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彤給範爍靜打電話, 一直沒有人接聽, 她也很緊張。

知道範爍靜回去要面對的肯定是亂糟糟的場面, 但安彤沒想到範爍靜連接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情況比她猜的還要糟糕。

然而安彤這邊也耽擱不了，她得去見安長勝。

她等了很久很久, 終於盼到了這個消息。

安彤在機場給範爍靜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仍舊沒人接，只好改發信息。

“我爸爸回來了，我去見他。你等我回來。”

沒說去哪裏。

範爍靜心底一空，對於這種未知的變故感到不安，總覺得事情會朝向她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

先前拿到消息的時候, 她是想告訴安彤, 之後陪安彤一起去見安長勝。

不管安長勝的態度如何, 她首先要時刻掌握安彤的狀態，才能考慮其他問題。

要把安彤放在視線範圍內, 感知到安彤的想法是否有變化，這樣才能預知安彤的決定。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連安彤去哪裏都不知道。

假如安彤要跟安長勝走，範爍靜根本就找不到她。

甚至現在也沒辦法確定安彤會不會走，被懸在半空，只能聽憑外界的審判, 沒有丁點自主選擇的權利。

也沒有渠道去爭取。

只是差了那麽一點點。

原本是想把範曉甫接出來, 安頓好之後就回去找安彤的。沒想到安長勝的動作這麽快，他都消失這麽久了，在這個關頭突然變得迅速。

範爍靜來不及跟範曉甫解釋太多, 只說要去海南。話音還沒落，範曉甫拉開車門跳了進來。

油門都給了，範爍靜驚到，忙踩剎車，發動機直接憋死。

範爍靜後怕，也顧不上範曉甫膽小，劈頭罵人：“你不要命了？甩出去怎麽辦！”

範曉甫縮成一團，不敢說話。

範爍靜氣得額角突突地跳，回身問範曉甫：“你要幹嘛？”

範曉甫：“你自己開車……我，我能做什麽？”

兩個人對視幾秒，範爍靜才後知後覺地理解範曉甫的意思。

是說範爍靜這麽著急，一個人開車會分心，路上不安全。她想幫忙，但是不知道範爍靜需要她做什麽。

其實不用。

話到嘴邊，繞了一圈就變了。

範爍靜深呼吸調整情緒，又倒了幾片藥吞了。她把手機丟到後排：“信箱中有個S開頭的人，發了地址給我。給他回電話。”

“然後呢？”

“開免提，我跟他講。”

範曉甫按亮手機屏幕，背景圖顯示一張書桌。

晚上拍攝的，臺燈照亮半邊，課本和單頁試卷堆得亂糟糟，被推到一側擠在邊緣，幾只筆散亂滾落。另一側很幹凈，放了一碟蛋糕，旁邊配紅茶。

鏡頭邊緣有一只手，白嫩，露出腕骨。

能猜得出來是安彤。

範爍靜的喜愛太隱晦，手機屏幕跟安彤有關，卻不放安彤的照片。

即使是私人物品，她也只留三分旖旎，並不會直白坦率。

範曉甫多看了兩眼，從後視鏡看範爍靜的眼睛。

範爍靜剛好擡眼對上視線：“怎麽？”

範曉甫搖頭：“密碼。”

“2580。”

範曉甫找到範爍靜要到那個聯系人，撥出去等對方接聽。打了三通，那邊才有回應，是個沙啞的男聲，像是在睡覺被吵醒。

範爍靜沈聲道：“幫我攔住安長勝。價錢隨你開。”

對方打了個哈欠：“我只管打聽消息。不幹涉任何人的生活和行動，這是原則。”

範曉甫拿著手機滿心恐懼，懷疑範爍靜在做什麽非法的事情。

範爍靜沈默兩秒：“那安長勝現在在哪裏？”

男人慵懶開口：“五千。”

範爍靜咬牙切齒：“曉甫，給他轉賬。”

男人確認收款，才慢悠悠地開口：“前邊跟你講過啦！他跟那個老破小裏的會計有聯絡，在打聽本市的情況。現在確定高利貸還完了，一切OK，那他當然要回來。”

範爍靜忍著不耐，追問道：“現在進城了沒？”

“進了。”

“人在哪裏？”

男人點了根煙，打火機的聲音順著手機聽筒傳過來：“定位共享開了。”

範曉甫手忙腳亂地切進軟禁，盯著屏幕找到對方的坐標：“在右邊……這是華和路，往上邊走了。”

範爍靜把手機拿回來，跟著男人的位置，一路都沒減速。

範曉甫害怕，拉著扶手提醒：“小姑姑，太、太快了。”

範爍靜沒應聲，但是油門也沒松。上高架又轉幾條主幹道，她們才追到男人的點。之後跟著前邊的面包車，繼續開了二十分鐘，終於停下。

到了機場附近。

面包車的門打開，從裏邊出來一個黑色衛衣、牛仔褲的年輕人，叼著煙。男人指指身後，示意範爍靜看那邊：“人就在這兒了。下邊沒我的事兒了啊，我走了。你想幹嘛就幹嘛。”

話音沒落，不遠處出現一個身影。

四肢消瘦，啤酒肚顯示出實際年齡，人到中年已經發福。

裹著一件灰突突的大衣，腳上的皮鞋也舊了，折起不體面的褶皺。

整個人呈現出風塵仆仆的疲憊感，倉惶，眼神躲閃。

是安長勝。

但跟範爍靜印象中的那個人很不一樣。

老了，意氣都散了，像只被揉成團再展開的鹹魚。

安長勝在面包車三米外等地方停下，看看黑色衛衣，再看範爍靜。分辨之後，安長勝對準範爍靜：“你找我？”

範爍靜原還在想怎麽跟安長勝打招呼，沒想到先被安長勝給發現了。

索性就坦白，上前自我介紹。

安長勝打量範爍靜：“銳德？”

“是。”

安長勝想了想：“你替我還的債？”

範爍靜點頭。

安長勝的後背不自覺挺直，認真道：“我會還你。”

範爍靜搖搖頭：“先不著急講這個。你跟安彤約了見面？”

安長勝很抵觸和範爍靜談安彤，戒備心非常重。聽範爍靜提起安彤，他的臉色都變了，微微側身。

範爍靜拿手機查航班，亮給安長勝看：“她在海南，眼下買不到合適的機票，也沒有直達的高鐵動車。”

安長勝皺眉，開始局促緊張，搓著手。

範爍靜換軟件繼續查：“我叫人去酒店接她了，開車到最近的高鐵站點，再轉乘。這一趟列車——所以還有點時間。”

安長勝：“什麽時間？”

“梳洗一下，換身衣服。”

範爍靜略微停頓，又補充道：“沒有冒犯的意思。您現在看起來不太好，等下安彤看見您這麽奔波勞累，會以為您在外邊受了大罪。不如先收拾一下。”

不管安長勝到底有沒有受罪，總之最後呈現給安彤的，只要是正面的就好了。

安長勝若有所思，遲疑片刻應下，跟範爍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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