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別

關燈
告別

有些人的到來只是為了陪你走一程路,而現在他的任務已經完成,所以是時候離開了。

楚翊身上還穿著行刑時的囚服,即使已經落魄至此,卻依舊挺直脊背的與坐在最高位身穿龍袍的那人相互對視,那眼神中滿是不懼。

兩人電光火石間,旁邊的公公示意楚翊向道光帝行禮,而楚翊就像沒有看見一般,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

對於楚翊而言,他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跪親人,但眼前這人是造成他一家人無辜慘死兇手的兒子,即使關於那些記憶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模糊不清,他也不願意去為了自己茍延殘喘活下來而選擇為道光帝下跪。

道光帝看看楚翊,又轉頭看看坐在旁邊的藍玉和正在瘋狂給楚翊使眼色的公公,擺擺手,輕咳一聲,打破這壓抑的氣氛:“免了,你就是楚翊,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楚翊皺眉,沒有說話,放在身旁兩側的雙手卻已經緊緊握住。

道光帝看出楚翊身上的不服輸與不妥協,但既然他已經答應藍玉,作為君王,所說之話,自然沒有撤回的道理,於是緩緩道:“這件事雖然確實是先帝的過錯,但先帝現如今已經入土,朕是先帝的兒子,自然也不能讓他死後在名聲落地不是,更不可能讓世人看這紫禁城的笑話。”

道光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繼續說:“朕確實是想為了維持名聲而殺了你,畢竟只有這樣這件事情才會永遠被埋藏,但是現如今朕既然答應了藍玉放過你們,也自然不會言而無信。”

楚翊有些覆雜的看向藍玉,雖然不知道藍玉是用什麽辦法讓道光帝同意放過他的,但藍玉必定也下了不少的功夫和精力,所以說不感動與感激是假的。

道光帝看著楚翊看藍玉的眼神,清清嗓子打斷道:“朕雖然可以放過你,但是朕要你答應朕,只要朕在一日,你就不能一日有造反的想法,還有朕要你不得踏入京城半步,當然你可以前往邊塞或者境外地區,朕不阻攔,你也可以不答應,朕一聲令下,你就永遠出不了這書房門,而朕也就算是沒有食言藍玉。”

道光帝這算盤確實打的高明,楚翊若是答應,他只身一人前往邊境地區,沒有藍鏡以及太傅朝中的各種暗中支持,自然也就不會有造反勢力的加持,也就沒有對朝廷的威脅,而且只要藍家與太傅家在他眼下一日,那楚翊為了他們的生命著想就不會回來一日。

楚翊若是不答應,那他自然也完成了對藍玉的承諾,也就不算是食言,而他也可以借此機會除掉楚翊這個心腹大患,把這事隱瞞下去,還保住了朝廷的名聲,並且有理由趁機拿掉藍鏡與太傅在朝中的勢力。

看似兩種選擇,但其實到底是一種選擇,畢竟第一種可以保全他們所有人。

楚翊自然不是傻子,聽的出道光帝的話中話,思考片刻後,緩緩開口:“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也有要求,除了放我走以外,婉初她們一家也不能追究罪責,還有我怎麽知道等我踏出這裏,你會不會派人暗中追殺我,所以我要每年回江城一日報平安,至少讓他們知道我是安全的。”

道光帝思慮片刻,若兩敗俱傷終歸不如短暫的平和道:“好,我答應你。既然如此,那我給你三日時間準備啟程,至於太傅一家我即刻下令放他們回家。”

楚翊看著道光帝,輕輕抿下幹澀的嘴唇:“好。”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踏出這書房,站在門口的楚翊想:雖然已是冬日,卻為何這太陽依舊如此刺眼。若是天上的父親母親在天有靈,怕也是不會怪他的吧,畢竟比起被仇恨掩蓋,滿身殺戮,現如今為了活著的人而活著更為重要。

藍玉在楚翊離開的剎那,也向道光帝道謝:“臣女替楚翊謝皇上不殺之恩,臣女便也先行退下了。”

道光帝對藍玉道:“藍玉,朕答應你的已然做到,今日之後你依舊是郡主,只是在朕這裏不會在有任何的特權,日後你也不必日日在前往皇宮之中,若是太後宣你你在進宮,畢竟她老人家是真的喜歡你。”

藍玉明白道光帝的意思,從今之後她再也不會有任何的特權可以隨意進入皇宮內,但對於藍玉來說,卻像是松一口氣,她從來都不覺得她屬於這裏,從前不這麽認為,以後也不會這麽認為。

“是,臣女謝過皇上,那臣女先行告退。”

藍玉從一開始的“藍玉”到後來冊封郡主說的是“臣女”二字,藍玉從始至終都未曾把她當成這紫禁城的一份子。

藍玉離開後與楚翊一同回藍玉家中,風塵仆仆的一路加上談判的高度精神讓兩人都有些疲憊不堪,楚翊依舊一身囚服,著實太過於刺眼,於是藍玉吩咐仆人讓楚翊先換套堂哥的衣物,在休息一會兒,等精神養足在說其他的。

藍玉自己則坐在門口的亭子處,等婉初和婉初父母的到來,畢竟她想第一時間站在婉初的身邊,給婉初一個劫後餘生的擁抱。

門吱啦一聲被拉開,藍玉聽見聲音立馬跑下去,站在門口便看見藍鏡推門走進來,後面是婉初的父親母親,站在最後面的則是婉初,婉初的身上也依舊穿著牢中的囚服,囚服上面滿是灰塵,頭發也亂糟糟的,藍玉瞬間紅了眼眶,越過所有人,緊緊把婉初摟進懷裏。

自從那日以後,婉初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藍玉,而此時藍玉劫後餘生的擁抱,讓婉初也不由得伸手回應藍玉的擁抱。

藍鏡看著她們兩個人難舍難分的擁抱,忍不住對婉初的父親母親道:“看這兩個孩子,好的就跟親姐妹一樣,行了,讓她們姐妹好好敘舊吧,我帶你們去客房。”

藍鏡與婉初父親母親走遠後,藍玉才在婉初的耳邊輕聲道:“姐姐,我想你。”

婉初的眼眶也有些微紅,她也很想藍玉,只是兩人這大門口抱著互訴衷腸著實不是個好地方,於是拍拍藍玉的手臂,示意讓藍玉放開她,然後她的身體後退一步:“我這囚服穿幾十日了,一身的土,上來就抱,你也不嫌臟。”

藍玉一聽,再次把婉初抱進懷裏,道:“不嫌棄,不嫌棄,我怎麽會嫌棄姐姐呢?姐姐什麽樣我都喜歡。”

婉初嘆口氣,隨後在藍玉耳邊用極輕的聲音呢喃一句:“我也想你了。”

雖然說的極小聲,但藍玉卻依舊聽見了,藍玉把婉初抱進懷裏的那一刻,多日來緊繃著的心終於放下,而婉初在藍玉抱住她的那一刻,她的所有害怕不安也開始漸漸煙消雲散,只剩下兩顆心一起同頻的跳動著。

兩人不知抱了多久才分開,婉初這才想起楚翊,問藍玉:“楚翊呢?怎麽沒看見他?”

藍玉牽著婉初的手往自己的房間裏走,邊走邊說:“楚翊沒事,我讓他先回堂哥的房間休息了,我先帶你去我房間洗個澡,睡一覺,然後換件衣服,等晚膳時自然就見到他了。”

婉初點點頭,為楚翊擔心的心也放了下來,隨後察覺出藍玉話語的不對,於是瞇著眼看著藍玉道:“為何去你房間,不是有客房嗎?我住那裏就行。”

住藍玉的房間,不相就當於要兩人一起同床共枕,若是以前沒有攤開只是姐妹之情還算正常,如今知道藍玉對她的感情,在睡在一起,難免不確保會發生些什麽。

藍玉看著婉初有些微紅的臉,知道她怕是想多了,但如此害羞表情的婉初實在讓藍玉想要欺負她:“姐姐,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住,雖然我也很想,但是呢,姐姐這麽可口,我怕我忍不住對姐姐做些什麽,所以只是因為客房還沒收拾好,委屈姐姐在我房中先休息了,當然若是姐姐不介意,和我一起住,我也是沒意見。”

婉初紅著臉瞪藍玉一眼,嬌嗔道:“我才不想與你一起住呢,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藍玉左右看了一下四周,確定沒人,快速的在婉初臉上親一口,笑著看著婉初:“姐姐,劫後餘生之吻,可惜家中人太多,要不是怕被人看見,一定不止是臉頰。”

婉初被藍玉的突然親吻,楞在原地,好久才害羞的快步離開。

晚膳過後,楚翊坐在亭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藍玉和婉初走過去看著沈默不語的楚翊道:“楚翊,如果你實在沒地方去的話,你可以去邊塞找蒙古小首領或者去境外找我堂哥,他們會護你周全的。”

楚翊其實也甚是迷茫,似乎除了藍玉與婉初這裏世界之大,竟然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收留他,楚翊不想去麻煩任何人,於是搖頭:“世界之大總有我的容身之處,不必擔心。”

藍玉有些不滿的說:“你除了我們這,哪裏還有什麽認識的親人,雖然說我堂哥那裏條件艱苦,但總比你在外漂泊的強,最主要的是你在他那,我們也放心。”

楚翊沒有搭話,婉初拉拉藍玉的袖子,示意她少說些,隨後對楚翊道:“楚翊,這一別不知道何時再見,在為我們舞一次劍吧。”

楚翊拿出劍,在亭子中開始揮舞,旁邊是站在一旁的藍玉和婉初,三個人似乎都回到第一次見楚翊舞劍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夜晚,只不過那一天兩人是偷偷在底下觀看,而這一次是楚翊專門為兩個人舞劍。

初見一個沈默的臟兮兮小男孩被領回宅院中,後來月光下屋頂上小男孩一把長劍翩翩起舞驚艷地面兩人,現如今月光下亭中央一把長劍無聲告別。

楚翊來時本就只身一人,走時也是只身一人,藍玉在楚翊走的那天,把一封信交給楚翊,讓他帶給她堂哥,說是帶給,不過是讓楚翊留在那裏,至於楚翊去不去,藍玉也不知道。

楚翊走的半月後,藍玉收到一封來自境外的回信,上面寫道:以平安到達,勿掛勿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