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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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近來的事端諸多,先是各處的精怪躁動,隨後又是洪水湧發,瘟疫盛行。

趙銀菱剛擺脫了薛雯承的糾纏,到須長山的山腳下立足。

這邊早就荒無人煙,周圍靜悄悄的。

料是她膽大,才敢一人獨自上山,她撥開擋路的樹枝,行至在山道上。

在她身後爬出了不少奇形怪狀的精怪,它們停留在原地,目送她遠行。

他人不知,可她踏漣怎麽能不知。

這須長山風水奇特,談不上是什麽邪門的地方,就是歷代的幻日者死後,那消失的屍體,飄浮伶仃,最終都會落在這須長山底下。

所以,她懷疑宋容兒沒有死,前來驗證。

來到一顆榕樹後面,趙銀菱念了個口訣,隱身進入了榕樹之中。

她踩著枯木搭成的階梯,一步一步往下。

潮濕的空氣環繞在身周。

走下最後一個臺階,趙銀菱再次念了個口訣,面前便出現一條曲徑小道。

小道走到底,便是一排星光,仔細看的話,你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星光,而是細小的名字,在閃閃發亮。

趙銀菱根據排序,過目了一下。

宋容兒坐在榕樹上面,看著趙銀菱從裏頭出來,臉色的怒氣絲毫不掩蓋。

宋容兒估摸了一下時辰,便輕咳了一聲。

趙銀菱猛然一驚,心覺不好,擡頭就見宋容兒笑吟吟地看著她。

“師妹剛剛去哪了?”宋容兒道。

趙銀菱方才沒有見著宋容兒的死證,本就心生不悅。

現在人家本人都出現在自己面前了,她更是意難平。

趙銀菱冷哼道:“有點能耐,能活著回來。”

宋容兒對於她的出言不遜,也不惱,道:“你認為呢?”

趙銀菱細眉微擰,不耐煩道:“我同你沒什麽好講的,我勸你最好自己下來與我交手。”

“難道你當真一點情誼都不顧?”

“也只有你認為會有什麽情誼,這世間哪有什麽情與誼,別傻了。”

宋容兒微微瞌眼,從樹上躍下,望著她道:“我已經繼承了書。”

趙銀菱道:“你既然能活著回來,除了這個,還能因為什麽。”

宋容兒道:“聽左丘說,你曾為了有個和睦的天下,從而,不惜一切代價地改朝換代。”

“夠了,你給我閉嘴。”趙銀菱厲聲打斷,雙目騰然變紅,“我覺得你還是死的時候最討人喜歡。”

話落,趙銀菱撥出劍,攻向宋容兒。

她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那些最不願回首的往事,居然被揭露出來了。

她定要將宋容兒挫骨揚灰,讓她帶著這個秘密消失。

每一次強攻,都被宋容兒迎刃而解,趙銀菱心神更不穩了,稍稍不留神就受了一擊。

她越是不定,越是挫敗。

可那不為人知的秘密再次被揭開來,她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兩劍交鋒,趙銀菱憤憤道:“怎麽不用你的能力?”

宋容兒反問道:“那你又為何不用?”

“別搞笑了,你知道我這本是假的,你在顯擺什麽?還真以為幻日者那麽好當?!”趙銀菱順勢收劍,伸手抓住宋容兒的手腕,怒喝道。

她眼中的不甘與憤恨皆一落不差的進入宋容兒眼底。

宋容兒也不惱,也不掙脫她,僅是靜靜地看著她。

趙銀菱最看不慣的就是她這麽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了,她氣得大笑:“那我們就同歸於盡吧。”

她心中明了,此時的她除了跟宋容兒同歸於盡別無他法。

聽了這話,宋容兒才道:“那薛師弟呢?”

趙銀菱一頓,笑道:“我改變想法了,現在我覺得讓你死是擺在第一位。”

話落,趙銀菱手上騰然出現了一本書,她望著宋容兒道:“沒有人會知道,我曾撕下書的一頁紙。”

她望著宋容兒錯愕的眸子,平穩道:“叱咤風雲了那麽多年,被你就這麽給滅了,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可想而知,那頁紙藏在這書當中,那頁紙已然脫離很久了,歸屬於趙銀菱,就算搶過來,宋容兒也無法分辨那張是真的。

宋容兒平靜地端詳著趙銀菱,她一臉運籌帷幄之中的模樣,宋容兒不由往壞處想了。

她現在隨隨便便,一揮手就能改命,趙銀菱哪怕有那一頁紙,也是抵不過她的。

但如果她提前寫好了呢?

宋容兒猛然一驚,就見趙銀菱大笑了起來,好一陣,她才死死盯著宋容兒,一字一句道:“你我都得死。”

話落,腳底上的地在震動,天轉眼也烏雲密布,狂風撥亂所有。

隱隱約約,宋容兒好似還聽見了海水倒灌,人們竄逃的慌亂聲。

這一刻,宋容兒醒悟,拽起趙銀菱的衣領,道:“你這是要毀天滅地。”

什麽你我同歸於盡,她是要拉所有人同歸於盡。

趙銀菱定是知曉她要做什麽,或者早就提防好了,所以決定拉所有人一起陪葬。

“那又如何?”趙銀菱無所畏懼地笑了笑,變了臉,惡狠狠道,“倘若沒有我,哪還會有你們?!”

在千百年前,大地遇上一場浩大的災難,將要面臨毀滅。

那時的天一直都是一片紅色的,陰沈沈的,人們活在恐慌當中,生怕這天塌下來。

有人雲此乃神仙渡劫,所造成的奇象,又有人雲是妖物降世,災難將至,也有人雲是上天的譴責……

河水幹枯,森林腐朽,大地開裂,人間慘狀。

剛戴好左丘遞過來的幃帽,踏漣便嘆了口氣,透過紗,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左丘:“我能不戴嗎?”

左丘搖了搖頭,道:“不行,最近外頭不安定,你更不能拋頭露面。”

踏漣洩氣,還不是她是逃出來的公主,怕被士兵抓回去,所以才這樣東躲西藏的。

而且她像是什麽繼承人,其實這對她來說,她並不在意,但是感覺還挺好玩的,就跟著她這個護法出來了。

踏漣拉著左丘的手臂晃了晃,道:“那我們總可以出去玩吧?”

不知最近外頭怎麽了,總是紅彤彤的,踏漣心覺新鮮無比。

這是她第一次跑出宮殿,來到外面,沒想到外面的天是這般的色彩。

左丘看著她不谙世事的樣子,有些無奈,卻也不想同她解釋。

“行。”左丘應了,他走遍了世間,才找到自己的這個主上。

相見的那一刻,她穿著單薄的睡裙,光著腳丫在檐廊下奔跑,她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

還單純地傻笑著說道:“你是妖怪嗎?怎麽跟我長得不一樣?”

之後,總是能聽見她時刻地問,你的眼睛是藍寶石嗎?

對此,左丘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本就是個與眾不同的人。

左丘特意帶她遠離人的喧囂,避免她看見那人間煉獄。

他莫名地想讓她這樣無憂無慮下去,世間崩塌也與她無關。

可是有一天,他瞧見了她蹲在了一具屍體旁邊,而且那屍體的手緊緊拉著她。

左丘揮開了屍體,拉起她,踏漣只是眨了眨眼,語氣低落地說道:“這個人剛剛說讓我救救他,但是我不知道怎麽救,他就死了。”

“他本就要死了,你救不了的。”左丘道。

踏漣靜默了一會,輕輕哦了一聲,小聲催促:“那我們快走吧,我有些害怕。”

那天夜裏,左丘感覺有什麽東西一直盯著自己,他睜開眼,就見踏漣趴在自己的床邊看著自己。

踏漣見他醒來,吸了吸鼻子,可憐兮兮道:“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左丘一楞,問:“為什麽?”

踏漣望著他,道:“我害怕。”

左丘想,她定是還在為白天那事而不能回神,他想了想,道:“你上來吧。”

踏漣趴上床,從左丘身上爬到裏面,乖乖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左丘瞥了她一眼,也就閉目了。

誰知他感覺腰身一緊,他一看,就見踏漣不知什麽時候滾進他懷裏,還死死抱著他。

像是做了什麽噩夢,他頓了頓,遲疑地伸手摟住她,仔細回想,在青樓見到的男子哄女人的方式——很有用,哄一個好一個的那種。

於是,他道:“心肝嬌嬌,別怕,讓我疼一下就好了。”

後來,踏漣天天跑來跟他睡,左丘挺無所謂的,對他來說,不過就是主上害怕,跑來找寄托。

直到有一天,左丘發現踏漣總是瞞著他,頻繁地往外跑。

他便跟著她去了,發現她站在幹枯的河水前,在改道。

左丘上前制止,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卻只見踏漣神色平穩地回答:“拯救蒼生。”

左丘的心像是受到了什麽撞擊,猛地一疼:“你救不了他們的。”

從一開始,左丘就知道,這劫人間必度,幻日者要救,唯一的辦法還是獻出自己一半的性命,才能改道。

更何況,不知何時起,他有了私心,甚至想藏著她,他好像有些害怕失去她了。

“我每天都在做噩夢,你知道嗎?”踏漣哭著喊,“他們都在求我救他們。”

左丘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波瀾,他知道,他已經關不住她了。

後來,他看著她逆天改命,將一切改回了原來的模樣,一切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沒有人知道是她改的,人們都忘記了。

她一點都不在意,仿佛更開心了,拉著左丘跑跑跳跳,道:“你看。”

踏漣指著山下繁榮的城,那是因她而起的景色,她捧著臉笑得溫柔:“我也沒有在人間白走一遭了。”

左丘靜靜望著她的笑容,她俯瞰著風景,而他也看著自己心中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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