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彤在樓下等範爍靜, 一張小臉格外愁苦, 端著腦袋反思。她把自己的“罪狀”一條一條列出來, 準備等下見了範爍靜就開始自我剖析。

不管怎麽樣，先認錯, 然後道歉。

態度要誠懇, 在範爍靜讓自己閉嘴之前，一口氣講完是最好的。

安彤提前演習。

餘光瞥見護工進廚房，安彤的眼珠子轉了兩圈，賊兮兮地跟了上去。

範爍靜下來的時候，安彤乖巧地等在樓梯口, 看見範爍靜就立馬迎上去。

範爍靜：“閉嘴。”

安彤：“……”

範爍靜：“我不想聽你說話。”

白練了好幾遍！

範爍靜甩開安彤, 徑自進一樓的衛生間, 反鎖了門，打扶著水池吐了一場。

安彤嚇死了, 也無心再糾結草稿有沒有講出來，圍著門打轉, 進不去又著急。

能聽到範爍靜幹嘔的聲音，痛苦，並且壓抑，但什麽都做不到。

甚至不能陪在範爍靜身邊。

安彤忍不住想, 是自己太不聽話了, 總是鬧出事情，所以範爍靜是在排斥她。

她不讓我靠近。

我是個□□煩。

半個小時之後，範爍靜開門出來, 安彤正在客廳的沙發上抹眼睛。聽見腳步聲，安彤急匆匆揉了揉臉，撇開頭看另一側，不跟範爍靜對視。

哭了？

範爍靜怔住，頭還是疼，神經繃得太緊了，思維都變得遲鈍。

怎麽回事？範越欺負人了？

範爍靜走過去，在沙發前蹲下，想拉安彤。

安彤逃避，一直往後躲。偏著頭，頭發垂下來，巴掌大的臉給擋了個嚴實。

跟印象中的幾次一樣，憋不住淚，還不願意讓別人看見，總要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也什麽都不肯說。

範爍靜心頭窩火，捉住安彤的胳膊，往跟前湊了些，仰著頭去看安彤的臉。

“怎麽了？範越怎麽你了？”

安慰和關心最能打破人的偽裝，虛假的堅強抵抗不了那些柔情，一個人可以捏著拳頭說沒事，被人問及就忍不住了。

安彤哽咽，打了個小小的哭嗝，聲音細細的。又很努力想克制住，就變成急促的到吸氣。

範爍靜慌了。

只剩本能，身體脫離混沌的意識開始行動，手臂自動擡起來，把安彤圈到懷裏。

“他……他說什麽了？別聽，什麽都別聽。”範爍靜有些顛三倒四，話已經說不太清楚了，“他是發瘋，不要理。”

“沒事了。聽話一點，不要哭，我帶你回家。以後不來了，再也不來了。”

兩個人牛頭不對馬嘴，明顯不在一個頻道上，居然還能傷心到一起。

護工看得一臉懵，勸又不知道該怎麽勸，猶豫再三，上樓找範越求助。

範越剛寫壞了一張大字，正在撕宣紙洩憤，聞言手上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以後再也不來了？”

範越改撕為揉，把紙團成團，隨手丟到垃圾桶裏。

“不用管。我累了，讓她們走。”

回去的路上，安彤趴在車窗上，盯著外邊倒退的風景看，給範爍靜留了個後腦勺。

範爍靜跟範越吃那頓飯，幾乎要了她的半條命，吐過也沒覺得好受，還是頭痛欲裂。

她勉強打起精神看安彤，反倒是安彤先睡著了，腦門貼在玻璃上，偶爾顛簸居然也沒撞醒。

範爍靜叫代駕開慢點。

當天晚上什麽都沒再說，到家之後兩個人就各自去洗澡，安彤還睡客房，範爍靜去客廳地毯上打地鋪。

範爍靜又失眠，後半夜才睡著，半夢半醒之間總覺得有人在身邊看她。

黑暗之中，那雙眼睛是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夜都沒再離開。

第二天卻是如常，安彤早早起來，收拾妥當，跟範爍靜一起去上班。

但到了集團，範爍靜就察覺安彤的異常了。

□□靜了。或者說，是過於乖巧，不串門不嘮嗑，一反常態始終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中午也沒跟秘書處那幫人出去溜達。

居然有了點認真工作的樣子。範爍靜讓她打印的文件，也仔仔細細檢查過，調了幾次排版，最後拿給範爍靜也不用再返工。

連手機都沒摸幾次，微信也安安靜靜的，看起來像是屏蔽了所有群。

這種狀態持續了三天。

範爍靜終於相信，安彤不是心血來潮作樣子，是真要改。

但為什麽？總得有個契機和理由。

到了聖誕節這一天，集團餐廳也放了兩顆聖誕樹，掛了些小禮盒。

中午吃飯的時候，安彤摘了個小盒子，拆出來一頂聖誕帽，戴著跑去照鏡子臭美。

範爍靜擡頭，手裏的筆停頓，在紙上戳了個黑點。

有好幾天了，安彤認真歸認真，但是一直很消沈，情緒不高。

範爍靜每天跟她呆在一起，能看得出來，卻不知道怎麽開口，跟著為難了幾天。

範爍靜感覺有好久沒見安彤這麽開心，拿到聖誕帽的瞬間完全是歡呼雀躍，照完鏡子又蹦著去秘書處顯擺。

到底還是個小孩，天性如此，總該是快樂的。

範爍靜想了幾分鐘，叫莫周利進來，把下午的工作全部提前。

莫周利：“要出去嗎？”

範爍靜含糊應了一聲，也沒細說，只道盡早安排。

到五點鐘才做完當天的工作，有部分要推到第二天，好歹算是空出來半天的時間。範爍靜起身取大衣，叫安彤跟她出去。

安彤以為是約了人，沒多問，乖乖地跟上。

司機往商場的方向開，安彤還在猜約的什麽人，居然在這種地方談事情。

商場是購物娛樂的場所，能正經坐下來談工作的地方很少，更何況這一天是節日，到處都是人，亂糟糟的。

安彤心底犯嘀咕，琢磨了一會兒，想著多說多錯，幹脆就不開口了。

說不定對方就是喜歡熱鬧的地方，範爍靜也是投其所好。

範爍靜側目看安彤，等著安彤來問，結果什麽都沒有。

三天沒白憋，倒是比以前沈得住氣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

路上堵得走不動，越靠近商場，行人和車輛就越多。範爍靜跟安彤在前邊的路口下車，步行過去。

冬日天短，很早就落了夜幕，到這個點已經徹底黑了。頭天下了場大雪，彩燈映上去反光，很亮，像是傍晚時分將明將暗。

入耳都是“鈴兒響叮當”，沿街的商鋪掛了紅紅綠綠的裝飾，居然比過年還要喜慶。

商場門前立了一顆三層高的聖誕樹，隔著半條街就能看到，掛滿了閃爍的燈。

旁邊還有粉色的小木馬，在雪地中間旋轉，被雪襯得如夢如幻。

人潮躁動，各個方向都有，興奮之餘難免沖撞。

安彤只顧著看路邊的小商販，跟範爍靜分開了也不知道，兀自盯著一家炸軟糕的招牌流口水。

範爍靜回頭不見了安彤，按了按額角，深呼吸讓自己冷靜。

還是無可奈何地找了回去，從人群中間穿過，捉到安彤的手。

安彤才回過神，轉頭看範爍靜，眼睛格外明亮，歡欣，快樂都溢出來了。

笑容大概是最有感染力的東西。

範爍靜把所有的呵斥都咽了回去，握住安彤的手，停頓了幾秒鐘，低聲說道：“別走散了。”

柔和了情緒。如果是這個人的話，願意用最大的耐心去珍惜她，再溫和一些，再慢一點。

範爍靜牽著安彤穿過商業街，進了商場，眼前驟然空闊寬敞，連空氣都充盈了。

安彤呼出一口氣，擡手整理圍巾，自然而然從範爍靜手裏掙脫。

掌心落空，範爍靜低頭，覺得失去了一個暖寶寶，涼風從指腹掠過，不太舒服。

安彤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狀態，還處在興奮之中，環顧四周之後問範爍靜：“在哪兒見面啊？”

範爍靜：“？”

範爍靜慢了兩秒鐘才理解，搞明白安彤的想法，隨口說道：“不見。”

換安彤一臉懵。

範爍靜：“隨便逛逛。”

安彤也慢了好幾拍，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滿臉難以置信。

“你……你是來過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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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範越：你看這口鍋，它圓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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