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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道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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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道者(2)

“看來沒撞傻!”池越收回手掌,摸著自己的額頭挨著陳童坐了下來,若有所思地說:“我怎麽看你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可我就是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所以我想問問你,咱倆是不是以前見過?”

陳童一臉疑惑地搖著頭:“沒見過!”

“你再想想!”

陳童仔細想了一下,繼續搖頭:“確實沒見過!”

“那就奇了怪了!”池越懊惱地抓了抓昨晚睡炸毛的頭發,眉毛擰成一個倒八,轉頭看向陳童,良久,憋出一句:“難不成是在夢裏?!”

兄弟,莫不是你也……陳童不敢往下想,索性一掌劈在此刻正煩惱的池越肩上:“別亂想啊!起開,壓著我被子了!”陳童一腳將他踢開後趕緊掀開被子跑廁所去了。

沒一會兒,他就將自己收拾好了,然後跟著池越一起出了宿舍往教學樓走去。

一路上,池默則是一聲不響地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宛如幽靈一般。雖然只有不到一天的接觸,但陳童大概摸清了這二人的性格:池越外向之極,池默內向之極,兩個極端相反的人,竟然是親表弟。

表弟?陳童想到這個,突然心中疑惑:表的為啥是一個姓?

陳童這個人,心裏是藏不住東西的,所以想到什麽就會問出什麽,他立馬拉住池越:“昨晚兒你說你倆是親表兄弟,那怎麽都姓池?”

池越腳步一頓:“這個問題……”

看池越的臉色,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吞吞吐吐的,陳童等不及,催著“嗯”了一聲:“不好說啊?”

吃越搖頭:“也不是!”

“那你倒是說啊!我這個人好奇心重,你要是不說,我一整天都會糾結這個事兒,你要知道,現代社會,人要是太糾結,就容易抑郁,容易抑郁呢,就容易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這意想不到的事情一旦發生,總是會造成一些不好的後果的,你要是想看我會造成什麽後果,那你就吊著我吧!”劈裏啪啦說了一通,反而把池越給繞進去了,他看著陳童小嘴巴拉巴拉說個不停,趕緊轉移話題:“糟了,要遲到了!趕緊跑趕緊跑!池默,別玩兒那玩意兒了,遲到啦!”

隨著話音,池越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

陳童一臉錯愕地呆在原地,扯著嘴角有些木然,轉頭看向身後這個蹲在地上用一根枯草逗著螞蟻的冷淡少年,更是不解了:有問題!

“池默,走啦!”好在這少年雖然看上去冷淡,倒是誰的話都聽,所以在陳童的催促下,池默緩慢站了起來,仍舊沈著一雙冰冷的眸子,看都沒看陳童一眼就快步朝著教學樓奔去。

池默飛快越過陳童後,上課鈴立馬就“叮鈴鈴”響了起來,宛如一道驚雷從陳童的頭頂劈開,他柴而不瘦的身軀如虎一震,大叫一聲:“糟了!”隨即拔腿就往教室沖去。

在育秀中學遲到,是會被罰得很慘的!

沖到教室門口,好巧不巧,今日負責值日的偏偏就是他最不想遇到的徐斯亮。

他戴著他那薄邊半框眼睛,手裏舉著點名冊,緊閉雙唇,一言不發,嚴肅得就像法庭的法官一樣,而他就像是犯了錯等待判決的犯人一樣,一靠近徐斯亮身邊,就下意識地垂下了肩膀,畏縮著站在他面前,硬扯出一個笑意來。

“班長大人,我就說為啥一早醒來就不見你,原來你值日啊!真是辛苦、辛苦!”

徐斯亮沒有理會他,一本正經宣判著:“七點三十二分五十八秒,陳童同學,你遲到了兩分五十八秒,根據校規,你需要負責今日整層樓的衛生間打掃加清理的工作,請你放學後按時到校總務處簽字領取清潔用具,打掃完畢後將用具返還,由總務處老師簽字確認後,再到我這裏報告。”

迄今為止,這是陳童從他口中聽到的最長的一段話了,雖然只是根據校規在“照本宣科”,但陳童聽著,仍覺得苦悶不已。

“不是吧!又是廁所!”陳童聽到衛生間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裏面不由自主浮現出那一晚的事情,整個人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所以對徐斯亮的話,根本沒註意聽,直到一聲拔高音量的“簽字!”沖入耳朵,他才茫然地回過神來看向他:“簽哪兒?”

“這兒!”一雙指節分明的大手伸到點名冊上,修長的手指在印有“陳童”名字後面的空白處輕輕點了兩下。陳童接過筆,潦草寫下自己的名字,在徐斯亮伸回手之際,見他手腕處突兀地裹著一條寬約五公分的紅色絲帶,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現在流行這種腕帶了?”陳童小聲嘀咕著,搖著頭經過徐斯亮進了教室,緩慢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陳童坐下後向後望了望,這才發現,原來一直以來空著的,位於徐斯亮旁邊的那兩個座位是池越和池默的,他們兄弟二人和徐斯亮是坐一排的,而他就坐在他們仨前面的正中央,陳童覺得,這位置,莫名有些讓人尷尬。

陳童這個人對上課了無興趣,在課堂上不是發呆就是睡覺,他一只手撐著腦袋從窗外望出去,發現他所處的教室坐北朝南,陽光從早上到下午不停換著方向,外面的風景卻有些駭人——因為全是墳。

學校喜歡建在墳地上不是新鮮事,畢竟建學校,尤其喜歡探探風水,而人死了,更加喜歡探探風水,探來探去,大家都探到這樣一塊風水寶地。開建掘墳之前,人們總是會請一些什麽風水大師來趕趕魂,張牙舞爪群魔亂舞一陣兒,點點燈,燒燒紙,說是客氣請走那些墳中人的孤魂野鬼,實際上就是個虛把式。

普通人自然不懂,但像陳童這樣的守門人,對當下的格局自然是再了解不過了。

人死後也沒有那麽玄乎,沒有怨氣的人魂歸大地,化作這萬千世界的山山水水,有怨氣的,連大地都不收,魂魄只能暫時留在屍體裏面,日子久了,屍變了,就成了鬼,而鬼,理應居於鬼界,所以像陳童他們這樣的守門人,除了封印界門之外,平日裏若是遇到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還得負責收服封印,然後等到界門開啟的時候,將這些東西送到相應的門裏面去!

可想而知,若是不小心進入了異界,得是多麽危險。

當然,被異界之物拖入或者好奇進入異界之門的事情,陳童也聽過不少,但沒有任何一次等來了後續。總之,在陳童眼裏,守門人是個危險的苦差事,是個常人所不能勝任的苦差事。

要不是因為和某個人有過約定,打死他也不想當守門人!不過那個人,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裏……

說起來,那個人,算得上是他的初戀。

初戀?陳童想到這兩個字,突然一笑,心想:十五歲懂個毛啊!自己根本連他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戀個毛線!不過,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找到他的!他要堂堂正正站在那個人面前,告訴他,自己沒有失言。

那一夜,十五年來從未想過成為守門人的他突然沖回家中,找到自己老爹鄭重提出了自己想要成為守門人的意願。這讓他老爹幾乎驚掉下巴。畢竟小時候,無論他老爹怎麽勸,他都不為所動,對守門人一事毫無興趣,突然這麽正式的請求他教他術法,能不驚掉下巴嗎!

其後三年,陳童一本心思撲在了守門人訓練之中,逐漸導致他對正常學業的毫無興趣,最後淪為十三中的吊車尾。當然,在守門人業績當中,他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吊車尾。

——天梯榜上的一百個排位上,他至今連尾巴都沒摸到過。

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事情,一天也就這樣混了過去了。

放學鈴聲一響,陳童立即背上書包準備跑去食堂,屁股剛離開凳子,衣服就被拽住了。他回頭看向拽住他那人,登時臉色變了,他幹笑兩聲:“班長大人,有何吩咐?”

“遲到,受罰!掃廁所!”徐斯亮言簡意賅道。

老天爺,能不能不要在我耳邊說廁所兩個字了。陳童聽到廁所就不由心頭一緊,那晚的事情猛然又跳進他腦子,他總覺得下一秒班主任就要提著他的衣領將他拖走,自然也忘不了隔日全校同學的鄙夷之色和指指點點。

可面對徐斯亮的監督,他又覺得自己逃脫不了這頓罰,只能認命般地坐了回去,不情願地問他:“總務處在哪兒?”

“我剛好要去領東西,我帶你去吧!”不等徐斯亮回答,一旁的池越就熱情地竄到陳童身邊,“那地方有點兒偏僻,你一個新來的,恐怕還真不好找!”

“是嗎?……有多偏?”這學校已經有夠鳥不拉屎的了,總務處再偏僻,難不成還能在深山老林裏面?

只是隨後一路跟著池越往總務處去的時候,陳童終於知道了“不好找”這個形容,並不是說著玩兒的。

一路上,他們經過北操場後,從學校側門出去了。

陳童雖是疑惑,但也沒細問,繼續跟著池越走了許久,最後在一個青磚瓦房處停了下來,而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墳堆。

陳童見狀,驚呼一聲:“咱們學校,是不是很窮啊?要是差讚助,我可以回去找我老爹協商協商!”

“嗯?”池越顯然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說,總務處……它怎麽也應該在學校裏面吧!學校要是沒錢把圍墻拆了往外移個三五十米的,我家倒是可以幫這個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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