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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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

1841年農歷五月初十,整個宅院裏都掛滿紅綢緞,門口原本破舊的紅燈籠也被替換成嶄新的紅燈籠高高掛起,無不向所有人展示著這人家要辦喜事。

這宅院裏的每個人都忙進忙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只有待嫁的新娘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藍玉走進門來,對正在給婉初梳妝的仆人道:“這個我來吧,你去把姐姐的婚服拿過來。”

仆人很有眼力見的放下手中的梳子,臨走前把屋內的下人都一起帶出去,並關上房門,獨留兩人在房間內。

藍玉拿起梳子輕輕的梳著婉初的頭發,並看著鏡子裏的婉初輕聲呢喃:“傳說女人出嫁前都有一個梳頭習俗,需要找一個家庭和睦的婦人來梳頭,表示以後生活能夠順利和諧,我想了下,我似乎沒有什麽能為姐姐做的,能做的也只有這個,所以姐姐也就不要在乎是不是婦人了。”

婉初坐在鏡子前,看著藍玉在自已身後輕柔的一下又一下從頭梳到尾,每梳一下都在哽咽的開口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

藍玉每開口說一句聲音就抖一下,連同握著梳子的手也在不聽使喚的抖動,終於隨著藍玉最後一句:“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的聲音落下,婉初在也控制不住的任憑眼淚落下。

藍玉放下梳子,蹲在婉初的身邊,手指擦拭著婉初落在臉頰上的淚水,像是對婉初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今日是該笑的日子,我們都不該哭的不是嗎?”

藍玉擦拭完婉初的淚水,隨後拿起桌上的筆開始為婉初描眉:“本來這描眉除了自己和仆人應該是你的丈夫為你而做的事情,現如今我為你描眉,你就當是你心悅之人為你而做,也不枉我們這場相遇不是。”

婉初看著眼前輕捧她臉頰,為她描眉的藍玉,終是沙啞開口道:“我之前的人生裏對的起父母,對的起朋友,對的起這宅院裏的每一個人,可我終是負了我最愛和最愛我之人,我想這是對於我來說最大的報應。”

曾經因為藍玉的出現填補了我生命中的空白,成為我想要逃離這座困住我宅院裏的一束光,我試圖去擺脫灑脫而自由的和藍玉一起活在陽光下,最後卻無力的發現,一個從小就在籠子裏圈養的鳥,隨著日覆一日的澆灌,就算有天把它放飛,她的思想與刻在骨子裏的規矩傳統也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她最終還是會飛回這個親手為她打造的籠子中。

最後一筆在婉初的眉尾落下,藍玉握著婉初的手,像是下著最後的決心一般,看著婉初道:“姐姐,我在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若你現在說要跟我走,我便拋下所有帶你離開這裏,我們去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生活,只有我們兩個人。”

婉初沈默良久,藍玉也不著急就這麽等著她的回答,婉初在藍玉的額頭上輕輕留下一吻,隨後把手抽回,轉身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拿起桌上的紅紙輕抿,這便是婉初的回答,藍玉也懂。

藍玉想她與婉初相遇一場,相識一場,相知一場,相愛一場,也就足夠了,她不該再有奢求的,怪只怪有緣無分,怪生錯了時代,怪她沒有早些與她相識。

人難過到極致,原來真的是連哭都哭不出來的,藍玉站起身對婉初道:“姐姐,你就當是我的胡言亂語罷了,我去看看怎麽嫁衣還沒有拿來。”

婉初看著藍玉的背影,才終於有了這一面可能是最後一面的錯覺感,在藍玉即將開門的瞬間,婉初的聲音在藍玉身後響起:“藍玉,今日過後把我忘了,把這一段都忘了,我們終究只是彼此之間的過客,註定要彼此錯過,大概是我不夠喜歡你愛你,才會在選擇的時候第一個選擇拋下你,忘了我,去尋一個比我勇敢的人去愛你。”

我可以帶著我們之間的回憶度過餘生,而我卻舍不得讓你困在回憶裏,所以藍玉忘了我,忘了我們曾經的一切,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藍玉深呼吸平覆一下自己已經死寂的心情,拉開房門,讓在門口早已等待許久的仆人進去。

仆人開始手忙腳亂的為婉初穿嫁衣,戴鳳冠與珠釵,戴金鎖,耳飾……

外面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經聚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還有進來送禮恭賀的老友與同僚,無論是真情或是假意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而藍玉與這些人終是格格不入。

藍玉再次邁進婉初房間,是婉初將要蓋上紅蓋頭的時候,藍玉走到婉初面前,仆人端著紅蓋頭的托盤站在一旁,藍玉邊拿起紅蓋頭邊對婉初說:“姐姐,真好看,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隨後便把蓋頭蓋在婉初的頭上,手上放下的動作卻極慢,像是要把今日婉初的眉眼都一一刻在心中一般。

而婉初的視線直到蓋頭覆蓋住她的視線,她也沒有移動過半分。

門外傳來鞭炮聲,藍玉和婉初知道,這昭示著程天意的迎親隊伍已經來到門前了,藍玉在婉初的耳邊輕聲說一句:“姐姐,我們就在這道個別吧,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我就不送你了。”

那句再見在藍玉的喉嚨處始終沒有說出來,等到有人來房間裏催,婉初蓋著蓋頭被人扶著走到門口處才突然停下腳步“不跟我說句再見嗎?”

這句話讓身邊的眾人都面面相覷,不知婉初這句話的意義還有是對誰說的,只有藍玉聽懂了婉初的意思。

在眾人的疑惑和靜默中,響起那句刺耳的聲音:“再見代表著還能再見面,所以再不見。”

姐姐,如果再見面還會彼此惦記,那我願我們再不相見。

婉初在蓋頭之下,早已紅了雙眼,最後還是轉身在身邊仆人的催促和攙扶下邁出了那房間。

婉初隨著紅娘的一聲聲祝福喊叫聲,鞭炮聲中一步步走出這宅院門口,她曾以為這宅院離門口很遙遠,遠到她走了十幾年才真正走出去,可現如今走過才發現竟只有短短的二十步。

婉初每走出一步,腦海中便是她與藍玉所經歷的每一件事情。

邁出的第一步是藍玉坐在墻頭之上,她站在地下她問她:“你要不要上來看看外面的風景。”

邁出的第二步是藍玉教她彈奏鋼琴。

邁出的第三步是藍玉帶著滿手針眼送她的向日葵香囊。

邁出的第四步是寫的歪七扭八卻不知道內容的紅布條。

邁出的第五步是她感風寒藍玉第一次下廚為她煮的湯。

邁出的第六步是藍玉教她跳舞。

邁出的第七步是藍玉親自為她畫的那副畫。

邁出的第八步是藍玉被迫入宮與她的道別。

邁出的第九步是她與藍玉在宮中的重逢。

邁出的第十步是藍玉教她的那句她不知道意思的英文。

邁出的第十一步是她偷聽到藍玉對她的喜歡。

邁出的第十二步是她的猶豫與抗拒。

邁出的第十三步是她第一次顫抖打藍玉的那一巴掌。

邁出的第十四步是藍玉向她告白。

邁出的第十五步是她同意和藍玉在一起。

邁出的第十六步是母親撞破她們兩個在一起的事。

邁出的第十七步是母親被迫讓她相親。

邁出的第十八步是程天意來向她提親。

邁出的第十九步是她同意嫁給程天意。

邁出的第二十步是藍玉看著她出嫁。

二十步正好走出這宅院,也正好把她和藍玉的一切都走完。

隨著一聲“上轎”聲響起,婉初被扶著進入轎子裏,門外湊熱鬧的人站在兩側,父母她們站在正門前,紅著眼眶向婉初擺手示意。婉初把蓋頭掀開,透過轎子的窗口往外看,在所有人的臉上掃過,卻唯獨沒有看見那個她想看到的那個人出現。

直到一聲“起轎”聲響起,婉初才放下簾子,外面的鞭炮聲,敲鑼打鼓的聲音開始響起,而婉初也明白,也許這一別,真的就是永不相見。

婉初不知道的是,在“起轎”與鞭炮聲響起的那一瞬間,藍玉穿著當初初見時的禮裙,站在當初那個角落裏開始翩翩起舞,即使沒有音樂那舞蹈也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睛,鞭炮聲奏樂聲在那一剎那仿佛都是她那場舞蹈的伴奏,可仔細一看才發現那跳舞人的臉上早已滿是淚痕。

直到奏樂聲消失徹底消失在宅院裏,藍玉的腳步卻也沒有停歇過,從白天到黑夜,直到宅院裏靜默的沒有一絲聲響,一陣風吹過,剛冒出來的花瓣被吹落正好落在藍玉的身上,藍玉因為長時間跳舞,跌落在地上,在黑夜中放聲大哭,似是黑夜中困獸的撕鳴聲,響徹在這個宅院裏的每一個角落。

藍玉的到來打破了婉初被禁錮的思想與倫理禁區的規則,給婉初本來黑色的生活帶去了一絲光亮,而最後才發現其實所謂的打破並沒有真正的打破,有些東西根深蒂固久了,就會成為習慣,終將困其一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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