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串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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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串糖葫蘆
山茶花開落了，轉眼到了春天，我被帶到京城已有三個月。
這期間，皇帝駕崩，16歲的太子繼位，太後垂簾聽政，掌握著前朝後宮的權勢。
我也跟著官覆原職的劉清進宮，見到了我的親生母親。她高高地端坐著，看我如同一個陌生人，反而對劉清噓寒問暖。
時隔多年，我收到了來自生母的第一份生辰禮物，她的隨侍扯著尖尖的嗓子一字一頓地宣讀道，“太後懿旨，刑部尚書劉清之女劉照君，溫婉恭謙，賢良淑德……冊封中宮皇後……”
我恍惚地接旨，看著劉清掛著虛偽的笑送客，看著他走到我面前，嘆了口氣，“這是你的命，逃不過。在後宮有太後撐腰，也不會太難過。你乖乖聽她的話，別動歪腦筋。”
“這算什麽？她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你還不懂嗎？你已經身在局中，沒有別的選擇了。”劉清看我的眼神帶著漠然，“忘了四方城吧，從你來京城的那天起你的身份就變了。你心裏是不想困在四方城的吧？不然怎麽會想到寫話本引人註意呢？”
原來他早就知道話本的事，也許不止話本，從我離開皇宮之後所有的事都被人監視著。
我想到過年沒吃上的餃子，三個銅板的冰糖葫蘆，破舊的棉襖和如風的少年。
“我忘不了的。宋招娣和阿嵐的死我會記得……”我擦了擦眼淚，接著說，“哦，你可能不知道張寡婦真名叫宋招娣，畢竟你心裏只有魏華容。沒關系，在我心裏，宋招娣才是我娘！”
看我油鹽不進，劉清也懶得再說，丟下一句，“半月後大婚，在這之前別想著出門了，好好學禮儀規矩！”
我老老實實地學完宮內的規矩，依著他們的心意成為了皇後。
後宮很大，皇帝剛即位，妃嬪也不多，個個安分守己。這裏像個安靜的牢籠，我常常在禦花園裏看著蜂蝶飛舞，耗盡一下午的時光。
皇帝和太後明裏暗裏鬥得如火如荼，自然也不會對我有好臉色，外人看來相敬如賓，實際上我與他半句話也不會多說。
我恨他，當初若不是他派出的殺手，我最珍視的兩個人也不會死。有我在後宮一天，他就別想好過。
把持中宮後位這三年間，我幫太後做了很多事，皇帝沒能娶到心愛之人，也沒能憑借其他妃子的能力廢掉我。
而我也變得越來越冷心冷情，宮裏人人都怕我，對我的手段談之色變。
我以為我會就這麽活在怨恨和利用之中，可沒想到阿嵐竟然沒死！
當我在慶功宴上看到阿嵐時，我意識到劉清他又騙了我。
阿嵐還戴著那個面具，已經很舊了。他這番模樣混在一群大破敵軍的將領之中格外顯眼。
皇帝讓他摘下面具，“朕早就聽聞邊關出了個面容俊美的小將，是前任內閣大學士董知意的養子。為人武藝高強，有勇有謀，為了不讓人過度關註樣貌常年戴面具。朕早就好奇董輕嵐你的真實面目了？”
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發抖，我定定地望著董輕嵐摘下面具，露出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臉，比年少時更鋒芒畢露。
宴會上頓時一片驚呼聲，女眷們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
劉清的視線穿過人群停在我臉上，帶著警告。我仰頭喝了一杯酒，毫無顧忌地與阿嵐對視著。
他笑了笑，起身朝我走來，在三步開外的地方停下，躬身敬酒，“臣敬皇上，皇後娘娘一杯酒，請原諒臣無理，準許臣戴上面具。”
“哈哈哈，你戴上便是。朕今日一見，果然是貌勝潘安！”皇帝龍心大悅，“你可有婚配？京城貴女中可有中意之人？”
董輕嵐扣上面具，搖搖頭，“多謝陛下關心，臣已有意中人。她已失蹤多年，臣在找到她之前不會迎娶她人。”
那晚我喝了太多酒，多年來第一次喝醉，為我久別重逢的夢裏人，為這不明緣由的命運捉弄。
慶功宴後的第二天晚上，阿嵐潛入宮裏，讓我措手不及。那會我正在教訓手腳不幹凈的宮女，三十大板下去，那人哀叫聲連連。
我正好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通過燭火投映在窗邊，臉上有面具的輪廓。
屏退了所有人，阿嵐一躍而下出現在我面前。他摘下面具，小心翼翼地問，“你還記得我嗎？照君。”
我氣他的魯莽沖動，“如果我現在喊有刺客，你馬上就沒命了知不知道？！”
“不會的，宮裏那些侍衛武功都不行，打不過我的。”
阿嵐笑起來露出小虎牙，他信誓旦旦地說，“以前我太弱了保護不了你，現在我可以了！”
真好啊，他還是那個在四方城的少年。我這樣想著想著，他就又回到我身邊，可惜我不再是從前那個小女孩了。
阿嵐察覺到我情緒低落，變戲法似的從袖口掏出一小包東西，打開，幾顆裹滿糖漿的山楂躺在他手掌中，“一串不方便藏，竹簽子總戳到我。只能這樣帶進來啦，你嘗嘗味道，和四方城一樣哦！”
我嘗了一顆，酸酸甜甜的，熟悉的味道。
“幹爹叮囑我見到你要裝作不認識，這樣對你我都好。”阿嵐悶悶地聲音傳來，“但我做不到。我一看到你就想跟你挨著，想問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阿嵐越挨越近，那張我無法抗拒的臉湊到我眼前，我抱住了他，聽到他突然變快的心跳聲。
“阿嵐，我很想你。
劉清騙我說你死了，所以你在我夢裏呆了三年……
我過的不怎麽好，我把過去的劉照君殺死了。”
阿嵐環抱著我，雙臂勒得很緊，在我耳邊說，“我帶你走吧，去哪都好，只要你開心。”
我羨慕他的天真，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哪也走不了。
“你輕點，要勒死我嗎？”拍了拍阿嵐肩膀，等他松開我，我哄著他說，“你先跟大軍回北疆，等我這邊可以脫身了我就去找你。”
阿嵐狡黠一笑，“你別想支開我，我已經上書留在京城。蕭詡估計馬上要給我安排官職了。”
“幾年沒見，變聰明了啊……”
“那當然，我現在可是董輕嵐，不是以前傻乎乎被你騙的阿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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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花開落了，轉眼到了春天，我被帶到京城已有三個月。
這期間，皇帝駕崩，16歲的太子繼位，太後垂簾聽政，掌握著前朝後宮的權勢。
我也跟著官覆原職的劉清進宮，見到了我的親生母親。她高高地端坐著，看我如同一個陌生人，反而對劉清噓寒問暖。
時隔多年，我收到了來自生母的第一份生辰禮物，她的隨侍扯著尖尖的嗓子一字一頓地宣讀道，“太後懿旨，刑部尚書劉清之女劉照君，溫婉恭謙，賢良淑德……冊封中宮皇後……”
我恍惚地接旨，看著劉清掛著虛偽的笑送客，看著他走到我面前，嘆了口氣，“這是你的命，逃不過。在後宮有太後撐腰，也不會太難過。你乖乖聽她的話，別動歪腦筋。”
“這算什麽？她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你還不懂嗎？你已經身在局中，沒有別的選擇了。”劉清看我的眼神帶著漠然，“忘了四方城吧，從你來京城的那天起你的身份就變了。你心裏是不想困在四方城的吧？不然怎麽會想到寫話本引人註意呢？”
原來他早就知道話本的事，也許不止話本，從我離開皇宮之後所有的事都被人監視著。
我想到過年沒吃上的餃子，三個銅板的冰糖葫蘆，破舊的棉襖和如風的少年。
“我忘不了的。宋招娣和阿嵐的死我會記得……”我擦了擦眼淚，接著說，“哦，你可能不知道張寡婦真名叫宋招娣，畢竟你心裏只有魏華容。沒關系，在我心裏，宋招娣才是我娘！”
看我油鹽不進，劉清也懶得再說，丟下一句，“半月後大婚，在這之前別想著出門了，好好學禮儀規矩！”
我老老實實地學完宮內的規矩，依著他們的心意成為了皇後。
後宮很大，皇帝剛即位，妃嬪也不多，個個安分守己。這裏像個安靜的牢籠，我常常在禦花園裏看著蜂蝶飛舞，耗盡一下午的時光。
皇帝和太後明裏暗裏鬥得如火如荼，自然也不會對我有好臉色，外人看來相敬如賓，實際上我與他半句話也不會多說。
我恨他，當初若不是他派出的殺手，我最珍視的兩個人也不會死。有我在後宮一天，他就別想好過。
把持中宮後位這三年間，我幫太後做了很多事，皇帝沒能娶到心愛之人，也沒能憑借其他妃子的能力廢掉我。
而我也變得越來越冷心冷情，宮裏人人都怕我，對我的手段談之色變。
我以為我會就這麽活在怨恨和利用之中，可沒想到阿嵐竟然沒死！
當我在慶功宴上看到阿嵐時，我意識到劉清他又騙了我。
阿嵐還戴著那個面具，已經很舊了。他這番模樣混在一群大破敵軍的將領之中格外顯眼。
皇帝讓他摘下面具，“朕早就聽聞邊關出了個面容俊美的小將，是前任內閣大學士董知意的養子。為人武藝高強，有勇有謀，為了不讓人過度關註樣貌常年戴面具。朕早就好奇董輕嵐你的真實面目了？”
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發抖，我定定地望著董輕嵐摘下面具，露出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臉，比年少時更鋒芒畢露。
宴會上頓時一片驚呼聲，女眷們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
劉清的視線穿過人群停在我臉上，帶著警告。我仰頭喝了一杯酒，毫無顧忌地與阿嵐對視著。
他笑了笑，起身朝我走來，在三步開外的地方停下，躬身敬酒，“臣敬皇上，皇後娘娘一杯酒，請原諒臣無理，準許臣戴上面具。”
“哈哈哈，你戴上便是。朕今日一見，果然是貌勝潘安！”皇帝龍心大悅，“你可有婚配？京城貴女中可有中意之人？”
董輕嵐扣上面具，搖搖頭，“多謝陛下關心，臣已有意中人。她已失蹤多年，臣在找到她之前不會迎娶她人。”
那晚我喝了太多酒，多年來第一次喝醉，為我久別重逢的夢裏人，為這不明緣由的命運捉弄。
慶功宴後的第二天晚上，阿嵐潛入宮裏，讓我措手不及。那會我正在教訓手腳不幹凈的宮女，三十大板下去，那人哀叫聲連連。
我正好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通過燭火投映在窗邊，臉上有面具的輪廓。
屏退了所有人，阿嵐一躍而下出現在我面前。他摘下面具，小心翼翼地問，“你還記得我嗎？照君。”
我氣他的魯莽沖動，“如果我現在喊有刺客，你馬上就沒命了知不知道？！”
“不會的，宮裏那些侍衛武功都不行，打不過我的。”
阿嵐笑起來露出小虎牙，他信誓旦旦地說，“以前我太弱了保護不了你，現在我可以了！”
真好啊，他還是那個在四方城的少年。我這樣想著想著，他就又回到我身邊，可惜我不再是從前那個小女孩了。
阿嵐察覺到我情緒低落，變戲法似的從袖口掏出一小包東西，打開，幾顆裹滿糖漿的山楂躺在他手掌中，“一串不方便藏，竹簽子總戳到我。只能這樣帶進來啦，你嘗嘗味道，和四方城一樣哦！”
我嘗了一顆，酸酸甜甜的，熟悉的味道。
“幹爹叮囑我見到你要裝作不認識，這樣對你我都好。”阿嵐悶悶地聲音傳來，“但我做不到。我一看到你就想跟你挨著，想問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阿嵐越挨越近，那張我無法抗拒的臉湊到我眼前，我抱住了他，聽到他突然變快的心跳聲。
“阿嵐，我很想你。
劉清騙我說你死了，所以你在我夢裏呆了三年……
我過的不怎麽好，我把過去的劉照君殺死了。”
阿嵐環抱著我，雙臂勒得很緊，在我耳邊說，“我帶你走吧，去哪都好，只要你開心。”
我羨慕他的天真，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哪也走不了。
“你輕點，要勒死我嗎？”拍了拍阿嵐肩膀，等他松開我，我哄著他說，“你先跟大軍回北疆，等我這邊可以脫身了我就去找你。”
阿嵐狡黠一笑，“你別想支開我，我已經上書留在京城。蕭詡估計馬上要給我安排官職了。”
“幾年沒見，變聰明了啊……”
“那當然，我現在可是董輕嵐，不是以前傻乎乎被你騙的阿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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