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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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叮”的一聲響,客廳傳來微博的消息提示音

陳洛風洗幹凈碗碟,放進碗櫃瀝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拉開椅子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微博提示——“炒冷飯同學”更新了。

他點開新消息,配圖是她可愛的自拍照。

照片上方是柔和的月光,下方是皚皚的白雪,她站在雪地中央,俏皮地wink眼,手上拿了顆凍梨,假裝成放大鏡看鏡頭,風吹動她酒紅色的裙踞和烏黑的長發,讓她比身後的月色還要動人。

看著照片裏的她,此時此刻正站在東北的土地上,陳洛風心底的酸麻情緒徹底被勾起來。

他回想起曾經看過她的一場直播。

兩年前,雲璐的“炒冷飯同學”Vlog賬號在網上已經小有名氣。

有一次,在直播的時候,她被東北網友調侃,說她的vlog拍遍了全中國,卻唯獨不拍東北的壯麗風光。

評論區刷屏留言:“嗚嗚嗚,飯飯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大東北。”

雲璐以開玩笑的口吻回覆網友,“哪有的事兒啊,那是飯飯的傷心地嘛。但如果以後有機會去的話,你們請我去嘗嘗東北的凍梨唄。”

瞬間,#飯飯想去東北嘗凍梨#在評論區刷刷刷地刷屏。

當時聽到她說東北是她的傷心地,即使是開玩笑的口吻,但他知道她說的一定是真的。

那個時候,陳洛風真恨不能立馬去見她。

他想抱抱她,告訴她,別傷心,別難過。

他想告訴她,他也很想她。

如果可以,他想帶她過來嘗嘗東北的味道,她想吃的凍梨他會給她買,他會努力讓她把對東北所有傷心的回憶刷新成開心的。

他掏出手機,買了一張前往南城的火車票,可在下一秒,看著直播畫面裏那雙透澈的眼睛,他的頭腦瞬間恢覆清醒。

他有什麽資格去見她啊。

惹她傷心的人是他,言而無信的是他。

最後,他還是灰溜溜地把火車票給退了。

幸好,如今她依然願意來白峰山,依然願意向他走來。

陳洛風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覺得老天爺對他還不錯。

一陣寒風穿堂而過,拉回他的思緒,感覺到晚上溫度驟降,陳洛風下意識地擡起頭,朝大院外望去,目光落在門口。

東北的初春依舊很冷,雲璐穿著一身長裙,一個人蹲在門口臺階上看雪,清冷的月光照到雪地上,淡淡地勾勒出她瘦小纖細的背影。

比起她在vlog裏可愛搞怪的自拍照,現在的她更像一株盛開在寒冬中的雪梅,看起來孤獨,卻又堅韌。

陳洛風把手機放進兜裏,擔心她會冷,繞到房間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棉大衣,朝門口走去。

他把棉大衣披在她身上,語氣不容拒絕:“天冷,起來,地上涼。”

雲璐瞅了眼身上的綠色軍棉大衣,嫌棄地要拎走:“這衣服好醜。”

陳洛風堅持,按住她的肩膀,又幫她攏了攏領口:“保暖的,穿著。”

說完,陳洛風在她身旁坐了下來,“剛才怎麽還沒吃完就跑出來了。”

在飯桌上,雲璐只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湯,扒了幾口飯,就出了大院。

她沒辦法告訴他,因為那塊糖醋小排導致心情低落,只悶聲說:“晚上不愛吃飯。”

“就你這小身板,一點肉都沒有,還一天到晚不吃飯,凈吃那些亂七八糟的垃圾食品,會營養不良……”陳洛風蹙著眉,垂眼打量她。

雲璐讀懂了他的眼神,心裏當然不服氣,“誰沒肉了!而且,我有沒有肉難道你不知道嗎!”

她身材也不錯,該有的都有好吧!

氣氛一瞬陷入尷尬。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彼此瞳仁裏映出對方微紅的臉頰,幾乎是同時撇開頭。

作為昔日的戀人,他們曾經做過許多親密的事情,自然會對對方的身體有所了解。

但是,分手已經三年,再提起這些事情,不可避免地還是會讓人感到有點羞恥。

陳洛風輕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對了,前段時間,你們家那事,是不是很棘手?你們想要的林教授的報告,我可以幫忙。”

雲璐知道他說的是山泉集團被同行爆料,導致股價暴跌的“冰泉”事件,外界只能從新聞上了解到片面的情況,沒辦法了解事件所有細節。

但他會這麽說,應該是猜到“冰泉”事件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只有她最親近的倆發小和父親知道李瓊秋惡意低價收購山泉集團的計劃,雲璐猶豫了下,覺得以現在兩人的關系,實在沒必要讓他也卷進來:

“打住,教授的水質澄清報告我會自己想辦法,你別插手。我爸說了,你老師為人清高,不太願意卷入商場紛爭,要他出報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雲璐一臉愁容,攏了攏軍大衣,不停地搓著手,嘴裏呵出霧氣,“而且教授現在也不在白峰山,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夜色漸濃,初春東北室外的溫度依舊零下,陳洛風脫下黑色的圍巾,一圈一圈纏在她的手上。

雲璐楞了一瞬,盯著那黑圍巾,脫口而出:“這圍巾這麽破你還留著幹嘛……”

那黑圍巾是大一時她和舍友學著織的。很醜,針腳不齊,有些地方稀疏有些地方又很密集。她從小不太擅長手工活,那年的元旦聽信了舍友的鬼話,說親手織的圍巾才能溫暖人心。

於是她連熬了幾晚,才把第一次送他的新年禮物趕制出來。

老實說,每次看到他戴那圍巾,她都很不好意思,特別是路人投來的怪異目光,她伸手幫他脫下來,可每次陳洛風都不讓,每年依然會圍著那圍巾過冬。

那時候他的傻裏傻氣,讓她尷尬的同時,也讓她覺得心裏有顆糖在融化,甜絲絲。

數數時間,他圍這圍巾已經五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所有人都在大步向前走,只有她還停留在五年前。

但沒有誰的人生是應該止步不前的。

於是,她下意識地把手縮回去,不想去觸碰他的手,不想去觸碰那她一旦碰上就會舍不得松開的手。

可下一秒,她凍紅的雙手又被他強硬地拉過去,堅持要在她手上纏上圍巾。

“讓老師出報告的事交給我。即使是陌生人遇到這樣的事我也一樣會幫忙,所以你也不用覺得欠我什麽。”

雲璐盯著他凍得發紫的手指,聽著他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莫名地感到心安,連日來的困擾她的難題被化解。

隨後,陳洛風拉了她一把,“外面冷,我們先進去,走了。”

*

清晨的陽光透過木窗照進房間,雲璐從床上醒來,發現天空已經放晴,積雪開始融化。

雲璐沒睡懶覺,按照昨晚和陳洛風約定好的時間,梳洗收拾幹凈後,準備出發前往白峰山的“冰泉”純凈水分公司—東湖。

坐在SUV副駕駛上,雲璐捂嘴打了個哈欠,聽到駕駛座正在認真開車的人突然體貼地問了句:“昨晚沒睡好?”

她拍拍臉頰清醒清醒,“倒也沒有,昨晚很早就睡了。不過你們這裏真的好無聊,你平時晚上都做些什麽的啊?”

白峰山其實不像年輕人能夠心無旁騖待下去的地方。

晚上沒到十點鐘,外面一片漆黑,整個村鎮安靜得只能聽到幾聲狗吠聲。

而在南城,十點鐘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陳洛風目視前方,專註地開車,回答她剛才的問題:“平時挺忙的,晚上要加班,不加班就看看書。”

雲璐側頭瞥了眼陳洛風,心想他真是個悶葫蘆,然後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陳洛風,我問問你哦,你們設計院和我們東湖有合作過嗎?你覺得東湖的員工怎麽樣?好相處嗎?”

陳洛風眼睛微瞇了瞇,思索片刻,“嗯,挺好相處的。以前有合作過一些工程,你們公司總經理姓劉,人不錯。”

聽完他的話,雲璐吃了顆定心丸,不一會兒SUV開到了東湖門口。

雲璐和陳洛風告別後,迎接她的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頭上發蠟打得發亮,滿頭充斥著劣質化學品的氣味。

她皺了皺眉頭,猜測這位應該就是陳洛風剛提到的那位劉姓總經理。

劉錦茂一邊領著她走進公司,一邊熱情地介紹道:“雲小姐,我是劉錦茂,我們分公司的總經理,可把您給盼來了,我先帶您進去參觀參觀我們工廠。這裏,是我們的生產區…。。”

雲璐跟著劉錦茂從水處理車間走到灌裝車間,發現廠區大部分機械設備處於停工狀態,只有幾條流水線在緩緩轉動。

在生產線前,零星幾個工人機械地操作機器,一臉生無可戀,似乎別人欠了他們幾百萬的樣子。

而分廠員工的數量更是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她越想越不對勁兒,雖說她爸當初不讓現有員工失業,保留了原先的總經理,給她安排了個運營部部長的職位。

為保持低調,她爸還向員工隱瞞了她的真實身份,但即使不知道她是雲家千金,作為總部過來的部長,也不應該淪落到只有一個人接待。

等到兩人走到辦公樓時,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扯了扯劉錦茂的袖子,問:“我們公司就這麽點人?”

劉錦茂停下腳步,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回答道:“也不是,就是之前有一大批員工辭職了。但您放心,我們的技術骨幹全都留了下來。”

“比如說工程部部長鄒攀。”劉錦茂指著前面工位說道。

雲璐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只看見頂著一頭黃毛的小年輕趴在電腦桌前,把整個臉埋在自己的臂彎裏睡覺。

劉錦茂尷尬地幹笑一聲,接著,立馬提高了八個音調朝黃毛喊:“鄒攀!別睡了!有新同事過來了!”

鄒攀擡起頭,被劉錦茂的獅吼功嚇得虎軀一震,不耐煩地薅了把頭發,“吵你媽啊,皇帝來了也不關我事,別吵老子睡覺!”

劉錦茂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大概是為了掩飾尷尬,轉而用手指了指另一位員工,向她介紹道:

“那位是我們運營一組組長吳芳芳,以後會直接跟著您幹活。”

她偏頭望過去,那位叫吳芳芳的組長,看長相挺年輕,假睫毛很濃,正對著化妝鏡在描眼線。

專註到完全不知道他們的到來。

雲璐很想告訴她,這樣的濃妝很鄉非不適合上班,辦公樓門口倏地傳來鋪天蓋地的叫罵聲——

“無良工廠!還我血汗錢!”

“無良工廠!還我血汗錢!”

雲璐太陽穴突突直跳,只覺頭疼欲裂,仿佛下一秒,滿城風雨即將全部向她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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