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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與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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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與愈(4)

時間飛逝,四個小時很快過去了。晨陽初升變作日上中天,氣溫也隨之不斷升高,屋內溫度變得有些燥熱起來。

“熱…熱……好熱……我好熱……”安靜中,痛苦的呢喃突然響起。

池越和池默早已經離開了房間,此刻的屋子裏面僅剩徐斯亮和仍舊意識模糊的陳童。

徐斯亮靠在床邊瞇著眼,一晚上沒休息的疲憊給他的眼底添上了明顯的烏青色,透過那厚厚的鏡片,卷翹濃密的睫毛安靜垂下,但在聽到床上的人動靜後,他一下子就擡起了眼皮。

“陳童,你說什麽?”徐斯亮側身看向陳童,一下子撞上了對方已經半睜開的雙眸,錯愕道:“你……醒了?”

“班長……”陳童努力擠出個笑意,雖然他盡力想要呈現出和平時一樣的開朗,但那扭曲的表情還是略微有些勉強,他語調緩慢道:“班長……我好熱啊……”

徐斯亮聽他這麽一說,趕緊將因為上一次他說冷的時候給他蓋在身上的毯子掀開。

反反覆覆地冷熱交替,是陳童受傷後的常態。

徐斯亮已經不記得這樣的交替進行了多少次了,他一開始以為這種情況會隨著時間逐漸好轉,但現在看來,這種情況恐怕還要持續反覆下去。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賀召明臨走前跟他說的那些話,他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他想過要不要送陳童去醫院,雖然陳童身上的這種傷人界的醫生可能不能治療,但也許依靠一些藥物,能減少一些陳童的痛苦。可賀召明說,能夠治療陳童的人會在中午之前到來,因此,他不能將人給帶走了。

他必須等在這裏,等那個能夠將陳童從這種反覆的狀況中解救出來的人到來。

“班長……”暗啞而無力的聲音響起,將陷入自我思考中的徐斯亮從出神中拉了回來,他渙散的眸光瞬間聚焦,恢覆了一貫的冷靜,轉頭看向陳童低聲應了聲:“我在。”

掀開被子後,身體上瞬間涼快了下來,身體上被汗水浸濕的T恤貼在皮膚上,陳童覺得有些不舒服,但他現在全身上下都沒什麽力氣,也顧不上這些。

他微微轉了轉眼珠,努力看向坐在床旁的徐斯亮,突然輕聲笑了一聲,“班長啊……你突然對我這麽好,就不怕……我喜歡上你?”

徐斯亮:“……”

“你……”徐斯亮萬萬沒想到,陳童都成了眼前這幅狼狽模樣了,還不忘開玩笑。而陳童看著楞住的徐斯亮,不僅沒有任何收斂,反而繼續道:“哦……我還沒跟你說過吧……我喜歡男生……所以班長,你要小心點喲……”

看似玩笑的口吻,努力擠出的笑意,卻無端給人一種莫名的真誠。

見徐斯亮楞在那裏沒有接話,陳童趕緊解釋道:“……我開玩笑的啦,班長,我都這個樣子了,你怎麽就不能對我笑笑呢,你還真是……無情呢……”

陳童說著,轉過頭去平躺在枕頭上,他望著房頂不由嘆了口氣,想著繼續說點什麽,卻被回過神的徐斯亮搶了先,他目光落在陳童的側臉,篤定道:“我知道……”

聞言,陳童轉過頭,與徐斯亮認真的目光撞上了,在目光相接的奇怪氛圍下,他聽見徐斯亮用極其認真的口吻說:“你喜歡男生這件事情,你已經跟我們坦白過了。”

“……”陳童微楞一瞬,盡管現在腦子不是特別清醒,但他還是努力回憶了一下,努力在過往中搜尋著自己坦白取向的回憶,但卻是無果。他根本記不得了自己什麽時候跟徐斯亮坦白過自己喜歡男生這件事情。

“……什麽時候?”陳童問道。

徐斯亮聞言,莫名笑了笑:“高考後在酒吧那天晚上……”

“哦……”陳童有些尷尬地跟著笑了笑,“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都忘記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了,說起來,那天晚上也是班長你照顧的我吧,如果我發了酒瘋什麽的,你不要介意啊。”

“那天晚上……”徐斯亮眼神閃躲,有些不敢直視陳童的眼睛,他別過頭去說:“那天晚上的事情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嗯,”陳童看著徐斯亮這和平日裏的他截然不同的神情,心裏不由咯噔了一下:不是吧,難道那天晚上我真的做了什麽不忍直視的事情?不會做了什麽對班長不軌的事情吧?不不不不,應該沒有,如果有的話,我還能活到現在嗎?

雖然現在他這個樣子和快死了也沒什麽區別,甚至在昨晚那些反覆的難受中,他曾一度想過一死了之,但每次睜開眼看著坐在床邊的徐斯亮時,都快速打消了那個念頭。他所仰望的天梯榜首,守門人中絕對實力的存在如此悉心地照顧著自己,自己又怎麽能辜負他的一片心意呢。

“班長,”陳童回過神來,發現徐斯亮和他一樣失了神,便叫了他一聲,“你怎麽了?”

徐斯亮聽著他的聲音,回過神來眨了眨眼,回過頭若無其事地看向陳童,平靜道:“沒事,你現在感覺是不是好些了?”

陳童點頭道:“嗯,比昨晚的確好了一些……”

“再堅持一下,賀召明說能夠救你的人很快就會來了,你再忍忍……”

“班長……”陳童突然神色不對勁起來,“我又開始冷了……”

“好,我給你蓋被子。”說著,徐斯亮站起身來,從陳童身側撈起剛才掀開的毯子,小心翼翼地重新蓋在了陳童身上。

“我好困……班長……我又要睡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擔心……”

聽著陳童迷蒙的話,徐斯亮垂眸看向已經閉上眼睛的陳童,不住地輕笑了一聲,那張常年仿若布滿風霜的臉上,霎時如若春風拂面,冰雪消融般浮現出了淺淡的笑意,只是這樣的神情,陳童卻沒有看到。

屋內又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靜,徐斯亮重新坐在了床邊,轉頭看向了窗外。日光一寸一寸爬進了房間,被窗戶割裂成無數扭曲方形的光斑落在屋內的地面上,他突然陷入了一陣悵惘之中。

很快,太陽的影子就會在屋子裏變換方向了,如果賀召明說得那個人沒有在那之前到來,那麽他是不是應該真的把陳童送到醫院?

此刻,距離賀召明老屋一公裏的土路上,一輛面包車發出了狼狽的熄火聲,司機用力拍了拍方向盤,以此來發洩自己的不滿和憤懣:“這破路真他娘的爛啊,我說大姐你到底去那個村子幹什麽,那裏早沒人住了,全部人都搬到鎮上去了,你一個女人家家的,到底要幹嘛去?要不是你給的錢夠多,我是真不像跑這趟,結果你看,車子都被這個土路弄熄火了,現在怎麽辦?”

秀姨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抱臂,透過前窗看向外面,沒有理睬司機的抱怨,沈聲問道:“還有多遠到?”

司機登時怒了:“不是吧,只剩一公裏的距離了,你不用硬要等拖車來了再讓我送你進去吧!”

秀姨還是沒有對司機的火氣有任何反應,她身後解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不用,我自己走過去!”

下了車後,在關門之際,秀姨從提包裏面拿出錢包來,從裏面抽出了一張紅色紙幣,恭敬地放在了副駕駛位上:“這是給你付拖車的錢,謝謝你送我過來!”

司機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個中年女人,她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睛裏面沒有任何情緒,但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這種感覺莫名讓人有些忌憚,於是他也不敢繼續再講什麽,將那張紙幣收了起來,有些心虛地看向秀姨說了聲:“您走好……”

秀姨沖他點了點頭後,沒再說什麽,轉身朝前走去。

只是,她沒走兩步後,身後就突然響起了車子啟動的聲音,待她回頭看過去時,只能看見一個車子屁股了。

秀姨努力壓制住怒意,用眼神對司機這種不講規矩的行為表示出這輩子最大的蔑視,但因為她有要事在身,不便追上去討要個說法,長嘆一聲後,回頭繼續朝前走去。

一公裏的距離,正常步行可能需要十多分鐘,但救人心切的秀姨卻只有了一半的時間,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賀召明的老屋。

“陳童在哪裏?”秀姨推開院門便看見在院子裏面趴在桌上畫著什麽的池越和池默,她徑直朝著他們走了過去,“童童現在在哪裏?”

池越擡頭看向來人,不由一驚:“您是……秀姨?”

池越一眼辨認出了來人,但秀姨沒時間跟他在這裏寒暄,重覆問道:“陳童現在在哪裏?帶我去見他!”

“有人來了嗎?”

屋內,徐斯亮聽見了院子裏面的動靜,他快速奔向窗邊看了出去,雖然只看見了一個背影,但不知為何,他卻忍不住有些激動起來,他沖著那背影喊了聲:“陳童在這裏!”

那人聞聲回頭看過來時,徐斯亮也也一下子就認出了來人是誰,帶著些許的疑惑,他沖著秀姨點了點頭,再次重覆道:“陳童,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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