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串糖葫蘆

關燈
四串糖葫蘆

第一次遇到那個奇怪的人是一個晴朗的早晨,我一出門就看到一個頭發亂糟糟的老頭子和我爹坐在門口曬太陽。

我爹毫無形象地靠在土墻上,陌生老頭也癱坐一旁,地上擺了一壺茶,兩人瞇著眼睛品茶。

我打量著那老頭,他也在看我。

“丫頭,你擋著老夫曬太陽了。”老頭朝我擺擺手,趕我走開。

我也懶得理他,“爹,我去武館了。”我跟劉清打了招呼便走了。

沒想到第二天晚上,我和阿嵐在巷子口又遇到了他。那人一身酒味,爛泥巴沾滿衣服,嘴裏胡言亂語地念叨著什麽,雙手亂揮。

幾個小孩拿彈弓打他,“瘋老頭快滾出胡柳巷!”

“哎,你們打他幹嘛?”阿嵐攔住幾個小孩,“雖然他傻,但你們也不能欺負人啊!”

小孩一哄而散。阿嵐指了指醉鬼老頭,“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傻子大叔,聽說還會時不時發瘋。”

我走近才聽清那老頭反覆念叨的是《金剛經》裏的那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阿嵐緊張地跟在我身邊,生怕我被瘋老頭襲擊。

我笑了笑,拉著阿嵐的手經過醉鬼躺著的角落。

“阿嵐,我不怕裝瘋賣傻的可憐人。”

博雅書院換了牌匾,改名為明德書院。聽說還新請了夫子,這兩天就讓未完成課業的人重回學堂。

阿嵐還是堅持坐在我旁邊,戴著顯眼的面具,心不在焉地劃拉著幾本書。

新夫子走進學堂,阿嵐看了一眼飛快扭頭震驚地看著我,“照君你真聰明,瘋老頭真不是傻的!他還要當我們夫子啊!”

董知意,明德學院的新夫子,也是胡柳巷的瘋老頭。收拾好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穿了整潔體面的長衫,對著堂下一眾學子引經據典,侃侃而談。

他講的東西明顯比秦升更深更晦澀難懂,很多人聽著就走神了。我卻聽得如饑似渴,生怕遺漏了半點新學問。

董知意當夫子一個月,我的文章進步極大,他對我的關註越來越多。

年關將近,書院今年最後一次散學時,外面下了大雪。同窗都陸續歸家,阿嵐也早早奔向了武館,我立書院門前靜靜看雪,涼絲絲的雪落在我臉上,我喜歡這種清醒著的感覺。

董知意撐一把傘走到身邊替我擋住了雪。“我送你回去,順便拜訪下你爹。”

我從沒問過我爹董知意和他有什麽關系,就算問了也得不到真相。

風雪夜裏,我爹和董夫子圍爐煮酒,談詩詞歌賦,聊奇門八卦,一杯又一杯酒下肚,最後都醉的一塌糊塗。

喝醉了的董夫子愛念叨,這次念的不是佛經。他迷迷瞪瞪地看著我的臉,講了一個真公主假太子的故事。

貴妃娘娘懷胎十月以為自己可以誕下龍子,結果竟然生了個女兒。

為了爭一爭空懸的皇後之位,她瞞天過海,利用家族力量在宮外找了同時間出生的男胎替換了公主,又求著青梅竹馬的刑部侍郎表兄帶著公主遠離京城隱姓埋名。

“假皇子成了那太子,貴妃娘娘成了皇後,真公主流落異鄉。”

董夫子醉眼朦朧地望向我爹,啞嗓拖著調子跟唱戲似的,“可憐吶,癡心人為情字困終身……”

聽罷故事,我走到院子裏,仰頭看黑夜裏飄落的亂雪,一時心緒難平,臉上有水跡滑落,是融化的雪水,又或許是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