心臟缺失的一大塊終於找回來了。
電話那頭仍是沒好氣， “你那調崗申請書先壓著，如果明渠建完你還要走，我也不管你了。”
陳洛風的思緒被拉了回來，還沒等他回應，又聽到電話那頭深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和他說: “洛風，別忘記三年前自己為什麽會回來。別讓老師失望，別讓你父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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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東方的天際被朝霞渲染出一抹淡淡的粉色，天空中漂浮著稀疏的雲朵，輕柔的晨光透過雲層縫隙灑向大地。
醫院大樓前，枯樹樹梢間立著幾只覓食的小鳥，悠閑地並排低頭瞧著樹底下的黑色SUV。
陳洛風打開車門下車，由於關車門的聲響動靜不小，驚得那排小鳥展翅鵬飛。
他走到住院部三樓，看了眼護士臺上的液晶屏，時間剛好顯示九點十五分。
考慮到雲璐情緒不穩定，不適合去醫院，陳洛風先把她送回了西巷，然後獨自返回中心醫院。
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透過房門上的透明玻璃，看見鄒天正躺在病床上，還在輸液的手背從被子裏露出來，異常蒼白。
病房裏，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記錄著小男孩的生命體征。
從目前來看，鄒天已經被成功搶救回來了，陳洛風松了口氣，心裏懸著的那顆大石頭下去了一些。
醫生和護士們站在鄒天的床邊，仔細向鄒攀交代一些術後事項。
過了十分鐘，鄒攀送走了醫生和護士，當他拉開門的那一瞬間，目光恰巧撞上早已在病房外等待的陳洛風。
鄒攀對於見到他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目光幾乎沒在他身上停留。
當鄒攀轉身準備關上門時，陳洛風伸手擋了下， “鄒攀，你出來，我有話想和你說。”
鄒攀沒搭理他，冷聲道: “我沒什麽話要和你說的。”
陳洛風說: “如果你想救冰泉那引水工程就跟我出來，如果不想就當我沒來過。”
溪池鎮並不大，每家每戶對彼此家庭的情況多多少少都有了解。
鄒攀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唯一的親人就是在病房裏躺著的鄒天。
因為鄒天患有心臟病，需要支付大額的醫療費用，鄒攀最擔心的是引水工程的停工。
對於鄒攀來說，如果引水工程停工，意味著他將面臨失業，也意味著他很可能無法繼續負擔鄒天的醫藥費。
蛇打七寸，要攻敵得先精準把握敵人要害，才能將敵人攻下。
陳洛風把一箱牛奶和果籃遞過去， “這是給天天的，你拿著，我走了。”
鄒攀還沒反應過來，手裏被塞進果籃和牛奶，望著陳洛風離開的背影，他把東西放回病房的桌上，又扭頭瞅了眼正在熟睡的鄒天，掙紮了片刻，最終拉開病房門追了出去。
等他追到住院部大樓，門口那棵枯樹下。
陳洛風正要拉開車門上車，鄒攀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冰泉的引水工程，你真有辦法讓它覆工”
陳洛風熬了一整個通宵，精疲力盡地倚在車門上，拿掌緣壓了壓脹痛的太陽穴， “嗯，和我們設計院合作，我來負責你們的項目，幫你們重新設計圖紙。”
鄒攀從兜裏掏出一盒煙和打火機，把煙叼在嘴裏，低頭點燃，又取了支遞給陳洛風， “你的設計圖紙我們東湖可買不起。”
在水利工程領域，林景深的名字無人不知。而陳洛風作為林教授的得意門生，在水利工程方面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他擁有無數的設計大獎，也擁有無數的專利技術。
設計院的圖紙不是說有錢就能買到，所以陳洛風現在說要來幫他們這個小工程，鄒攀是不信的。
“我會和老師說你們項目的設計費免費，但你們工程要改水路，不從西峽引水，不開鑿山洞，改從望天峽經喬東村一路向東引水。”
陳洛風沒接鄒攀遞過來的煙，因為雲璐的原因，他早把煙戒掉了。
以前在英國做交換生的期間，跟著那幫留學生抽得兇，但後來回到南交大讀研，由於自己女朋友患有哮喘，便二話不說戒掉了煙癮。
鄒攀深吸一口，把煙拿下來，仰頭吐了口煙霧: “陳洛風，你在開什麽玩笑。憑你的專業能力，不可能不知道水路要走喬東村的話，工程就必須要經過巴頭嶺。望天峽和巴頭嶺之間只有8.8米的高差，但渠道的總長度卻是70.6公裏。”
“所以呢”
陳洛風頭也沒擡，渾不在意地回答，註意力集中在手機上。
他查閱起他最近負責的工程項目的進展，在心裏仔細盤算，如果臨時要負責東湖的引水工程，他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完成目前手頭上的工作。
鄒攀把煙掐了，摁滅在垃圾桶: “所以呢那段每八公裏只有一米的落差，整個坡度只有八千分之一，山區的坡道要求是八千分之一到五千分之一之間，你這樣改水路已經達到最上限了，整個工程完全沒有回旋的餘地，你還問我所以呢”
確定好完成手頭上的工程所需要的時間後，陳洛風懶得再跟鄒攀廢話，轉身上車，靠在駕駛座上一只胳膊抵在車窗沿，對站在窗外的鄒攀說: “我說可以就一定可以，如果不信的話，等天天身體恢覆些，一周後，你和我一起去實地勘測，我們賭一次，怎麽樣”
鄒攀猶豫半瞬，問: “賭什麽”
“如果我贏了，以後你在東湖都得聽雲璐的，如果我輸的話，我把智能引水傳輸專利技術無條件轉讓給你。”
陳洛風不在乎這項專利技術，反正他手上多的是，但他知道這對於鄒攀來說具有極大的誘惑力。
因為這項技術可以實現高效的智能引水傳輸，如果鄒攀能得到這項專利技術，以後他不管想去哪裏發展，都會有一堆的大公司高薪挖他。
這樣一來，別說是鄒天的醫藥費，哪怕是他後半輩子都能保證衣食無憂。
鄒攀盯著陳洛風，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陳洛風，為那女人你堵這麽大自己的專利都不要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現在你們的工程還欠著銀行的貸款，每拖延一天覆工的可能性就會降低一些，等你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陳洛風把車窗升起來，右腳油門一踩，朝著西巷駛去。
*
SUV飛馳在寬闊的馬路上，窗外所有的景色在陳洛風的身後迅速掠過。
他連接藍牙，單手控著方向盤，一邊撥通了林景深的電話。
如果打算臨時去負責東湖的引水工程，怎麽也得先和老師提前交待。
電話響過三聲後，藍牙耳機裏傳來一個男聲，那聲音朗潤，帶著中年人獨有的渾厚: “臭小子，想起老師，舍得給老師打電話了”
陳洛風忽略林景深的嘲諷，對待老師，他一向非常敬重。他專註地望著前方認真開車，無奈地開口: “林老師，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電話那頭毫不客氣地厲聲斥責: “又是要申請調崗去中X水南城設計院那檔子事兒陳洛風，你別再跟我提這事。”
通話霎時間陷入長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終於開口，繼續說: “行了，一切等修好明渠再說，那小姑娘要真喜歡你，會等著你的，如果她不等，說明你倆沒緣分。”
“不是這事。”陳洛風沈了沈聲，攥緊方向盤的指節都泛了白。
他回想起林景深出差的前一天。
那天，陳洛風向設計院的總工程師廖柏濤申請調崗去中X水南城設計院，廖柏濤非常驚訝。
不管他怎麽說，廖柏濤都不同意他的申請。廖柏濤拉著他來到林景深的辦公室，告訴他如果能說服林景深，他就願意放人。
兩人走進辦公室，陳洛風把調崗申請書遞給林景深，林景深頓時沈下臉，表情尤其地嚴肅: “幹得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要申請調到南城”
“我要去南城找她。”陳洛風坦誠地回答。
林景深是知道雲璐的存在的。
剛回來白峰山的第二個星期。
陳洛風就開始發了瘋似的夜以繼日拼命工作，那段時間他每天都通宵畫圖，一晚上五杯咖啡能見底。
因為已經戒煙很久了，他也不知道還可以用什麽來麻痹自己。
他不敢停下來，一旦停下來，腦海裏就會浮現出雲璐那張清透可愛的臉。
在教室裏，她買了很多漂亮的發帶，一個接一個地換著，系在頭上向他展示: “哥哥，我好不好看。”
在校道上，她從身後牢牢圈住他的腰，臉頰蹭在他的背脊上，向他撒嬌: “哥哥，要抱抱。”
在陽光下，她踮起腳湊近他，和他鼻尖輕觸，笑得耀眼明媚，眼裏全是光: “哥哥，要親親。”
她總是哥哥，哥哥地喊他。
那段時間，無論陳洛風是戴上耳機聽歌，還是整夜熬夜，熬得頭暈腦脹，她的影子無處不在，她的聲音如魔音般繚繞在耳邊，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撕碎成無數片。
他很想她，想知道她現在做什麽，想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想知道她最近學習順不順利。
他才明白失戀是如此折磨人的一種感受。
就像迷失在無盡的沙漠中，沒有找到湧泉的希望，只能獨自忍受幹渴和痛苦。
只能獨自忍受日日夜夜的思念，那鉆心的感覺隨時隨地都能將他淹沒，將他擊潰。
那段時間，他整日精神恍惚，院裏的同事以為他無法接受父親剛去世的打擊。
老師林景深擔心他身體吃不消，也擔心他精神崩潰，看不下去，走到他的工位勸他早點下班回家。
結果看到他一個人看著“炒冷飯同學”的視頻，眼眶紅紅的。
胡子拉碴，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把林景深嚇了一大跳。
在那天之後，林景深大概是覺得他真可憐，要面對父親去世和失戀的雙重打擊，所以對他也格外關心。
作為老師，林景深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得意門生把生活過得那麽壓抑。所以會經常帶著他一起去勘探，順便讓他放松心情，緩解痛苦。
經過三年的努力，他的工作終於有了起色，工程也有了實質性進展，在老師眼裏，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林景深卻收到了他遞來的調崗申請書。
老師費盡心力將他從深淵中一點一點拉出來，而現在他卻要離開，這讓林景深很難不生氣。
“因為那丫頭，你連明渠都不管了是嗎”林景深靠在椅子上，擰著眉，氣得直冒煙兒， “三年前，我讓你回來時，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麽嗎你當時跪在你父親墳前發的誓，現在都忘光了”
陳洛風低下頭去，心情覆雜: “林老師，我永遠不會忘記您對我的恩情。明渠我不會不管，即使調到南城我也會跟進。這次真的抱歉，三年前我回來白峰山已經很對不起她。現在山泉集團出了問題，我不能不管她，我一定去南城。”
林景深氣得差點拎起桌面的煙灰缸砸過去，被旁邊的廖柏濤及時拉住: “你腦子進水去南城你怎麽跟進三年來你不要命地加班，眼看工程就要建好了，為了個丫頭，自己的心血說放棄就放棄，自己的前程說不要就不要，你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死去的父親!”
廖柏濤也忍不住插話: “是啊，洛風，明渠你傾註了那麽多的心血，現在說放棄太可惜了吧或者等林老出差回來再做決定吧。”
陳洛風站在那裏一言不發，但無聲地抗議已經在表達他等不及了。
林景深冷哼一聲， “行了，把你那調崗申請書收起來給我滾，那丫頭的爸爸找我了，過幾天她就過來白峰山，你是留還是走，自己決定。”
陳洛風怔在原地。
等了三年，她終於回來了。
近三年來，那是他第一次覺得，胸腔是滿的，血液是熱的，心臟缺失的一大塊終於找回來了。
電話那頭仍是沒好氣， “你那調崗申請書先壓著，如果明渠建完你還要走，我也不管你了。”
陳洛風的思緒被拉了回來，還沒等他回應，又聽到電話那頭深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和他說: “洛風，別忘記三年前自己為什麽會回來。別讓老師失望，別讓你父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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