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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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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歌(1)

“小子,你——”葉歌神色肅然起來,眼皮微微垂下,咬著牙語氣不快道,“你死定了!!!”

屋內空間仿若被寒霜侵襲,周圍的一切都好像驟然間變成了冷冽無比的冰凍之處,可明明周圍景致一切如常,但就是有一種離奇詭譎的錯覺,仿佛白熾燈下的微塵都停止了漂浮,氣氛在瞬間凝結住,無人發聲,靜默異常。

池越忍不住縮了縮肩膀,看著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本想讓你們好好休息一晚再開始,但現在你成功激怒了我,”葉歌伸手探向身後,旋即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柄折扇,她在做這些的時候,眼神卻一刻也沒有從對面那個故作鎮定的陳童臉上移開。

“如果你很了解女人的話,就知道女人的怒意向來沒有道理,持續時間可長可短,無理取鬧起來會變成一個瘋子,所以……還請見諒!”

“我說你能不能冷靜——”賀召明見勢不妙,趕緊勸道,但話還沒說完,葉歌就打斷了他:“賀召明你走開!”

賀召明突然就被葉歌這一聲怒喝給逼退了回去。他雙手舉在身前,不失禮貌地退後了兩步,自顧自點頭道:“OK,我不摻和你的事情,你隨意!”說完,他又後退了兩步,直接退到了堂屋外面。

葉歌冷哼一聲,一展折扇,扇面上卻是一片空白:“第三重試煉,子夜歌,你們準備好了嗎?”

話音一落,屋內景致瞬間開始扭曲變形起來,最後變成了一個奇詭無比的虛幻空間,而陳童他們三人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準備,下意識就召喚出了自己的武器。

玄鐵小八劍自陳童的掌心滑出被緊握在了他的手中,九殺鞭在池越手中輕輕一揚,劃破了凝結的空氣,而徐斯亮卻只是冷靜地看著周圍的變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

三分鐘後,一切扭曲結束,古樸的老式堂屋中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無而透明的白色,白色空間裏面,徒留下陳童他們三個人。

陳童目光逡巡一圈,卻已經聽不見葉歌的聲音了,正當疑惑之際,不知從何處突然想起了重疊的聲音:“作為第一堂堂主,我大發善心給你們一個提醒好了,不要對子夜歌裏面出現的任何東西有所觸動,否則你們會陷入無法自拔的深淵。我的提醒很重要喲!那麽接下來,請敬請享受你們的愉悅之旅吧!”

“啪嗒”一個響指後,一切歸於無邊無際的虛無之中。

白色,到處都是透明且不可觸碰的白色。裏面什麽東西都沒有,可就是這種虛幻讓人無端產生出不安來。

安靜中,陳童轉過頭,想要從同伴身上尋求一點安定感,卻在轉頭後驀然睜大了眼睛:“人——呢?”

本應站在他身旁的人無端消失了。整個空曠無垠的虛幻空間中,只有他孤身一人。

“班長,池越,你們聽得見嗎?”

無人回應,剛才明明跟他站在一起的兩個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一般,他疑惑不解地看向虛空,陷入了一種無助。

幻境之外,賀召明看著那邊收勢的葉歌,有些憂慮道:“你是真不打算讓他們好好睡一覺啊!白天他們已經應付了兩重試煉了,你突然任性地來這麽一下,我擔心他們會被你玩廢掉。”

葉歌整理了一下因為施術弄亂的裙子,不以為意地露出了一抹戲謔:“誰叫那小子說我老的……反正遲早都要來這麽一下,早點讓他們進去,我也能早點回家不是嗎?”

賀召明自顧自點了點頭,覺得她這話說得毫無破綻,於是側了側身,朝著她伸出了個“請”的手勢:“既然這樣,就把他們留在這裏,我們各自去歇著吧!”

葉歌的確覺得有些乏了。

她一大早就從離扶陽市隔壁的海城市趕來,又因為路上遇上其他火車出了事故,導致她的列車停靠在半路停了很久,她穿著高跟鞋在悶不透氣的車廂裏待了足足有十個小時,現在小腿都還發著脹,臉上的妝早就淩亂不堪。

剛才她在衛生間裏稍稍整理了一下妝容,但還是效果甚微,否則也就不會被剛才那小子那樣打擊了。想到這個,葉歌就深吸了一口氣,沒好氣的將高跟鞋脫掉隨意扔在了地上,擡頭沖著賀召明吩咐道:“給我找雙拖鞋,還有,我要洗澡。”

賀召明有些為難起來:“大姐,你覺得我這荒廢了不下十年的祖屋裏面會有幹凈的拖鞋嗎?還有,後院那口井的水幾乎都用來拖地擦桌子了,實在沒有多餘的水供你洗澡,你們女人洗澡三桶水都不夠……所以……”

葉歌難以置信地盯著賀召明:“……所以你是想讓我就這樣去睡覺嗎?”

“不行嗎?”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冷淡的聲音,緊接著,一個人影從昏暗的後院走了出來。

“該死!”葉歌一看見路陽臉就垮了下去,本來趾高氣揚的神色立即有一種偃旗息鼓的趨勢,她彎腰撿起自己的高跟鞋就要離開堂屋,一刻也不想多做停留。

這個她年少時有眼無珠喜歡過的男人,幾乎滿足了她對男人所有想象的人,卻是個GAY,而且還和自己的發小搞在了一起,這種狗血戲碼發生在她美好的十八歲,實在是人生的一大汙點。

“見著我就想跑,你就這麽意難平嗎?”

“我——”對所有男人都可以頤指氣使的葉歌,在這個男人面前卻永遠有一種莫名的卑微,無論她在外面將對方貶低得多麽一文不值,無論將自己對他的厭惡和仇恨說得多麽嚴重,一旦這個男人重新出現在她面前,她還是會下意識做出一些莫名奇怪的舉動。

就如同現在這樣,她連懟人的力氣都失去了。

“路陽,你別說話了!我聽著你聲音就煩,煩死了!”氣憤地吼出最後一句後,葉歌一刻也不猶豫地拿著自己的高跟鞋往樓梯口走了去。

看著葉歌慌不擇路地躲避,賀召明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木訥地待在那邊的路陽,眼底神色幽深而沈郁,和平日裏的他截然不同:“你就不能多躲一下,你明知道她見到你就容易情緒失控,你還偏偏要往她面前來,你就不怕再發生從前那樣的事情嗎?”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她還走不出來嗎?”路陽不以為意道。

“對人而言,誰都會有那麽一兩件無法和解的事情,很多事情是一輩子都無法走出來的,不是你想就可以。”

“那你覺得子夜歌裏面的他們,能夠跨過那道坎嗎?”路陽看著空空如也的堂屋中央,剛才還躺在他腳下的人已經沒了任何影子,此刻他們正處於另一個空間裏面,那是第一堂堂主的虛空幻境——子夜歌。

人一旦進去後,便陷入了無邊無垠的虛空之中,虛空會映射出他們內心最可怕最無法走出的陰暗往事之中,只有抵抗住那些往事帶來的恐懼,才能逃出他們自己設下的樊籠,如果不能,便只能自困其中,將自己耗在裏面,也許一輩子都出不來。

***

小院裏透出了明黃色的燈光,燈光下,斑駁樹影落在老舊的院墻上,明明滅滅像是蹁躚的蝴蝶。

一雙手緩慢推開院門,還未踏入,就見院子裏面一片混亂。

曬野菜的架子東倒西歪,養兔子的籠子殘破異常,兔子跑得到處都是,而院子旁邊的涼臺上,一個淡薄瘦削的身影側躺在那裏。

少年背著書包立在院門口,輕柔得叫了聲:“媽,院子裏涼,去床上休息吧!”

只是,那邊並沒有傳來回應,少年於是又喊了聲:“媽,睡著了嗎?”

……

還是沒有回應。

少年心急地跑過去,蹲在涼臺旁邊伸手輕輕推了推那瘦削的肩膀:“媽,醒醒,去床上睡。”

“哐當”一聲,那具側躺的身體山傾一般朝著一方倒了下去。

“媽——”少年顫抖著收回手,舉在眼前楞楞地看著,視線突然變得模糊起來,滾燙的淚水瞬間滾落了下來,落在冰涼的涼臺上,發出了“啪嗒”一聲脆響。

“媽、媽、媽……”一聲聲拼命壓制住的嗚咽穿破漆黑的天穹,少年不可置信地撲了過去,將以一種詭異姿勢匍匐在涼臺上的人抱在了懷中,口中一個勁兒地喚著:“媽……媽……媽……”

“徐斯亮……”空間突然開始扭曲變形,虛空之間似乎生出了一絲裂縫,陳童好像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只是——卻是哭聲。

裂縫逐漸開始變得清晰起來,很快,好像連接著兩個空間的墻壁突然崩塌,本來獨立的兩個虛空連接在了一起,與此同時,陳童看見了跪倒在透明地面上,將頭埋在胸膛顫抖著肩膀的徐斯亮。

“班長?你怎麽?”陳童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情況,但看看到一向波瀾不驚的徐斯亮以這種狀態出現在他的視線裏面,他實在不能控制住自己好奇的心,不管不顧飛快朝著那道身影奔了過去。

“班長,你怎麽了?”陳童蹲在徐斯亮的身邊,關心起來,然對方卻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仍舊陷入了一種莫名的狀態之中,口裏不斷發出啜泣之聲,一些模糊不清的話從他的胸膛裏面傳了出來,陳童聽不太清,只聽見模糊的幾個“媽”……

——他好像是在悲痛欲絕地叫著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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