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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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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貞觀十六年,廣州府面貌大變,大片原始森林被砍伐,林園成為耕地。

這裏仍然遍布瘴氣,蛇蟲,卻因為靠海的一個府成為南邊最繁榮的區域。

廣州府成為通往南洋的中轉站。

“阿嫂,兄長可有說何時歸來?”

廣州府西市一個不大的食鋪裏,一年輕女郎挎著一竹籃上門,竹籃內白布下蓋著滿滿當當的白面餅。

女郎做已婚打扮,她問話的正是這鋪子的老板娘。

這老板娘原本在城內巷子裏擺攤,帶著幼弟擺了好些年,去年嫁了人,郎主出錢置下了這間小鋪子讓老板娘不必面臨風吹雨打,就連年幼的弟弟也被送進了附近的學堂裏。

周圍的人都說老板娘是進了福窩,要說遺憾也不是沒有,就是老板在海船上當兵,生死沒個依靠,說不定哪天就死在海上了。

這問話的女郎並不是老板娘的姑子,而是隔壁豆腐店的渾家。

之所以這般稱呼是因為這女郎跟她口中的兄長出自一個寨子。

老板娘拍了拍手上的面回道:“郎君言道這次去的遠一些,仿佛要到什麽非洲,離外面這裏有萬裏之遙,太遠了,來回少說一年。”

距離上次郎君啟程也才過去七個月。

女郎輕皺眉頭,很是為難,“這次回寨子,嬸子可是有問起兄長,我該怎麽回話?這樣說,嬸子他們定是也跟著擔驚受怕。”

老板娘也很擔憂自家郎君,正愁著,遠處傳來歡呼聲。

那聲音極大,連地面都跟著抖了三抖。

兩人忙出了門,沒多久聽見海岸前的歡呼聲。

這聲音……

老板娘有些激動,這是每次遠航出海歸來的歡呼聲。

算一算,這一年出海的只有郎君那一支,是不是說明郎君他們回來了?

老板娘脫掉圍裙,擺脫女郎忙著看店,她疾速往海邊跑去。

還沒到海邊就聽到了好消息。

“我們擊退了大食軍隊!”

老板娘心提起來,去年波斯派來了使者向請求支援,幫助波斯擊退入侵的大食人。

大唐本該不參與他國戰爭,卻因為那大食襲擊大唐商船,皇帝陛下便調遣廣州、交趾海軍出征。

此處也有趁機了解海外國家勢力的意思。

當然這些地下的平民是不知曉的,只知道從去年開始,遠航的商船少了,最多只到南洋。

今年郎君出發前,老板娘也很擔憂,是郎君說他們這次另有任務,遠航去什麽非洲才讓她安下心。

這次時間這般早就回來,遠遠不是郎君說的那個時間,老板娘懷疑自家郎君哄騙了自己。

站在海岸邊看著那浩蕩的船只向岸邊駛來,她一陣眩暈,心裏不住祈禱自家郎君安然歸來。

“這是我大唐海軍,聽說那什麽大食軍隊碰見我們的軍隊就被嚇得屁滾尿流……”

“哇,好多胡人!”

“那胡人皇子是不是又來了,上次還說要嫁公主給陛下,咱陛下魅力可真大,聽說新羅的女王對咱陛下也十分傾慕。”

“嘿嘿,天音可是說過咱陛下是千古一帝,小小的公主女王欽慕陛下不是理所應當?”

岸邊傳來竊竊討論聲,老板娘焦急地心平靜了下來,在最前面的船上,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西安近年挖掘出不少唐初古墓,有不少提到了天音二字。

最開始考古界以為是人名或者是某個不出名的神,考古界都知道唐初這段歷史有可能被李二陛下刪改過,這天音並未出現在正史中,所以最初野史記載也被當作鬼神之流不在采信範圍內。

可近幾年挖掘出的唐初古墓,墓志銘中均有提到過天音這一名詞。

史學家開始正視這二字,翻找各種證據。

現有證據經過千年早就不可采信,也就近些年西安建地鐵挖出不少唐初古墓才讓人漸漸解開了“天音”面紗。

可越是了解得越多,就越覺得荒謬。

天音能夠告知未來。

沒人願意相信,直到個別昭陵的陪葬墓塌陷,需要拯救性搶救,一張完整的世界地圖震撼了所有考古人員。

某古早貼吧,一張帖子瞬間被置頂。

貼吧在這個時代早被眾多短視頻平臺替代,可仍然有一部分人念舊,喜愛用文字表達。

還有一部分將貼吧當成青春記憶,是不是潛水來逛一逛。

這一次這個置頂帖子就炸出不少潛水的貼吧成員。

【樓主:1L獻給自己。】

【2樓:最新情報,歷史不解謎團將要解開!】

【3樓:哪個歷史之謎?是王莽究竟是不是穿越者,還是推背圖能推測未來是真是假?】

【4樓:嘿嘿,某海外省總是鬧獨立,說自己才是大唐正統,我想知道這些人臉皮到底有多厚。】

【5樓:我是樓主,最近陜西罕見大雨大家也應該知道了,特大暴雨導致昭陵陪葬墓出現個別倒塌現象,樓主跟老板受命去搶救,歷經半個月挖出一個震撼所有人的事……】

【6樓:爆料爆一半,祝樓主吃泡面沒調料包!】

【7樓:這爆料還有滯後性的嗎?哈哈,你不說我也知道,某音已經爆料出來了!】

【108樓:沒看懂,發現世界地圖有什麽奇怪的?初中歷史課不是就告訴大家,我們是在唐朝發現了新大陸,新九州那邊不也是黑頭發黃皮膚?】

【109樓:我好像明白了!大為震驚!】

【274樓:第一個環球一周的人是宋敖星,他是高宗時期人物,也就是說世界地圖最早應該是出現在高宗時期。昭陵陪葬的大臣都是跟太宗打天下的,這些人陪葬品只可能是貞觀年間出現,這就有些說不過去……】

【314樓:都別吵了,現在爭論的問題不就是想知道是先有地圖,還是先有環球航海嗎?】

【315:那個,有沒有可能這個地圖是高宗時期畫的?我想有個別貞觀臣子應該活到了高宗時期,比如高宗的舅舅長孫無忌。】

【316:經鑒定,樓上榮獲“文盲”證一份。】

【317:樓上沒有看清楚墓主人是誰嗎?這可是房玄齡,人家是死在貞觀初年,比李二陛下還早,敢問人家怎麽從幾十年後拿到世界地圖再提前幾十年給自己做陪葬品?】

【318:都別吵了,央媽做了一期特別直播,大家某音搜就能看到!】

陽光明媚,央視近來最出名的記者冰冰出現在直播間內。

冰冰帶著熟悉的燦爛笑容跟直播間網友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央視記者冰冰,今日有幸來到昭陵跟大家做直播,直播內容便是近期挖掘出備受爭議的世界地圖。”

“大家也知道唐朝是歷史上唯一跳出三百年魔咒統治全球八百年的封建王朝,版圖非常大,殖民地更是遍布全球,也因為版圖龐大原因,唐朝滅亡後,全球進入混戰,混戰持續了三百年才結束,誕生了我們現在的華夏。”

“唐朝是最接近我們的封建王朝,很多史料得以保存下來,也讓我們由衷崇拜這個王朝,比如唐朝的幾位女帝,比如著名唐朝的詩人李白和東坡先生。”

“唐朝中後期的人物太過精彩,導致我們忽略了唐初這段歷史。”

“今日就由我們這位歷史學家李教授來帶我們走近這段歷史。”

冰冰帶著熟悉笑容話音一轉將話筒遞給了旁邊一位中年女人,直播間鏡頭立刻對準二人。

中年女人表情很嚴肅,但儀態極好,伸手接過話筒,眼睛盯著鏡頭道:“我們近來挖掘的是被稱為唐初王鏡的重要歷史人物魏征。”

“在唐初正史和野史中,魏征出現的頻率都很高,他曾規勸唐太宗二百多件事,件件都有記載,被後世冠上王鏡名號,君王的衣冠鏡。”

“魏征此人是史上公認的清廉,名聲非常好,他死後太宗感念他,埋入昭陵陪葬墓中,這些年昭陵保存完好,若不遭遇損壞,我們是不建議挖掘,現有科技還無法將古墓完整保存下來。”

冰冰接過話,“李教授,網友們都十分好奇是先有世界地圖還是先有環球航行,關於這一點您能為我們詳細解說嗎?”

直播間立刻刷出上千條彈幕。

【冰冰說得對,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若是先有世界地圖,這也這玩笑開的也太大了。沒有開啟大航海,這世界地圖又是怎麽出現的?】

【沒錯,初中歷史書可是說了大航海是唐朝出現,女帝時期達到頂峰,殖民地更是遍布全球,歷史書都這樣寫了,現在告訴我們是先有世界地圖,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無語,某個海外省能不能要點臉,竟然說是天神告知太宗未來,還降下神器世界輿圖讓大唐通曉外界,怎麽你們家天神胳膊肘往外拐,一出場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滅掉自己國家?】

【哈哈,達成我滅我自己成就嗎?】

李教授並不能看見彈幕,接過話題後解釋,“其實我們歷史界一直有一個不解之謎,有很多墓志銘中有提到天音一詞,早前學者認為天音是某個神話人物的代名詞,後期又成為某個人名,根據現有文檔記載,千年前唐朝初建立起,出現了一位偉大的存在,這個存在為大唐帶來了許多先進的知識,後來我們學者判斷大唐初期應該是接觸到了外星人。”

“唐初外星人論一直是主流,跟非洲和新九州金字塔記錄的外來不明飛行物一樣,唐朝時期我們祖先就跟外星人有交流。”

“不過隨著近些年出土的文物,學界開始推翻這個結論,現有的信息可能讓大家都難以接受,正是因為神話色彩太多,才造成現在史學上的爭論。”

冰冰微笑詢問,“那麽能請李教授跟我們分享一下嗎?我個人是很好奇這些爭論,我上學那會兒就有聽說過天音一詞,在正史上似沒有記錄過,反而許多野史和小說中出現的比較多。”

李教授點頭,“這種帶有神話色彩的記錄一般很少被采納進歷史書中,可能很少人知道在唐初那段歷史中,所有的縣志府志都不約而同記錄了某個現象,就是天有異常,神音驚現。”

“在20世紀,我們的歷史界學者歸納為可能是大規模異樣天象,最開始並未有人覺得奇怪,古代對很多不了解的現象都會歸納於鬼神莫測,例如現在夜晚天色出現紅光,在古代都會引起動蕩。”

“最開始研究歷史的前輩是將天音歸納到這一現象中,直到近些年出土的唐初墓志銘多了起來,一些線索被集中,然後我們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說到這裏李教授表情有些高深莫測。

冰冰很配合地驚訝捂住嘴,“什麽結論?難道世上真的有神仙?”

彈幕也跟著刷的起飛。

【冰冰好可愛~】

【又賣關子!】

【(⊙o⊙)哇,瞧瞧我發現了什麽?這位李教授竟然是唐朝皇族後裔!】

【這有什麽奇怪的,唐朝八百年,李家子孫遍布全球,闖出名頭的不知凡幾,人家又不是李家嫡系血脈。】

【我也姓李,哈哈,我家可是有族譜,祖上是唐太宗李世民,嘎嘎,也沒見我得意啥。】

【呸,我姓劉,祖上劉邦,也沒見我得意。】

【祖宗都警告大家英雄不問出處,能活到現在,祖上有哪一個來歷普通?】

【那個我能告訴大家,我祖上有波斯血統嗎?家裏族譜有記載祖上是波斯逃亡過來的一位王子,現在黑頭發黃,皮膚,大餅臉,沒有遺傳到祖先一點立體五官。】

【哈哈,我想起我家鄰居,去年生了一個藍眼睛的崽,男的懷疑老婆出軌,老婆打死不認,最後去做鑒定就是親生的,醫生給出結論是孩子返祖了。】

【大唐八百年,從漢末後就很少再有純血漢人,大家都不要找不自在了,說不定自己祖上就是胡人,就是蠻夷。】

【什麽神仙,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嗎?我祈求自己成為億萬富翁!】

李教授也沒有繼續賣關子,而是笑瞇瞇道:“根據我們現有結論,天音可能是未來科技跨越時空投放的視頻。”

【什麽鬼,你要說神仙,我還能勉強相信。】

李教授這一結論直接讓直播間炸開了花。

【未來投放的跨時空視頻?你直接說穿越時空算了!】

【那個,現今技術可能做不到,但是大家不要忘記了黑洞說,不是說已經發現宇宙黑洞了嗎?黑洞中心時間可以停滯,甚至倒退,有沒有可能未來真能夠達成這個成就?】

【啊,我想看到,但是我知道我這輩子是沒這希望了。】

這邊直播間哀鴻遍野,現場李教授已經領著冰冰往古墓走去。

古墓現場忙碌的像是工地,挖掘機,灑水機基本上工地上有的機器這裏都有,工地上沒有的機器這裏也有。

不少年輕人蹲在土坑裏拿著小毛刷在刷,並不是像大眾所想象的那樣靠機器來挖掘。

李教授領著冰冰進了旁邊一個臨時基地,裏面陳列了挖掘出來的古董,還有一些人正在加緊修覆損壞的古董。

攝像頭一直對準兩人,李教授領的冰冰在一個被玻璃罩起來的黃色圖紙下停住。

冰冰聲音很是震驚,“這是世界地圖?”

李教授頷首,她眼睛盯著地圖問,“是不是很震驚?這張地圖除了一些島嶼不同,跟現在的世界地圖幾乎完全吻合。”

李教授手指著某個小點一樣的島嶼道:“我們為什麽會肯定天音的存在,你來看看這個島。”

冰冰接話,“李教授這個島很特別嗎?”

“這個島叫冰火島,三百年前才誕生的珊瑚島。也就是說在唐朝時這個島嶼是不存在的,當時的海船經過這裏,也只看到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偏偏這張地圖上就有了這個島嶼,這張地圖就證明了天音存在過的證據。”

【姐妹們就很離譜。所以一千年年前出現過預知未來的視頻,導致歷史出現了極大轉變,大唐之所以有這麽多領土,是因為當年就有了確切的地圖。難怪大唐的江山如有神助,後來幾代皇帝都扯後腿,就這還茍延殘喘了300多年。】

【沒辦法,大唐底蘊太厚了,後來的統一戰跟唐之前的戰爭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後來的統一戰版圖擴大了十幾倍,難怪混戰三百年都沒結束。】

【我就想問能把某個島給踢出去嗎?反正他們三天兩頭鬧獨立。】

【突然想起了一個笑話,某海外島省總是吹自己是大唐正統,我沒記錯的話,女帝時期大唐國土面積已經橫跨歐亞非美,就不要相鄰的海島,嫌棄海島人品差,個子矮,後來幾經努力才被納入大唐版圖,現在唐朝沒了,某島又想要獨立,也不知道哪來的臉面。】

李教授盯著視頻道:“關於天音存在證據其實有很多,這次我們就挖掘出一本魏征獨自撰寫的日志,裏面有大量描繪天音的內容。”

“根據天音透露,唐之後還有宋元明清等朝代,也就是說歷史是在唐朝之後拐了個彎,不久後修覆好這些日志後,我們會將內容上傳到網上,感興趣的人可以搜索查看。”

“好的,我們很感謝李教授的這次講解。”冰冰及時道謝,然後向旁邊跨越一步,直播間只剩下她一個人身影,她笑瞇瞇對著直播間觀眾道:“接下來我們再采訪一下這裏的工作人員,看看大家對此次挖掘的看法。”

“餵,趙扶蘇,《穿越大秦之我是始皇帝皇後》這部劇你看了沒有?”

前桌少女兩眼亮晶晶轉頭詢問。

趙扶蘇因跟先秦歷史人物同名,成為班中備受關註的存在,凡是播放跟秦朝有關的影視劇,基本上都會跟他分享。

對此趙扶蘇總是很無奈。

“沒看過。”

前桌立即來了興趣,跟他分享這部熱播劇的詳細劇情。

在聽到人人都愛女主的瑪麗蘇劇情後,趙扶蘇的表情是囧囧,腦海裏不由浮現了一張嚴肅的臉,他很難想象自己父王會愛上一個女人,還因為這個女人要死要活,什麽火葬場追妻,這都是什麽離譜劇情?

沒錯,趙扶蘇轉世再生,前生自殺後,再醒來已經成為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剛轉世時趙扶蘇還沈浸在父王要賜死他這個悲痛噩耗中,周歲前都渾渾噩噩,直到看到這一世父母滿面悲痛帶著他去求醫。

他才慢慢接受這一世父母。

再長大一些,趙扶蘇發現了這是個神奇的世界,他這一世家室普通,不缺吃喝,讓他可以游刃有餘地學習。

小學時因沒有把握好分寸,被老師當成天才,在老師來家裏說服父母不要耽誤了他,趙扶蘇才慢慢變得平凡起來。

他是親眼見證少年天才甘羅是如何被人嫉妒所害,好在這一世父母愛他,並不在意他逐漸變得平庸,這因此中學時期,趙扶蘇在學習之外還能游刃有餘學習其他知識。

趙扶蘇是如饑似渴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他也不是很明白,心裏總有一股急切感,好像有什麽在催促他。

學習之外,他很少接觸娛樂項目,連電視也很少看,當然這也跟打開電視就要買VIP有關。

前兩年《羋X傳》大火,導致先秦劇一個跟著一個上馬,目前這部大火的劇趙扶蘇雖然沒看過,可他有一位愛追劇的前桌,哪怕是沒看過也知道這部集家國仇恨、帶球跑,追妻火葬場的狗血電視劇。

非常非常不巧,他扶蘇正是那個被帶跑的球,這部劇播放到“他”剛出生,被父王發現,生母恨父王滅了她的母國,拋下父子倆跳河假死逃跑,未來據說還有男扮女裝,成為大商人的劇情。

對此扶蘇只想說,你們這些後世人高興就好。

這個世界歷史跟他所在世界走向不同,這個世界歷史走向被天音打斷,史書上明確記載,始皇帝十年,天降天音,可知前萬年後千年,在天音協助下,大秦找到了美洲,從海峽翻過去,找回了神種。

秦二世扶蘇登基後休養生息,很快大秦人口繁衍開來,經過二世在位幾十年休養生息,百姓得以安居樂業,直到三世磨刀霍霍向匈奴,將匈奴驅趕西進。

四世五世接著休養生息,五世三十二年派大軍沿著匈奴西進路線攻入中亞抵達歐洲,自此大秦雄霸天下的腳步再也未斷過。

每讀到這段歷史,扶蘇的心情總是很覆雜,因為這歷史中的扶蘇並不是他。

在學歷史看到史書中對於始皇帝的推崇,對於他堅持郡縣制的眼光深遠,再想想自己當初的無知,竟然跟儒家人一樣推崇分封制,還因為這三番兩次頂撞父王,扶蘇心頭五味雜陳。

同時他心中又很自豪,畢竟自己的父王被後世人這般推崇。

“餵餵,你在聽嗎?”前桌見趙扶蘇在發呆,不由提醒他。

趙扶蘇推了推平光眼鏡,表情呆呆,表示自己在聽。

“哈哈,我跟你說某某演的小扶蘇寶真是演活了,我們的二世陛下就是從小就腹黑,一點都沒有錯,聽說最近他要來我們市參加綜藝,剛好是周末,你要不要去?”

趙扶蘇婉言拒絕了,“我父母說周六要帶我去看兵馬俑。”

“哈哈,去看始皇帝的手辦?我也好想去,唉,我還是去看扶蘇寶吧,難得來一次。”

周六趙扶蘇這一世父母一早收拾東西,一家人開車去隔壁市。

周末游客多,難免堵車,車上趙媽媽埋怨丈夫拖拖拉拉出來晚了。

“要是早點出發,也不至於堵在半路上。”

趙爸爸脾氣很好,笑呵呵的也不生氣。

這一世的父母對於趙扶蘇來說很特別,他見過的臣子對子女都很嚴厲,還未見過像趙爸爸這樣脾氣好的,哪怕趙媽媽的嘮叨在他看來也很溫暖,這些都是他未體驗過的,也正是這對平凡夫妻,讓他融入了這個世界中。

中午時分,一家人總算是趕到了景區,先去附近吃飯,吃完飯一家人喝著飲料買票排隊。

扶蘇排隊進入兵馬俑一號展廳,眼前灰撲撲的兵馬俑一下將他帶回了兩千年前。

那時他和父王因政策相異,已經產生隔閡,他被分配到不少不痛不癢的工作。

眼前的兵馬俑其實也在他工作範圍內,當初浩浩蕩蕩的制造現場他其實有巡視過。

時間流逝,轉眼就是千年。

趙扶蘇心情很覆雜,他由衷有些激動,看著眼前的兵馬俑仿佛回到了兩千年前。

“不要擠,大家不要擠!”

身後傳來導游的喊聲,趙扶蘇回過頭去,就看到一導游在直播,旁邊……

旁邊都是蹭導游解說的散客,可以說導游走到哪裏,就有一大群游客追到哪裏。

原本趙扶蘇沒當一回事,只是那導游看這邊人少擠出人群跑了過來,很快趙扶蘇這邊擠滿了人,他剛想鉆出去,不知道哪裏多出來一只腳將他絆了一下。

緊跟著他又左腳絆右腳,就這麽糊裏糊塗掉進了兵馬俑坑中。

“有人摔下去了!”

人群中有人大喊。

“兒子!扶蘇!”

趙扶蘇背後一痛,聽見了父母焦急的呼喊聲,緊跟著他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寬闊的大殿內,高高在上的帝王很生氣。

“今日朕要殺方士,扶蘇你想勸朕放了他們?”

殿內官員屏住呼吸,他們意識到陛下生氣了,一個個都不敢再開口。

再看看附身立在大殿中央的長公子,一個個心中哀嚎,長公子呀,陛下不過殺幾個方士和幾個亂傳謠言的儒生,殺了也就殺了,何至於跟陛下生氣?

沒看連儒家自己都不敢求情嗎?這次是真惹怒了陛下,沒有哪位君主能容忍自己被當眾取笑。

扶蘇一陣眩暈,耳邊還回蕩著父王帶著怒氣的質問,他突然回憶起這一幕發生在什麽時候。

記憶裏也發生過這一幕。

方士哄騙父王一事洩露,盧生等人逃跑,偏偏儒生還幫著盧生傳達逃跑時取笑父王的那些話。

如此奇恥大辱父王如何能容忍,也只是坑殺了那些哄騙他和傳遞消息取笑父王的儒生。

可他偏偏站出來反對,便是這次惹怒了父王,不久後他被發配到北方……

“扶蘇,你真要為這些方士求情?”

上方始皇帝聲音帶著冷漠質問。

扶蘇茫然擡起頭,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是他的父王,被後世敬仰的始皇帝陛下。

其實扶蘇自己明白,他不如父皇,經過後世信息洗禮,扶蘇再也不是那個被儒家洗腦的人了。

面對父王的質問,扶蘇沒有吭聲。

坐在上方的始皇帝反而以為長子在跟他無聲反抗,更加生氣了。

“來人,送長公子回府,沒有朕允許,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換句話說,長公子被關起來了。

扶蘇……扶蘇自然是沒有反抗,他現在大腦有些亂,需要好好思考。

現在是怎麽一回事,他是一腳摔回前世了嗎?

還是說這一切只是做夢?

長公子被帶走,實在是驚訝了大殿內百官,當即有人為長公子求情。

求情的有,落井下石的也有。

畢竟始皇帝有十幾個兒子,不是所有人都押寶在長公子身上,起碼法家就不是。

長公子偏向儒家,很明顯和法家是對立。

這種情況下,法家便轉向支持其他皇子。

可惜始皇帝雄才大略,他的皇子中並沒有太過出彩的人,不然長公子也不會獨樹一幟。

朝堂上的一切都被始皇帝看在眼裏,他沒有斥責長子,哪怕這個長子經常跟他對著幹,他也沒有換一位繼承人的想法。

朝堂上的爭鬥始皇帝都看在眼裏,對於楚系和韓系的爭鬥也默默放入心中。

他後宮多來自原來的六國,後宮所出的皇子公主也多來自六國血脈。

皇子背後的各國支持力量他也不是不知道,怕扶蘇地位不穩,他對其他皇子都淡淡的,也只有母親是胡人,在朝內沒什麽支持的十八子寵愛了些。

想到今日長子神情似乎有些不對,始皇帝掩飾了心中的擔憂,命人時刻關註長公子府裏情況後,又命人將竹簡搬過來審批。

始皇帝每日工作量極大,畢竟有個偌大的王朝需要他打理。

扶蘇回了府,先安撫了妻子,回到房中呆坐片刻,他猛然給了自己一巴掌。

很清晰的刺痛,卻讓他眼睛發亮。

“我真回來了?”

說著他眼淚流了下來,雖然他知道未來歷史,但是很清楚知道那秦二世扶蘇不是他,他沒有忘記自己已經自刎了。

死人又怎麽做了皇帝?

他去的世界不過是被改寫過的,他不敢去想他死後的那個世界是什麽樣子,自己死了,父王得有多難過。

也是在轉生後,他才回味過來,父王並沒有放棄他的意思,若是放棄他又怎麽會給他三十萬兵馬,這可是大秦一半的兵馬。

另一半在南越戰場。

再看看後世的王朝,哪個皇帝會將兵權分給兒子,也只有自己父王做到了,而他卻對不起父王,只一紙詔書就輕易自刎。

扶蘇很愧疚,也因為愧疚無法原諒自己,才將自己與外界隔絕,讓未來的父母懷疑自己生病了,帶著他四處看病。

扶蘇是個心軟的人,不願意今生的父母跟著難過,掩埋了愧疚偽裝成為一個正常的小孩。

他原本以為這些愧疚會一輩子埋藏在心裏,不料竟然有一天他會回來。

扶蘇眼淚流下來,他咬著牙,失聲痛哭起來。

外間有人說話,扶蘇一驚,抹去了眼淚。

很快隸奴來敲門,“殿下,淳於仆射求見。”

扶蘇開口,“請老師就座,孤更衣後就來。”

扶蘇取來帕子擦拭眼睛,銅鏡很黃,照人也有些扭曲,他並不能看清自己眼睛還紅不紅。

“就這樣吧。”

他換了一身常服,拉開門走了出去。

正院正坐著他的老師淳於越,淳於越是儒學大家,曾經是齊國的博士,聞名六國,不輸荀子什麽。

未轉生前,扶蘇很崇拜自己這位老師,對老師灌輸的思想深信不疑。

現在扶蘇在回想上一世,心情很覆雜,不得不說這位老師其實代替了他父王的角色,哪怕前生他未曾說出口,其實這位老師才是他心目中的父親。

現在是坑殺方士,到明年便是焚書,儒家正式被法家這一絕招打敗,老師也會被驅趕出鹹陽。

而他因為老師跟父王作對,發配去了北邊抵抗匈奴。

扶蘇心中微微嘆氣。

他走進門內,就看到那渾厚的背影。

淳於越一回頭,就微微一怔,他看見了扶蘇微紅的眼睛,這分明是剛哭過的樣子。

再看長公子裝出一副什麽都未發生的表情,他也只能裝作不知,先告知了長公子離開後,朝中發生的事。

淳於越語氣很低沈,“陛下命人將這些人就地坑殺。”

這對於儒家來說是重大打擊,因為方士是儒家在鹹陽對付法家的重要盟友,之前始皇帝看重方士,在朝堂上儒家是占據上風的。

可現在方士全軍覆沒,只剩下儒家孤軍奮戰,儒家的代表長公子還被始皇帝訓斥落到禁足下場,這無疑是打擊了儒家的士氣。

這對於想要將儒家學說發揚成為顯學的淳於越來說也是一個打擊。

扶蘇已經跳出了儒家人這個身份,以始皇帝兒子的身份再看待儒法學說之爭,感官自然不一樣。

他在朝堂上幫方士說話,其實是實踐儒家學說中的親親相隱。

經過法治社會洗禮,自然知道儒家這一套對於封建王朝的制約,換句話來說儒家這套學說就是挖統治者的根底。

扶蘇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老師,面對自己的儒家傳承人身份。

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借助這個身份去做些什麽。

他便開口詢問淳於越,“老師,儒家現在落於下風,你覺得該怎麽讓儒家強過法家?”

淳於越遲遲未說話,毫無疑問這次朝堂上方士之死就是在宣告法家勝利。

他有些悲憤,難道儒家就一直被法家壓在身下嗎?

扶蘇思索後道:“老師,孤認為儒家顯學不在朝堂,而在民間。”

淳於越盯著他,不是很茍同,“公子有何見解?”

扶蘇:“我儒家學說全部源自孔子的《論語》,學生想若是人手一本《論語》,還怕儒家打不過法家嗎?”

淳於越嘴唇動了動,許久後憋出一句話來,“公子可知一部論語有多少卷書?一車恐怕都拉不下。”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把公子給教傻了,怎麽會有這種想法,人手一部《論語》,這是當年齊國稷下學宮都沒能做到的。”

扶蘇點了點頭,“孤自是知曉,老師若是孤能讓論語變成這般大一本書上呢?人手一本《論語》,人人都看我儒家學說,天下誰人不是儒生?”

淳於越很無語,“殿下,哪怕用盡天下布帛,也沒法讓天下人人手一本《論語》。”

扶蘇笑了笑,“孤得到一秘方,能便宜制作出一種可以寫字的載體,等孤造出來,老師就會相信了。”

將這位老師哄走,扶蘇才松了一口氣,他這位老師對待他是沒話說,按照後世說法便是這位老師是學問大情商低。

未來的焚書焚的並不是儒家書籍,偏偏這位老師成為背鍋人,儒家也成為被打壓的學說,這些毫無疑問都是老師低情商的鍋。

他也因為急於救下老師,徹底惹怒了父王。

這一次他自然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老師心心念念想要儒家學說發揚光大,那麽就應該研究學術,朝堂上的勾心鬥角是真不適合老師。

目送人離開府,扶蘇立即喊人,讓少府的人來一趟,他則拿出一張空白竹簡,在上面詳細寫出造紙過程。

他知道未來是阻止不了父王焚書,其實他是支持焚書的,那些邪異蠱惑人心的書籍就應該被燒掉。

父王焚書,將書集中在鹹陽其實也是為了鞏固大秦統治。

他也不樂於見到六國故土還有歌頌舊王朝的書籍和詩歌。

死去的王朝就應該埋在舊土中。

始皇帝批閱了幾十本竹簡,便起身活動筋骨,在殿內走了幾圈後,他詢問正在整理竹簡的趙高。

“長公子今日都做了些什麽?”

趙高心中一提,沒想到長公子惹怒了陛下,陛下還是關心他。

這樣一來何時有十八公子的出頭之日?

趙高小心道:“奴聽說長公子接見了淳於仆射後,又召見了少府。”

少府算是始皇帝的辦公室助理,不僅幫著管理皇室財政還幫始皇帝發放文書。

這個文書並不是書籍,而是按照不同區域性質發放給地方官員。

也屬於拆分了丞相一部分的權限。

始皇帝聽過後沒有說話,又坐回去繼續批閱竹簡,直到天色昏暗,趙高點了燈,他才回過神來,命令少府前來覲見。

少府急匆匆進宮顯然引起了個別人註意,這個個別人不是別人,正是幾位年長的公子高。

公子高語氣很酸,“父皇還真是看重長兄,前腳長兄才召見少府,後腳父皇就將少府喊了去,誰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公子高本來很高興長兄今日在朝堂上被訓斥,原本以為父皇厭惡了長兄,現在看來沒有誰能替代長兄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

他甚至懷疑父皇今日將長兄禁足,本意是不想長兄牽涉進法儒之戰。

可惡,他們這些兒子難道捆綁起來都比不過長兄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嗎?

公子們酸到不行,始皇帝已經從少府口中問出了扶蘇吩咐少府去辦的事。

“只是收集樹皮雜草?”

始皇帝不解自己這長子想要做什麽,但還是吩咐少府聽從長公子安排。

這邊被關在府中的扶蘇並不是跟外面消息斷絕,他……消息還是很靈通。

起碼少府被喊進宮,他很快就得知了這個消息。

隔日又未見外面有什麽動靜,派人去打聽,他吩咐的事少府也分出一部分奴隸去做了,便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父皇不反對,就是支持。

扶蘇嘴角上揚,總算是明白了教科書中描寫的沈默父愛。

以前是他想差了,父皇怎麽可能不愛他,若是不愛他,又怎麽會給他三十萬軍權,他下面哪個弟弟能有這個待遇?

長公子被禁足依然是備受矚目的存在,扶蘇被禁足的第二日,再次招來了少府。

這回是按照他要求做一圓口大鐵鍋。

接到命令的少府一臉糾結,之後幹脆留下了一名少府官員專門聽從長公子命令。

這口大鍋兩日就送到了長公子府中,扶蘇也終於能夠吃上一口順心意的飯。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經歷過後世的美食洗禮,他對於現在的食物真是難以下咽。

鹽帶著苦味,炙肉帶著揮之不去的腥臊味,粟米飯粗糙難以下咽。

兩日來,他只喝了些米湯。

又想到青銅鼎中不知道帶著什麽重金屬,連米湯他也不怎麽敢喝。

一想到重金屬,他突然想起自己父皇似乎服用了不少“金丹”。

那些金丹可都匯聚了各種重金屬,堪稱當今毒中之毒,關鍵是不好排出。

扶蘇心中一個咯噔,這可如何是好?

扶蘇心中記掛著這件事,幸好眼下的方士都被殺了,也沒人再為父皇提煉“金丹”,一想到這一點,扶蘇就不由想這些方士殺的好!

鐵鍋送進府,扶蘇終於有時間安排美食。

他府裏自是有廚子,還是當初開府從宮中帶出來。

這一點父皇是真沒虧待他,父子倆為何走到後來那一步,扶蘇不得不承認,很大一部分問題在於他。

他忘記了自己身為始皇帝公子的身份,把自己當成了儒家代言人。

父皇應該是失望的吧?

扶蘇心裏很愧疚。

“菽用清水泡上,泡一斤,明早使用。”

“命人取來豚肉,肥的部分,連著皮一起拿過來,一斤即可。”

扶蘇來到廚房,命人在院子裏用黃泥搭建了一個土竈。

土竈建好直接放了柴進去燒,把土給燒幹了,這才將鐵鍋放上去,鐵鍋提前讓加了兩個耳朵把手。

少府一開始開到布帛上的圖還以為是新式盔甲,也幸好扶蘇沒有反駁,誰能相信這只是一口鍋。

鐵鍋底部燒得通紅,扶蘇撿起以帶鉤的樹枝鉤住一個耳朵,讓鐵鍋歪斜,繼續燒另一半,就這樣一直轉動讓整個鐵鍋都燒紅了,耳朵都不例外後讓人舀了井水往鍋中倒。

大量熱氣撲面而來。

鍋中的水立刻沸騰起來,冒出大量泡泡。

扶蘇又命人取來谷草,卷起來後對準國內就是一頓用力擦,很快水中飄起一片草渣。

“去,用木棍取下來,將水倒掉。”

扶蘇吩咐,立馬有隸奴取來長棍子插入耳中,兩邊一用力將鍋中水倒掉。

鍋跌落在地,隸奴立刻嚇得跪倒。

“無妨,取來清水讓鍋冷卻,再清洗。”

那兩個隸奴趕忙拎來一桶水倒入鍋中,鍋溫度積聚下降,很快變成帶著藍靛色暈光的黑色。

鍋被拿去清洗,扶蘇見肥豚肉也買回來了,便讓人將鍋又放回竈上,這次又跟之前一樣將鍋給燒通紅了。

“可以了,將豚肉丟進去,皮朝上。”扶蘇吩咐道。

豚肉腥臭難以下咽,一般是賤民才吃的賤肉。

府中自然是沒有的,這肉還是跟城裏的黔首買來。

肥肉落入燒紅的鍋中就是一股燒焦味,扶蘇親自取來劍,插入肉皮在鍋中摩擦,很快油脂潤入鍋中,染上一層油光。

青色的煙冒出來,伴隨著柴火中冒出的青煙,直接將他眼睛沖紅了。

“咳咳。”

兩聲咳嗽,讓周邊的人如臨大敵。

“公子,讓奴婢來吧!”

扶蘇眼淚直流,只好讓出了位置,他後退五米,拿來濕掉的布帛擦眼睛,擤鼻涕。

不忘吩咐道:“就這樣多擦幾遍,務必讓油脂沾滿鍋內每一個角落。”

待國中肉都焦了,扶蘇才讓人再次清洗鍋去,這回才算是將鍋開好了。

又命人取來韭菜和雞蛋,做了一道簡單的韭菜炒雞蛋,只灑了少許鹽,扶蘇就感動得淚流滿面。

可真不容易,總算是吃到人吃的食物了,要說唯一的不足就是鹽不夠純。

府裏有鹽,足夠府上吃幾十年,外面黔首缺鹽,身為始皇帝長公子的扶蘇是不缺鹽吃。

讓人洗了鍋,重新燒開一盆水,他幹脆又讓人將府裏的鹽都搬了過來。

這一搬可是十幾袋,這些鹽並不是後世那種沙狀鹽,而是跟石頭一樣的鹽塊,多是黃褐色,這還是最純的鹽,下面低賤的黔首吃的是那種帶雜質的毒鹽。

讓人將鹽攪拌溶化的時候,扶蘇終於意識到為何這個時代人均壽命才三十,或者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一次倒了半袋鹽,倒多了鹽未能完全溶化,扶蘇便命人取來多個木盆,將鹽分別倒入多個盆中,又燒了熱水兌入,保證每個盆中的熱水都完全融化。

之後又取來布帛,一層又一層堆放在竹籃中,命人用葫蘆瓢舀水往布帛上倒,剛開始看不出什麽,細水流過布帛再通過竹籃底部落入竹筒中,但是很快布帛上出現了一層雜質,有細碎的石頭,有灰色礦石,還有淡淡的黃色。

全部過濾一遍後,布帛拿去清洗,又放回繼續用。

待全部過濾完後,隸奴告知了去休息的扶蘇。

扶蘇已經用完了飯,見天色已黑,便讓人將鹽水放置,明日再處理。

長公子府中發生的事外人不知,始皇帝卻是一直在關註。

哪怕聽說長子將鹽全部溶於水中,他也沒當一回事。

他富有四海,長子浪費幾袋鹽又如何?

清晨扶蘇起來,再次去昨日的工作,先明日找來了竹炭,然後一些石子河沙用來做提純的材料。

他命人做了一大漏鬥,地下是一層布帛,布帛上方是洗過的細沙,細沙之上是碎石然後是幹草,再是包起來的竹炭。

放好後再用細沙塞滿空隙,漏鬥狹長的底部是一個木桶,然後還是人往裏面舀鹽水。

這次滲透就慢了很多,一個時辰才過濾完一桶鹽水。

扶蘇也沒有多等,到過濾有半桶後就命人往鐵鍋裏倒,然後是大火燒。

直到析出白鹽為止。

自此整個提純鹽的法子全被隸奴掌握,扶蘇才松開手,讓人用鹽鹵將豆腐點出來。

長公子府裏的人非常忙,外界不見長公子走動,便以為他被禁足傷心難過中。

出來的第一塊豆腐,扶蘇讓人煎了豆腐和青菜一塊炒了,又煮了豆腐魚頭湯。

他並不知道同樣的食物也上了一份在始皇帝桌上。

始皇帝只嘗了一口就加快速度吃完,就對長子的胡亂作為視而不見了。

午飯吃完,空置的鐵鍋又繼續熬鹽。

晚上扶蘇終於想吃面了,他是老陜西人,一日不吃面就想得撓心撓肺。

讓人取來麥粒磨成面,順手又畫了幾件農具讓少府的官員拿去打造。

這兩日少府安排留在長公子府裏的官員吃得那叫一個滿足,長公子沒有虧待府中門客,他吃什麽,就給門客也安排什麽。

少府的官員跟著混三餐,日子過得比在家還要好。

本來還伸長脖子等著吃晚飯,就接到長公子的命令,忙飛奔去少府,將圖紙交給了墨家。

墨家人一看圖紙就明白是改良後的農具,看了驚為天人,拉住官員問圖紙來歷。

官員只說是長公子給的,讓少府打造,然後就甩開手往回跑,誰也不能耽誤他吃飯。

夜晚來臨,始皇帝終於得到空閑可以用膳。

這幾日基本上長子吃什麽,他就吃什麽。

所以看到碗裏坨成一團的面他滿臉都是問號。

送餐的宮人很緊張,連忙下跪。

始皇帝一甩手起身,吩咐去長公子府。

長公子府在鹹陽宮外,已經成年的皇子公主都在宮外有自己的府邸,宮內還未長大的皇子公主一般是跟自己生母居住,這是傳統。

現在的大秦是剛統一的王朝,制度還不完善,沒有後世那些覆雜的規矩。

青銅車停在長公子門前,很快引來有心人註意,如今的長公子府是原來的安國君府,本就在宮門外,距離王宮極近,一舉一動都受到周圍人家關註。

這一支從宮內出來戒備森嚴的隊伍自然也進入不少人眼中,發現是始皇帝的座駕,不少人心裏明白,始皇帝這是退後一步。

長公子帝心猶在。

公子高摔了手中的青銅酒盅,憤恨道:“父皇就是偏心長兄!”

其他皇子心中也酸,跟長兄相比,他們這些兒子反倒像是撿來的。

始皇帝下了車並未進府,扶蘇得到消息腳步匆匆向門口跑來。

他心中激動難以言表,父皇,他心中牽掛的父皇!

待小跑到門前,扶蘇深吸一口氣,一腳踏出門檻,“兒臣拜見父皇。”

始皇帝見到兒子臉上的激動之色,心中有所觸動,沒想到只是禁足幾日,這孩子態度竟然有這般轉變。

此次始皇帝前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詢問長子從哪裏得來那麽多新奇事物。

“起來吧。”

始皇帝頷首,率先起身進了府。

其他人候在府外,扶蘇快步追了上去,待追上後才放慢腳步。

“聽聞爾這幾日沒空閑過?”

扶蘇激動中帶著緊張,他現在可不是以前的他了,了解了那麽多歷史,再看親爹戴上了厚重的濾鏡。

親爹可是歷史公認的千古一帝!

“兒子只會些小道,這不是得了空閑,便實驗了一番。”

扶蘇請始皇帝坐下,又忙問,“父皇可有用膳,兒子得了幾張食譜,做出的食物勉強能入腹,父皇可願意嘗試一番?”

始皇帝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扶蘇當即忙碌起來吩咐廚房庖廚去備面,又交代了面中要放燙好的菘菜和煎雞蛋。

雞蛋要溏心。

吩咐完後他扭頭發現親爹正看著他,扭扭捏捏走近。

“父皇,前幾日兒子一覺醒來恍如隔世,突然意識到這些年兒子都做錯了,兒子身為公子,應該時刻記掛自己的身份,儒家可以為兒子使用,卻不該讓兒子為儒家差使。”

始皇帝眼中滿是狐疑,似乎不敢相信長子竟然有這般清醒認知。

扶蘇當作沒看見又繼續道:“兒子禁足那日做了一場夢,夢中兒子度過千年歲月,醒來覺醒了許多道理。身為君王,不論儒家學說還是法家學說都是賣於帝王家,帝王要用哪家學說,不是這門學說是顯學,而是因其能鞏固君王統治。”

“不論儒家還是法家,都有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端看君王如何使用,兒子先前不該以儒家學子身份反對父皇。”

始皇帝表情沈默,他無法相信只是一場夢就讓長子轉變這般大。

他沒有高興,而是懷疑長子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附體。

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仁善,意志力強,什麽夢能徹徹底底轉變一個人的思想?

始皇帝擡了擡下巴,“說說你都夢到了些什麽?”

扶蘇撿了一些能說的,“兒子夢中千年時光轉瞬即逝,雖然接收到了一些信息,但是詳細的兒子無法記住,但也知道夢中的儒家似乎跟現在大不相同。”

扶蘇說到這裏仿佛有些難以言表。

他沒臉說後世的儒家那般不要臉,為了媚主,竟然能夠修改自己的經義,後世的儒家只是皮了一層皮而已,跟大秦的儒家沒有絲毫關系。

始皇帝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點了點,“說說有何不同。”

扶蘇只用四個字表達,“儒皮法骨。”

始皇帝頓時了然。

“那時法家應該已經不存在。”

扶蘇附和點頭,“不止法家,墨家、黃老等百家學說都不在了,有一位皇帝開啟了獨尊儒術,自此只有儒家學說流傳下去。”

始皇帝很難想象只有儒家的王朝該怎麽延續下去,要知道儒家再變,還是會遵循那一套。

被閹割了戰鬥力,豈不是跟六國一樣?

他大秦正是因為重視法家學說,重視軍功才一躍成為天下霸主。

儒家那一套只會將人開疆辟土的雄心閹割掉。

細細的湯面上來了,羊肉湯面,薄薄的肉片蓋了一碗口,下方還有幾片清脆的青菜。

始皇帝盯著眼前的湯面,又看著涼拌的羊肉片,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果然吃剛出鍋的要比已經坨成塊的好吃。

面片很筋道,一點也沒有麥飯的難以下咽。

很難想象麥飯也能做成美食。

裝面的碗非常大,比始皇帝的臉還要大,這樣一碗面對於始皇帝根本不是問題,連吃三碗他才吃飽。

始皇帝用完膳,突然感嘆了一聲,“你我父子曾經也一起這樣用膳過,可還記得你年幼時挑剔不願意吃雞子,非得讓父皇吃?”

扶蘇回憶幼年時光也十分感慨,突然他皺眉,“兒臣不記得此事。”

始皇帝旁若無人一般道:“是嗎,那就是朕記錯了,仿佛是胡亥做的。”

扶蘇沒有留意,又繼續道:“兒臣雖然不記得詳細夢境,但也得到了一些信息,對我大秦都很有用處,兒臣想要讓少府覆制出來,希望父皇能夠支持。”

“你是說那鐵器和煉鹽之法?”

扶蘇一點也不意外自己父皇知道,少府的官員不可能瞞著父皇。

“其實更重要的是紙,待紙造出來,父皇就知道這樣事物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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