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彤走了大半個小時, 到最近的地鐵站, 趕上末班車。

城市越來越有過年的前兆了, 人比平時少了很多，開始變得空蕩蕩。深夜, 又是從郊區始發的地鐵, 前後三列車廂就只有兩個人。

另外那個看起來像是學生，從大學城出來，拉著行李箱。

應該是要趕火車回家吧。

快過年了，親人都要團聚。

不知道安長勝在哪裏。

現在還沒音訊，安彤想, 就剩她跟範爍靜一起過年了。

幸好還有範爍靜。或者說, 幸好兩個人可以在一起, 也算是團聚了吧。

半個小時之前，安彤痛罵範越。

理智上很清楚, 範越也是受害者，是無辜的那一個。被連累, 遭受如此重創，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自己的人生也毀了。

但安彤就是恨，恨到想打人。

九天, 人的極限是多久？

被關在不見陽光的封閉房間裏, 沒有食物，承受著來自親人的精神壓力。

本來是最親密的人，變成痛苦的根源, 是尖銳矛頭的持有者。

那是怎麽樣的絕望？

安彤試著想了想，忍不住渾身發抖，要很努力忍耐才不會動手揍範越。

要一遍遍提醒自己，他是範爍靜到現在還在守護的人，不能動手，不能傷害範爍靜的心血。

但怎麽能當沒聽到呢？

“那九天，你在幹什麽？”安彤質問，“作為哥哥，看著她被關在房間裏挨餓，關到精神失常。你做了什麽？”

“憑什麽怪她害了你？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救她！你什麽都沒做，你是老妖婆的幫兇！”

“害你的，根本就是你自己！是你放任的那個媽媽，跟你自己！”

“她怪過你嗎？這麽多年，你都沒發現你欠她一句道歉嗎？就一味指責她、折磨她，你的不作為呢？”

安彤罵完就走。什麽都沒帶，來不及。

她想見到範爍靜，想抱抱範爍靜，想告訴範爍靜不用忍了。去她的生母，這種媽媽不要算了！何必還要替她背負什麽？

為什麽要為了這樣的家庭，把自己逼到那種程度啊？

有什麽意義？

在她最困頓痛苦的時候，陷在深淵裏苦苦掙紮的時候，怎麽就沒有人想著拉她一把呢？

她還要拖著這麽一群人負重前行，這麽多年不管有多痛苦，也還是一步步往前走，誰都沒有拋下。

她怎麽這麽好啊！

安彤在地鐵裏哭了一場，有工作人員過來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又在旁邊一直陪著。

地鐵駛入市區，漸漸有了些乘客，工作人員多留了兩站，確定安彤沒有其他事情才走開。

安彤憤恨地想，一個陌生人看見不平的事情還能伸出援手。

作為家人，範越他們為什麽不能呢？

老太太幹脆就是施暴的那一個，是禍根，厄運是從她這裏開始的。

說她是老妖婆簡直就是侮辱妖婆。

安彤在範爍靜那套公寓門前的站點下車，密碼解鎖回家打掃衛生，清掃一層薄薄的灰。

然後撲到床上，解了領口的扣子，自拍發給範爍靜。

“深夜驚喜。”

“把我送給你當禮物，好不好？”

“我願意做你的洋娃娃，白天在，夜晚也在，永遠陪在你身邊。”

範爍靜趕過來的時候，安彤已經換好床單、被罩，也洗過澡了，就在床上翻滾著等。

家裏有剛做過清潔的濕潤觸感，味道很好聞，是水汽被熱烘烘的暖氣給蒸騰揮發，變得飽滿充盈。

房間裏留了床頭燈，色調也是暖暖的，很柔和。

範爍靜連外套都還沒脫，微微氣喘，居高臨下盯著安彤：“你搞什麽？”

安彤眨眼：“送愛心呀！”

範爍靜開始皺眉。

安彤一骨碌爬起來，攬著範爍靜的脖子：“你問那麽多幹嘛！要不要驚喜？”

範爍靜沒那麽好糊弄，抵著安彤的肩膀：“說清楚，幹什麽跑出來？”

安彤親範爍靜的嘴巴。

範爍靜：“你——”

再親一次。

範爍靜沒話了。

安彤笑嘻嘻地把範爍靜拉下來，幫範爍靜脫大衣：“別墅那邊有阿姨嘛，就很不方便。”

範爍靜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理由，半秒錯愕，最後無奈搖頭。

範爍靜也不喜歡家裏有保姆。

但是要生活的話，沒有保姆也不行。畢竟現在不是一個人，隨便怎麽樣都可以對付，將就下就過去了。

跟安彤在一起，範爍靜總想要更好。無論是生活還是未來，舍不得將就。

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範爍靜琢磨：“還是得換房子。那套別墅的設計也不好，隔斷少，太開闊了，分區不行。”

安彤不接話。她沒錢買房子，就沒有發言權。

範爍靜卻要問她：“你喜歡什麽樣的？”

安彤往範爍靜懷裏蹭，抱緊範爍靜的背：“裝有你的。”

論說情話的功力，安彤也不比誰差。

但她不是在講情話，就是很直白地表達，直抒胸臆而已。

聽起來就更真誠，也更動人。

範爍靜輕輕嘆氣。

瞬間引起安彤的緊張：“怎麽了？”

範爍靜揉安彤的腦袋：“你嘴巴抹蜜了嗎？”

是天使啊。

安彤還停留在範越的講述中，總想著以前發生過的事情，非常敏感。她再看範爍靜，就跟以前不大一樣，更多了些疼愛。

聽到範爍靜嘆氣，安彤就條件反射，以為範爍靜不開心。

很緊張。

結果範爍靜只是誇安彤，安彤反應了好幾秒鐘，花了點時間才從那種情緒中剝離出來。

安彤也怕範爍靜看出來點什麽。

她是不打算提的。已經過去了，她不想再提醒範爍靜，不願意範爍靜再去回憶一遍。

痛苦總該被遺忘才對。

安彤拱在範爍靜懷裏，不露臉。

範爍靜晃晃安彤：“認真的，換房子的話，你有什麽想法？”

“沒有想法。跟你在一起就行了，我不要求。”

範爍靜無奈笑：“那你還跑來這邊。”

安彤突然擡起頭：“我們過年去哪裏玩？”

話題轉得太快，範爍靜還在想房子的事情，思路被拽跑偏，順著安彤問道：“你想去哪裏？”

“你之前要放在年會後出去玩，是不是因為家裏那邊不方便？”

範爍靜猶豫，然後點頭：“嗯。範家比較傳統，過年是要團聚的。這些年……範越不參加家庭聚會，我得回去。”

頓了下，範爍靜又說：“沒事，今年不回了。”

安彤附和：“對，回去幹什麽呀！多沒意思。”

範爍靜很意外。

之前安彤勸過範爍靜，提到過那麽一兩次，大意是生母斷不了。那會兒安彤還試圖維系範爍靜對老太太的耐心，跟範爍靜一直在做的那些很一致。

這麽快就變了。

範爍靜垂著眼瞼看安彤，“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範爍靜問安彤：“那你呢？”

“我什麽？”

範爍靜：“過年不回家——聯系到安長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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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關註WB的應該知道啦，我去上班了。

熟悉環境+熟悉同事+熟悉崗位，摸魚時間不多。下班回來也困到腦子發懵。

接下來幾天更新都比較隨緣，我盡量寫。

感謝眩暈了和馬木木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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