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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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溪池鎮中心醫院，心臟科一區。
“手術中”燈牌在手術室門口上方亮起，映出一片昏弱的紅光，一圈一圈閃著光暈。
鄒攀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眼神空洞地盯著手術室。
坐在他身旁的還有一對年輕夫妻，三人表情凝重，壓抑的氛圍彌漫在空氣中，整個等候區顯得異常冷寂。
靜謐的走廊忽然傳來急促而沈重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作響，回蕩在整座醫院大樓裏。
雲璐心急如焚地小跑到手術室門口， “天天現在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鄒攀聞聲擡頭，口氣兇神惡煞: “你它媽還有臉來!天天要是出事我第一個殺了你!”
陳洛風大步上前，將雲璐護在身後， “鄒攀，你冷靜一點!”
“我怎麽冷靜!天天現在還躺在裏面生死未蔔!”
鄒攀直直撲過來，想伸手去掐雲璐的脖子， “賤人!都是你!你推我幹什麽!你它媽推我幹什麽啊!”
陳洛風眼疾手快，粗暴地揪住鄒攀的衣領把他提起來: “你給我說話註意點，要是剛才沒雲璐，鄒天已經沒命了，你知不知道!”
鄒攀見陳洛風整個人臉色鐵青，神色露出一絲畏懼，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步，恨恨道: “陳洛風!裏面躺著的不是你弟，你當然只知道說風涼話!她剛才差點殺了我弟弟!”
“如果要說殺人，你才是直接推倒天天的殺人兇手吧你下次再敢動雲璐，我對你不客氣。”陳洛風眼神陰鶩地盯著鄒攀。
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怒火翻湧，神色冷然。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拳頭攥得發緊，雲璐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怒的模樣，生怕他一拳就朝鄒攀砸過去。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緩緩打開，一個身穿手術服的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神情嚴肅地說: “吵什麽這裏是醫院，要吵滾出去!你們誰是鄒天的家屬”
陳洛風驟然松開手，鄒攀趕緊走上前去，神色焦灼，急切地問: “醫生，我是鄒天的哥哥，我弟弟現在情況怎麽樣”
醫生蹙著眉，表情凝重: “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但是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家屬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鄒攀惴惴不安，聲音有些抖: “不容樂觀是什麽意思!”
醫生語氣沈重，向鄒攀繼續解釋: “這次撞擊導致你弟弟心臟病發作，孩子心臟受到嚴重的損傷，導致血液循環受阻，治愈的希望相對較低。但我們會盡一切努力爭取最好的結果。”
醫生的話音剛落，雲璐心突地一跳，如遭雷擊，雙腿發軟，雙目失神地癱坐在長椅上。
治愈的希望相對較低……
這句話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像某種隱秘的預兆。
她坐在陳洛風的身旁，腦袋枕上他的肩膀，借著他的力量支撐，然而她的身體已經冰涼麻木到感覺不到任何的溫度。
等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快要到淩晨的時候，手術室門終於打開，醫生和護士從裏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無奈的神色。
推出來是的另一臺手術的小孩，醫生宣布手術失敗，坐在鄒攀身旁的年輕媽媽，霎時間發出令人心碎的哭喊聲，在整個走廊回蕩。
在醫院這種地方，這種哭天搶地的場景本應很常見，但在那一刻，雲璐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被人拼命擠壓，無法呼吸。
在鄒天接受手術的那間手術室裏，門上的“手術中”燈牌仍然閃爍著紅光，雲璐緊緊挽著陳洛風的胳膊，耳邊全是年輕夫妻悲痛的哭聲。
她扭頭望向窗外，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剛剛湧上地平線。
然而，陽光並沒有溫暖和照亮醫院這個地方，天空中的雲層漫布著灰暗的陰霾，阻擋著晨光的穿透。
逆光下，枯樹的輪廓更顯陰郁，蜿蜒的枝條絕望地伸展著。落在地面上的落葉稀疏而雕零，失去生命的色彩和活力，只剩下一片黯淡的殘影。
黎明時分，醫院籠罩著一種沈重而壓抑的氛圍，讓人感受到死亡的陰影正在步步逼近。
雲璐脈搏裏的血液在凝固，空氣也在凝固。
從內到外，她的整個身體都是冷的，都是麻的。
她偏過頭，望向陳洛風: “可以把車借我嗎有點餓，我想去外面吃點早餐。”
雲璐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也許是因為真的餓了。
從昨天傍晚趕到醫院後，她滴水未進，現在感覺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
最重要的是，那對年輕夫妻的哭喊聲讓人極度壓抑，她想出去喘口氣。
“好。”
一旁沈默已久的陳洛風牽起她的手，往醫院樓下他停車的方向走去。
兩人走到車前，陳洛風打開車門準備鉆上駕駛座，雲璐伸手阻攔: “我想自己出去走走，一個人靜靜，你先回去，可以嗎”
雲璐其實有駕照，但由於雲家平時給她安排了專職司機，所以她很少開車。
可是今天，她真的很想開車，她想嘗試一下握住方向盤的感覺。
從昨晚開始，心頭籠罩著太多的陰霾，她無力面對生活中的重重挑戰，她沮喪，她絕望，她只希望能把主動權拿捏在自己手中。
她只希望前方的路可以試著自己走一走。
陳洛風不太放心地睨她一眼， “那把你手機給我。”
拿到她的手機後，他打開她的微信語音，連接上他的微信，又打開她手機裏的共享位置，確保萬無一失，把她的手機給回她，叮囑道: “語音要一直保持通話中，不準掛。”
雲璐“嗯”了聲，拿走他手上的車鑰匙，鉆上駕駛座。
淩晨五點，一片寧靜悄然籠罩著整個村鎮。
整個街道，空無一人，一路上只有一輛車，車輪在瀝青路面上留下輕微的摩擦聲。
一路上，陳洛風總在電話裏頭和她說些有的沒的，比如:
“北德路有家包子店很好吃，現在開門沒”
“還有東門橋那邊的豆腐腦也不錯，可以試試。”
……
走到大馬路時，雲璐訥訥地看交通燈，停車等候，忽略了電話那頭隱約的擔憂，好像一具行屍走肉。
隨著紅燈閃爍，跳成綠燈，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她一腳踩下油門，黑色SUV瞬間在柏油公路瘋狂地疾馳。
她被突如起來的推背感猛地甩到椅背，雙手控著方向盤，車窗外的場景在高速飛馳中漸漸模糊。
街燈，路旁的建築物，樹木迅速向後倒退，變成一條條流光線。
寒風從車窗外撲面而來，迅猛而冰涼，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沖，整個道路被轟然炸起的油門聲蓋過，像是一頭咆哮的猛獸。
她大腦中一幀一幀的畫面在閃過，每一幀都足以讓她窒息。
“姐姐，你請我吃糖，那我也請你吃月亮餅幹。”
“璐璐姐姐，你的膝蓋受傷了，這是萱萱舅舅前幾天前給我的人參，萱萱舅舅說，人參可以補氣，你的膝蓋流了那麽多血，泡參水喝對身體康覆應該有幫助。”
“璐璐姐姐不算陌生人啊，她之前還請我吃糖呢。”
……
緊接著，是她錯手推開鄒攀的畫面，是鄒天不小心摔倒，面如白紙躺在地上的畫面。
她越開越快，儀表盤上，一百二十碼!一百五十碼!一百八十碼!
是她差點失手殺了那麽純真善良的小男孩!
是她該死!
為什麽不是她受傷，為什麽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她!
一如四歲那年。
母親在冰冷的醫院裏，被覆蓋白布的那一刻，外婆哭暈在病房外的走廊。
外婆痛斥她是災星，母親就是因為生了她，才會患上抑郁癥，才會被病痛折磨四年，才會從十八樓一躍而下。
那時的她啊，什麽都不懂。
她很愛母親，以為母親也會同樣愛她，卻沒想到她的存在對母親來說會是一場災難。
面對當時她完全無法處理和解決的難題，身邊的人都是指責，都是謾罵。
他們說，為什麽不是她去死。
是她該死，是她該死啊!
她淚眼模糊，目光平視著道路前方，看不見一絲光亮。
同一時間，在醫院停車場，陳洛風緊盯著手機軟件裏顯示的數字，他的SUV車速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攀升，直至達到一百八十碼時，他整個背脊骨都是僵的，冷汗涔涔從額頭冒出，厲聲道: “雲璐，開慢點!很危險!”
突然間，電話那頭傳來急促而噪雜的喇叭聲，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心裏一陣慌亂，緊張地問: “雲璐，你聽不聽得見我說話!”
沒等電話那頭回應，他拔腿就往手機定位的楓溪路跑，那速度快得，一眨眼人就已經停在了十字路口。
他看著一輛白色轎車從小路裏橫沖出來，明晃刺眼的車燈驟然靠近大路上的SUV，嚇得他瞳孔都在急劇收縮。
而在SUV裏，雲璐眼前白茫一片，大腦陷入宕機狀態，空氣裏有嗡嗡嗡的聲響，凜冽的風聲被拉遠，前方不停鳴叫的喇叭聲她聽不清，只聽見無線耳機裏傳來聲嘶力竭的爆喝聲: “雲璐!踩剎車!快停下來!”
她從崩潰的情緒中回過神，猛打方向盤，踩下剎車，將車速降到最低，車頭險險躲過白轎車的右車門。
雲璐把車停穩後，下了車，蹲在路邊的花壇牙子上，像朵蘑菇似的蜷縮著身體，用手背抹去眼淚。
可她的眼淚卻像決了堤，越抹越多，越抹越燙。
陳洛風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跟前，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緩緩調整呼吸，說不上話。
他在喘氣，鬢角冒出的冷汗肉眼可見，大概是剛經歷了一場長跑。
淩晨五點，路上攔不到出租車，所以他是看到手機定位導航後，跑了整整兩公裏過來找她
他單膝屈地，表情又急又氣，卻在她擡頭那一瞬，不知道看見了什麽，無奈地沈出一口氣，擡手摩挲過她眼下的濕潤，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柔聲說: “璐璐，別拿自己生命開玩笑。下次別再嚇我了，行嗎”
雲璐淚眼婆娑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這會兒眼淚像珠子般徹底斷了線，撲進他懷裏。
這一刻，她終於可以不再害怕。
她終於看見，在藏鴉的暮色裏，有一雙手幫她撕開漆黑的帷幕，天光透過雲層灑落下來，照亮了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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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中”燈牌在手術室門口上方亮起，映出一片昏弱的紅光，一圈一圈閃著光暈。
鄒攀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眼神空洞地盯著手術室。
坐在他身旁的還有一對年輕夫妻，三人表情凝重，壓抑的氛圍彌漫在空氣中，整個等候區顯得異常冷寂。
靜謐的走廊忽然傳來急促而沈重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作響，回蕩在整座醫院大樓裏。
雲璐心急如焚地小跑到手術室門口， “天天現在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鄒攀聞聲擡頭，口氣兇神惡煞: “你它媽還有臉來!天天要是出事我第一個殺了你!”
陳洛風大步上前，將雲璐護在身後， “鄒攀，你冷靜一點!”
“我怎麽冷靜!天天現在還躺在裏面生死未蔔!”
鄒攀直直撲過來，想伸手去掐雲璐的脖子， “賤人!都是你!你推我幹什麽!你它媽推我幹什麽啊!”
陳洛風眼疾手快，粗暴地揪住鄒攀的衣領把他提起來: “你給我說話註意點，要是剛才沒雲璐，鄒天已經沒命了，你知不知道!”
鄒攀見陳洛風整個人臉色鐵青，神色露出一絲畏懼，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步，恨恨道: “陳洛風!裏面躺著的不是你弟，你當然只知道說風涼話!她剛才差點殺了我弟弟!”
“如果要說殺人，你才是直接推倒天天的殺人兇手吧你下次再敢動雲璐，我對你不客氣。”陳洛風眼神陰鶩地盯著鄒攀。
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怒火翻湧，神色冷然。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拳頭攥得發緊，雲璐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怒的模樣，生怕他一拳就朝鄒攀砸過去。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緩緩打開，一個身穿手術服的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神情嚴肅地說: “吵什麽這裏是醫院，要吵滾出去!你們誰是鄒天的家屬”
陳洛風驟然松開手，鄒攀趕緊走上前去，神色焦灼，急切地問: “醫生，我是鄒天的哥哥，我弟弟現在情況怎麽樣”
醫生蹙著眉，表情凝重: “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但是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家屬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鄒攀惴惴不安，聲音有些抖: “不容樂觀是什麽意思!”
醫生語氣沈重，向鄒攀繼續解釋: “這次撞擊導致你弟弟心臟病發作，孩子心臟受到嚴重的損傷，導致血液循環受阻，治愈的希望相對較低。但我們會盡一切努力爭取最好的結果。”
醫生的話音剛落，雲璐心突地一跳，如遭雷擊，雙腿發軟，雙目失神地癱坐在長椅上。
治愈的希望相對較低……
這句話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像某種隱秘的預兆。
她坐在陳洛風的身旁，腦袋枕上他的肩膀，借著他的力量支撐，然而她的身體已經冰涼麻木到感覺不到任何的溫度。
等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快要到淩晨的時候，手術室門終於打開，醫生和護士從裏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無奈的神色。
推出來是的另一臺手術的小孩，醫生宣布手術失敗，坐在鄒攀身旁的年輕媽媽，霎時間發出令人心碎的哭喊聲，在整個走廊回蕩。
在醫院這種地方，這種哭天搶地的場景本應很常見，但在那一刻，雲璐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被人拼命擠壓，無法呼吸。
在鄒天接受手術的那間手術室裏，門上的“手術中”燈牌仍然閃爍著紅光，雲璐緊緊挽著陳洛風的胳膊，耳邊全是年輕夫妻悲痛的哭聲。
她扭頭望向窗外，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剛剛湧上地平線。
然而，陽光並沒有溫暖和照亮醫院這個地方，天空中的雲層漫布著灰暗的陰霾，阻擋著晨光的穿透。
逆光下，枯樹的輪廓更顯陰郁，蜿蜒的枝條絕望地伸展著。落在地面上的落葉稀疏而雕零，失去生命的色彩和活力，只剩下一片黯淡的殘影。
黎明時分，醫院籠罩著一種沈重而壓抑的氛圍，讓人感受到死亡的陰影正在步步逼近。
雲璐脈搏裏的血液在凝固，空氣也在凝固。
從內到外，她的整個身體都是冷的，都是麻的。
她偏過頭，望向陳洛風: “可以把車借我嗎有點餓，我想去外面吃點早餐。”
雲璐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也許是因為真的餓了。
從昨天傍晚趕到醫院後，她滴水未進，現在感覺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
最重要的是，那對年輕夫妻的哭喊聲讓人極度壓抑，她想出去喘口氣。
“好。”
一旁沈默已久的陳洛風牽起她的手，往醫院樓下他停車的方向走去。
兩人走到車前，陳洛風打開車門準備鉆上駕駛座，雲璐伸手阻攔: “我想自己出去走走，一個人靜靜，你先回去，可以嗎”
雲璐其實有駕照，但由於雲家平時給她安排了專職司機，所以她很少開車。
可是今天，她真的很想開車，她想嘗試一下握住方向盤的感覺。
從昨晚開始，心頭籠罩著太多的陰霾，她無力面對生活中的重重挑戰，她沮喪，她絕望，她只希望能把主動權拿捏在自己手中。
她只希望前方的路可以試著自己走一走。
陳洛風不太放心地睨她一眼， “那把你手機給我。”
拿到她的手機後，他打開她的微信語音，連接上他的微信，又打開她手機裏的共享位置，確保萬無一失，把她的手機給回她，叮囑道: “語音要一直保持通話中，不準掛。”
雲璐“嗯”了聲，拿走他手上的車鑰匙，鉆上駕駛座。
淩晨五點，一片寧靜悄然籠罩著整個村鎮。
整個街道，空無一人，一路上只有一輛車，車輪在瀝青路面上留下輕微的摩擦聲。
一路上，陳洛風總在電話裏頭和她說些有的沒的，比如:
“北德路有家包子店很好吃，現在開門沒”
“還有東門橋那邊的豆腐腦也不錯，可以試試。”
……
走到大馬路時，雲璐訥訥地看交通燈，停車等候，忽略了電話那頭隱約的擔憂，好像一具行屍走肉。
隨著紅燈閃爍，跳成綠燈，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她一腳踩下油門，黑色SUV瞬間在柏油公路瘋狂地疾馳。
她被突如起來的推背感猛地甩到椅背，雙手控著方向盤，車窗外的場景在高速飛馳中漸漸模糊。
街燈，路旁的建築物，樹木迅速向後倒退，變成一條條流光線。
寒風從車窗外撲面而來，迅猛而冰涼，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沖，整個道路被轟然炸起的油門聲蓋過，像是一頭咆哮的猛獸。
她大腦中一幀一幀的畫面在閃過，每一幀都足以讓她窒息。
“姐姐，你請我吃糖，那我也請你吃月亮餅幹。”
“璐璐姐姐，你的膝蓋受傷了，這是萱萱舅舅前幾天前給我的人參，萱萱舅舅說，人參可以補氣，你的膝蓋流了那麽多血，泡參水喝對身體康覆應該有幫助。”
“璐璐姐姐不算陌生人啊，她之前還請我吃糖呢。”
……
緊接著，是她錯手推開鄒攀的畫面，是鄒天不小心摔倒，面如白紙躺在地上的畫面。
她越開越快，儀表盤上，一百二十碼!一百五十碼!一百八十碼!
是她差點失手殺了那麽純真善良的小男孩!
是她該死!
為什麽不是她受傷，為什麽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她!
一如四歲那年。
母親在冰冷的醫院裏，被覆蓋白布的那一刻，外婆哭暈在病房外的走廊。
外婆痛斥她是災星，母親就是因為生了她，才會患上抑郁癥，才會被病痛折磨四年，才會從十八樓一躍而下。
那時的她啊，什麽都不懂。
她很愛母親，以為母親也會同樣愛她，卻沒想到她的存在對母親來說會是一場災難。
面對當時她完全無法處理和解決的難題，身邊的人都是指責，都是謾罵。
他們說，為什麽不是她去死。
是她該死，是她該死啊!
她淚眼模糊，目光平視著道路前方，看不見一絲光亮。
同一時間，在醫院停車場，陳洛風緊盯著手機軟件裏顯示的數字，他的SUV車速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攀升，直至達到一百八十碼時，他整個背脊骨都是僵的，冷汗涔涔從額頭冒出，厲聲道: “雲璐，開慢點!很危險!”
突然間，電話那頭傳來急促而噪雜的喇叭聲，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心裏一陣慌亂，緊張地問: “雲璐，你聽不聽得見我說話!”
沒等電話那頭回應，他拔腿就往手機定位的楓溪路跑，那速度快得，一眨眼人就已經停在了十字路口。
他看著一輛白色轎車從小路裏橫沖出來，明晃刺眼的車燈驟然靠近大路上的SUV，嚇得他瞳孔都在急劇收縮。
而在SUV裏，雲璐眼前白茫一片，大腦陷入宕機狀態，空氣裏有嗡嗡嗡的聲響，凜冽的風聲被拉遠，前方不停鳴叫的喇叭聲她聽不清，只聽見無線耳機裏傳來聲嘶力竭的爆喝聲: “雲璐!踩剎車!快停下來!”
她從崩潰的情緒中回過神，猛打方向盤，踩下剎車，將車速降到最低，車頭險險躲過白轎車的右車門。
雲璐把車停穩後，下了車，蹲在路邊的花壇牙子上，像朵蘑菇似的蜷縮著身體，用手背抹去眼淚。
可她的眼淚卻像決了堤，越抹越多，越抹越燙。
陳洛風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跟前，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緩緩調整呼吸，說不上話。
他在喘氣，鬢角冒出的冷汗肉眼可見，大概是剛經歷了一場長跑。
淩晨五點，路上攔不到出租車，所以他是看到手機定位導航後，跑了整整兩公裏過來找她
他單膝屈地，表情又急又氣，卻在她擡頭那一瞬，不知道看見了什麽，無奈地沈出一口氣，擡手摩挲過她眼下的濕潤，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柔聲說: “璐璐，別拿自己生命開玩笑。下次別再嚇我了，行嗎”
雲璐淚眼婆娑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這會兒眼淚像珠子般徹底斷了線，撲進他懷裏。
這一刻，她終於可以不再害怕。
她終於看見，在藏鴉的暮色裏，有一雙手幫她撕開漆黑的帷幕，天光透過雲層灑落下來，照亮了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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