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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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廖生, 是欒曼做的介紹人。

幾年前廖生要拍一部文藝片, 題材敏感拉不到投資, 托欒曼的關系介紹到範爍靜這裏。

範爍靜一不缺錢,二也不心疼錢, 欒曼說本子很好, 她就簽了字掏了錢,算作是送欒曼上三大競選的問路費。

後來又有幾次追加,幫廖生解了燃眉之急。範爍靜跟廖生就熟悉了,混成半個酒肉朋友,偶爾欒曼做東擺飯局的時候還會見到。

但其實私底下聯系不多。廖生也是寡言少語的類型, 不愛說話厭煩交際, 向來有事說事, 沒事就躲起來,根本找不到他人。

大半夜打電話過來, 那得是天塌了的大事。

範爍靜幾天沒睡,頭疼欲裂, 按著眉心坐起來。廖生比她更頭疼,電話一接通就劈頭蓋臉一長串,當年找範爍靜要錢都沒這麽溜的嘴皮子。

範爍靜讓聽筒裏的電流音頻搞得耳鳴,換了另一側接聽, 無奈打斷廖生:“你說慢點。”

那邊沈默了足足五秒鐘, 廖生才一字一句問道:“安彤是你什麽人?她的事你管不管?”

範爍靜的心尖顫了顫。

但體統不能失。範爍靜照舊戴好她的面具,穿好那層硬殼,聲音一如往常平靜, 聽不出來端倪:“什麽事?”

廖生:“長話短說,你給她名片是順手還是怎樣?她惹事你管不管?”

範爍靜心力交瘁,心說難怪她說走就走,也不糾纏也不留戀,感情是有去處,早就想好了的。

挺聰明的,看得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抓機會。

明明是溫室裏嬌養出來的,卻跟顆小野草一樣,落地就能紮根,怎麽樣都能活下去。

範爍靜隨口應了一句:“不管,你看著處理。給名片是還她的,她去找你就還清了。”

廖生:“那我明白了。”

電話掛斷。

範爍靜起來倒水喝,餘光瞥見茶幾上的紙條,順勢在沙發上坐下,拿起紙條看了一會兒。

Q版小人兒肚子圓滾滾,應該是專門練過的,經常畫,線條很流暢。旁邊的字不怎麽好看,結構都是散的,筆畫隨心所欲,撇和捺都很長。

內容也簡略到過分,如果不是護工上門現場指導,範爍靜怕是要對著這薄薄的一張紙研究半晌才能搞明白。

但能看得出來,安彤本意是提示範爍靜。

這麽一想,安彤買一屋子綠植的真正用意,似乎跟範爍靜理解的不太一樣。範爍靜還記得護工一邊澆水時閑聊講出來的一句——

“房子大了得有點鮮活氣,不然人住在裏邊太冷了。”

老實說範爍靜的房子並不大,但這裏確實沒有人氣,太空了,也太安靜了。

所以這些醜醜的植物只是為了填充空間?

那毛毯,也是另一種目的?

是什麽?

範爍靜又吞了止痛片,給廖生回電話:“地址給我,我現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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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爍靜到影視城的時候,安彤正抱著膝蓋蹲在路肩,戲服單薄,縮起來就只有小小的一團。看見路燈投在地上的影子,她就擡頭,瞪著一雙大眼仰視範爍靜。

委屈巴巴的,仔細看能發現還撅著嘴,嘴角向下,是沮喪的樣子。大概是不願意露怯,就很努力地繃緊臉皮,作出嚴肅正經的表情。那些忐忑就不太明顯了,不熟悉她的人只會當她是板著臉生氣。

範爍靜深吸了一口氣,冷聲問道:“你幹什麽了?”

安彤把頭埋回到膝蓋上,聲音也悶在裏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跟你沒關系,你回去,別來。”

範爍靜差點氣個仰倒。開了兩個小時的夜車跑過來,這小混蛋就只有這一句?

沒心沒肺的東西!

範爍靜疲憊到極點,身體和精神都是緊繃的,耐心瀕臨消耗殆盡的分界線,已經亮起紅燈警告。

“起來說話。”

安彤的腦袋晃了一下,發梢掃過脖頸,朝一個方向垂下。她似乎是在拿眼角餘光瞥範爍靜,猶猶豫豫的,下不了狠心。

廖生在裏邊抽煙,聽到說話聲才出來,叫範爍靜去裏邊。範爍靜沒動,還站在安彤身前:“就在這兒說。”

“她把我的女主給打了。”廖生夾著煙在臉上比劃,“這麽長一道,整張臉都毀了。”

範爍靜倒吸了一口涼氣,想在那顆團子上踹一腳,踢飛算了。

然而低頭看過去,正好撞見安彤的肩膀往一起縮了些,抱著膝蓋的手臂也收緊,蜷成一個更小更緊實的團子。

這是……嚇壞了?

一句呵斥的話到底還是沒能說出來,範爍靜盯著安彤看了幾秒,收回目光,轉頭問廖生:“人呢?”

廖生:“送醫院了。”

範爍靜拿手機,跟廖生說道:“哪個醫院?叫那邊等一下。前年欒曼縫針的那個整形醫師技術很好,沒留什麽疤痕。我聯系一下。”

說著,範爍靜就忙去了,挨著打了不少電話,花了很長時間才把那位醫生的檔期給調出來,請對方出診。

之後又打給銳德集團的什麽部門,叫人給醫生訂機票、酒店,安排人接機,又讓人去醫院見挨打的那位女主。

電話打完,範爍靜還沒松一口氣,廖生惻惻地飄出來,口氣幽森哀怨:“我沒女主了,怎麽辦?”

範爍靜:“……”

廖生:“等她恢覆要時間,劇組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錢。換演員就得重拍,所有的鏡頭都要剪,一場戲是一筆錢。”

範爍靜氣笑了:“找我要錢?”

“不找你就找她。”

指安彤。

安彤當了大半夜的蘑菇,聞言突然跳出來,急切地往前沖:“那你找我!不用找……”

說到一半,安彤咬自己的舌頭:“不是!我說過了,我沒打她!”

“你閉嘴!邀功呢?還挺自豪的?”

範爍靜按眉心,終於把憋了半天的一句訓斥給丟了出來。可惜時間太久了,沒了氣勢失了力道,輕飄飄的,一點分量都沒有。

即使這樣,也足夠震懾現在的安彤。

安彤哆嗦了一下,聲音立馬啞火,卻還是低低地重覆:“我沒有打人……”

範爍靜跟廖生借時間:“我先跟她談談。”

廖生反問:“你不問我?”

範爍靜:“我聽她說。”

大夜拍到一半出了意外,劇組不能停工,臨時加拍其他的場次。導演休息室空了出來,廖生讓給範爍靜,走之前想說什麽,跟範爍靜對視一眼,又給咽了回去。

其實也不難猜。演員的臉是什麽樣的價值,範爍靜也明白,出了這樣的事情,總得有人負責。

廖生怕範爍靜偏袒自己人。

門關上,外邊嘈雜的聲音被削弱,變得很遠。

範爍靜找了張軟椅坐下,靠進去,臉色越來越不好看:“說吧。”

安彤站在斜前方,垂著頭看地板,犯錯挨批的學生一樣,手還背在身後。範爍靜發現這姑娘只在最開始的時候跟她對視一眼,路燈下一個人站著另一個蹲著,很短暫的片刻。後邊就一直在躲閃。

還真是反常。她哪有過回避的時候,頂嘴比誰都厲害,越是心虛越要看著別人的眼睛,好像要把對方的反應都看進去,這樣才能安心。

果然還是心虛?

範爍靜:“你說不說?”

安彤終於擡起頭,跟以前一樣,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瞬不瞬地盯著範爍靜:“我沒打她。她叫我給她泡茶,我說我不會,她就生氣了要來拉我……”

頓了下,安彤又氣又委屈:“我又不能站著不動給她拉,我當然要躲的啊!誰知道她那麽笨,左腳絆右腳,自己撞到道具架上了。”

安彤擡手,掌心對著鼻子按,跟範爍靜模仿:“這樣撞的——撲上去的,臉就撞破了。”

不知道該說安彤福星罩體自帶反彈功效,還是應該說那位女演員太寸,多行不義自找倒黴。

一時之間範爍靜不知道該怎麽評價,沈默了幾秒,找回重點繼續問:“你跟廖導說了嗎?”

安彤又撅嘴,跟在路燈下一樣。只是這會兒沒了其他人,她不用裝鎮定,表情生動許多,臉上快能掛油瓶了。

“我說了,他們都不信。”安彤氣急了,輕輕跺腳,“我也不信!我都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那樣子,她好像很不喜歡我!但是我沒有招惹她,我都沒跟她說過話!”

就是沒說過話才是問題。娛樂圈看咖位,劇組內約定成俗的習慣能寫出來一門獨立的學科。新來的總得捧著前輩才算懂事,不主動不殷勤,難道等著前輩來找你搭腔,向你示好?

兼之安彤那股子橫沖直撞的勁頭,也是不少得罪人的。

範爍靜提醒:“你……”

講到一半還是算了,這些事情不著急,她還小,用不著懂那些規則。

以後慢慢教。

範爍靜了解了當時的情況,心下放松許多,再看安彤也沒那麽煩了。其實當時就不該懷疑,應該相信安彤的,她從來都不是會故意毀人容貌的壞丫頭。

範爍靜心氣順了,也願意多看安彤。借著燈光看過去才發現,安彤的臉泛著青,是在外邊凍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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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歸綏燒麥 的地雷!

晚安啦(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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