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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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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列國戰事愈演愈烈之時,南豫飛雪卻漸而消停,薄日出頭照得墻角屋檐上的積雪泛著瑩白光亮,微微晃眼。

而南豫都城各街道卻已不見雪白,徒留泥濘雪水印跡。

南豫國的冬日雪景不長,可是寒冷依舊,哪怕這會見晴,百姓仍舊冬襖棉帽備的齊全,鼻尖呼出寒霧濃重。

城墻告示處聚集不少人,人聲嘈雜道:“兄弟,這上頭寫的什麽?”

“這是國君詔令,國君命令朝廷出錢將無名棄屍殘骸通通收葬立碑入墓,官員主持監察,不得有誤。”

“這是好事啊,土匪劫財謀害,得病的,餓死的,官道旁天橋下都時常瞧見屍骸橫放,咱夜路都不敢走!”

“是啊,入土為安,好歹有個歸魂處。”

人聲熱鬧處時,南豫朝中官員卻是各有各的心思。

早朝大臣們聚集在宮道內議論,而丞相裴紹因次子之死病的不輕,臥病在床休假。

一時之間,朝中除卻裴紹,便是監察禦史吉鄂最有威望心思。

“禦史大人,您覺得國君此舉意欲何為?”監察內使上前行禮詢問。

“國君日理萬機,突然上心收殮棄屍,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監察禦史吉鄂眉眼浮現精明,“當初國君曾為太妃封名遷墓一事與席毅大動幹戈,後來不知何故突然消停,現下看來還是存有心思。”

“下官愚鈍,禦史大人是指國君欲借百姓收屍安葬之名來順理成章辦太妃之事?”

“你我為人臣,自然是凡事要主動鉆營揣摩,若是什麽都要主子開口吩咐,恐怕你這一輩子都接不上任啊。”

監察禦史吉鄂看了眼監察內史,幽幽道。

早朝過後鄭蘅命侍官奉奏折至王後宮殿批閱。

裴蘭坐在矮榻吃肉粥,視線看向鄭蘅遞來的奏折道:“我就說這群大臣慣會捉摸你的心思吧。”

鄭蘅合上奏折應:“雖然現下由監察禦史借著提及母後封名陵墓一事,但是席毅恐怕仍舊不會讚許。”

“席毅可以不同意,但是他沒法再像之前那般明面反對,堂堂南豫國君能親自下令收殮百姓棄屍遺骸,卻不能為親母收葬斂墓,百姓的議論之聲恐怕很快就能淹沒大將軍府。”

“蘭兒,為什麽篤定席毅會就此松口?”

裴蘭手裏握著瓷勺攪拌冒熱氣的肉粥笑道:“因為席毅是忠臣,他忠於你父親不假,卻也不可能陷你於不義,哪怕意見不同,他也比裴紹和這些順意迎合你心思的大臣們更赤膽忠心。”

當年裴蘭曾見過席毅兩回,一回是在客棧,一回是在南豫與東謨邊境,他為了保護鄭蘅不惜毀容,這份忠誠實在很難不令人敬佩。

鄭蘅會意出聲:“蘭兒之所以如此迂回,其實是在阻止我跟席毅不合,對嗎?”

“對啊,你做事總是容易極端行事,這樣對自己對別人都不好,其實有時換個柔和的方式也未嘗不可啊。”裴蘭吃了小口肉粥,目光看向鄭蘅委婉提醒他克制殺戮之心。

這一瞬間,鄭蘅突然感覺裴蘭似乎能洞察自己內心一切陰暗猙獰,心間慌亂的說:“我、我會改的,蘭兒。”

裴蘭那麽善良,大抵會很不喜歡自己的那些心思吧。

“嗯,我相信你肯定會越來越好的。”裴蘭知道鄭蘅一直隱藏心性,自然也不打算戳破他的敏感,轉而催促,“你再不吃,粥都要涼了!”

鄭蘅緊繃的弦稍稍緩和些許應:“好。”

一時殿內落得安靜,不遠處炭火泛紅。

窗外寒風晃動枝葉搖晃,薄日照落的光影投落殿內。

兩人用膳過後,裴蘭提議去散步曬太陽,鄭蘅剛起身欲陪同一道。

沒想侍官秦潤忽地入內匯報:“陛下,太常等五位大臣請見。”

鄭蘅蹙眉道:“讓他們有事寫奏折,若無緊要則明日早朝商議,何必急於一時?”

侍官秦潤遲疑應:“陛下,太常大人請見的是王後娘娘。”

場面一時寂靜無聲,裴蘭彎眉看向面露尷尬的鄭蘅,探手捏了下他的耳垂笑道:“這樣啊,那就讓他們進來吧。”

“是。”侍官秦潤避開國君威嚴目光,一時心肝膽顫。

待屏風設立,裴蘭讓鄭蘅藏在後面出聲:“噓,你別出聲好好看戲,我要逗他們玩玩,待會再跟你出去曬太陽哈。”

鄭蘅眼見裴蘭施施然離開自己,倩影繞過屏風,只好停了聲,滿目無奈。

屏風之外太常等五位大臣面色萎靡不振,各自護著手裏的金疙瘩,眼底淡青濃郁而明顯,可以說是困倦不堪。

沒辦法,任憑是誰腕間戴著這麽個會傷人的玩意,估計都沒發睡安生覺。

“參見王後娘娘。”五位大臣行禮叩拜。

裴蘭坐在主座手裏捧著茶盞,一幅不知他們目的神態應:“諸位大臣莫客氣,不知何事請見?”

大臣們互相觀望,推脫猶豫,最終是太常開口詢問:“王後娘娘,臣等近來安分守己,不敢妄言半句,此物能否解下?”

“原來諸位大臣是因此事困擾啊,這倒簡單,只是解開之法,本宮忘了。”

“忘了!”太常震驚的險些說不出話,其餘四位大臣更是面如土色。

裴蘭忍著笑意道:“諸位大臣若是能辦好一件事,本宮或許又能想起來呢。”

五位大臣互相張望俯首應:“還請王後娘娘明示。”

“國君廢奴制雖已推行南豫各州城,但是難免會有隱瞞登記人口或是暗地裏繼續違法販賣奴籍百姓,五位大臣若是能請令任巡察使,順利查探清除隱患頑疾,本宮不僅能解憂還有重賞,如何?”

事到如今,五位大臣哪能不從,自然是急切應道:“臣等願為效勞!”

裴蘭見此,便也不再逗他們出聲:“行,你們撥弄金球左側三下,而後右側一下,切記不要弄錯,否則本宮都救不了你們。”

“是、是!”大臣們慌張的動作,生怕錯漏。

清脆聲響自金球內裏響起,太常嚇得面色蒼白,只見身旁大臣喚:“哎呀,冒煙了!”

頓時五位大臣嚇得是滿頭大汗,一時以為死期將至,紛紛癱坐在一旁。

裴蘭探手揮動煙霧笑道:“別怕,有煙無傷,只是煙霧彈罷了。”

因著這句話,五位大臣方才恢覆些氣血,偏頭看向手中金鐲,那金球似匣子般露出光彩照人的瑪瑙寶石。

大臣們取出各自的寶石,滿眼驚嘆。

“這是賞給諸位大臣的見面禮,若是能為南豫百姓好生辦事,一心推行新制,將來本宮不會虧待諸位。”裴蘭放下茶盞,話鋒一轉,嚇唬,“不過諸位若是徇私枉法草菅人命,那可就不止是一幅金鐲的事,全族性命系於一身啊。”

這五位大臣滿面虛汗,心裏感慨劫後餘生,手裏捧著瑪瑙寶石,哪裏還敢去忤逆這位恐怖如斯的王後,行禮叩拜應:“臣等絕不敢違背王後娘娘旨意。”

裴蘭這才滿意的派人送走五位大臣,偏頭看向屏風那方笑道:“書呆子出來吧,這出戲是不是很有意思?”

鄭蘅邁步走出屏風,回想先前五位大臣驚嚇過度的反應,目光落在明眸閃爍的裴蘭出聲:“蘭兒早就想好讓他們去辦事嗎?”

“倒也沒有很早,只是威蓉女兒一直沒有消息,所以我懷疑有未上報的黑戶,又或者地方州縣執行力度不夠,所以朝廷需要派人巡查核實。”

“蘭兒真是思慮周全,我都沒有想的如此仔細。”

裴蘭邁步走到鄭蘅面前問:“那你會怪我擅自替你安排任命巡察使嗎?”

鄭蘅搖頭應:“我感激還來不及蘭兒,怎麽會怪呢?”

“難道你就不怕我篡位呀?”裴蘭探手捏住鄭蘅的臉嚇唬出聲。

“我的一切,蘭兒想要,拿走就是。”鄭蘅探手握住裴蘭溫涼的手,墨眸裏的深情猶如遼闊汪洋,“只要蘭兒不喜歡別人,我都依蘭兒。”

裴蘭微楞,心悸的出聲:“你就這麽擔心我移情別戀嗎?”

鄭蘅被裴蘭盈盈笑眼望的面熱,卻還是一本正經的應:“嗯。”

不管裴蘭做什麽,只要她願意同自己在一處,哪怕她真要南豫王位,鄭蘅都可以由她取舍。

可鄭蘅唯獨不能接受裴蘭移情別戀,哪怕只是設想,心口都難掩抽疼。

“你這個人的心眼,我真是不知該說是大還是小的好。”裴蘭對於鄭蘅的直白,難得顯露靦腆,眼眸躲閃的拉開話題,“算了,我們去曬太陽,順便給你散味。”

“什麽散味?”鄭蘅回神,不解道。

裴蘭湊近到鄭蘅面前輕嗅,眉眼間難掩靈動俏麗,嗓音甜亮應:“你就沒聞到好大一股醋味嘛?”

鄭蘅迎上裴蘭盛滿笑意的燦爛明眸,怔怔失了神,全然聽不清她的揶揄打趣,耳旁只有自己躁動如雷的心跳,暗自感慨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裴蘭能夠在一顰一笑之間輕易勾住自己的心魂。

冬日薄陽,短暫而難得,兩人說笑間,日光斜落,藏入雲間,已顯微弱。

南豫國的冬日大多如此,陰沈常有,晴朗少見,陰寒而灰暗,大紅年燈對聯的張貼,才稍稍映襯喜慶顏色。

當南豫百姓準備年底除夕節時,北笱國已然丟失大半領土,就連國都都危在旦夕。

東謨主帥王師率軍攻陷三十六處州城,南豫奉平奉安兩大將領軍攻陷二十二處州城。

這場戰事東謨占據天時地利人和極大優勢,王師本以為北笱國都必定要被自己攻破時,南豫大軍全然沒有一點端倪的先行一步阻擊東謨大軍的動作。

兩軍對峙,王師滿是詫異看向成群飄動的南豫旗幟出聲:“這、怎麽可能行軍如此之快?”

奉平騎馬看向王師得意喊話:“這就要多謝小小姐的智囊,你們北笱作戰雖然勇猛,不過李羋一路蠻橫攻城掠地耽擱不少時辰,所以才給我們趁勝之機。”

眼看果子即將到手,王師豈能甘心拱手讓人,憤慨出聲:“本帥勸你識相讓道,戰場生死難料,可別怪刀劍無眼!”

“好啊,我早就想要領教了!”奉平本就對王師的傲氣不服,現下又是兩軍對壘,自然是不能退步。

於是北笱國出現極其離譜的一幕,北笱國君試圖投降合談,卻發現東謨與南豫兩軍打的是有來有回,雙方互不退讓,一時之間反倒給了北笱國喘息之機。

而東謨南豫又沒能給對方造成致命一擊,因而戰線逐漸變得僵持而焦灼,難分勝負。

很快鄭蘅收到前線線報,蹙眉出聲:“蘭兒,這樣下去我們會很不利。”

裴蘭視線落在標志戰線的地圖無奈道:“還是先下令合談吧,否則就怕咱們跟王師沒打出勝負,反而讓北笱國在一旁回血,那才是糟糕透了。”

現在這種情況東謨南豫兩國互相都已經到達極限,誰也不能贏誰,再打下去沒有意義。

更何況辛琴佘齊如今還跟隨王師部下,主角團陣容已成,雖然調換位置,可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裴蘭擔心奉平奉安兩人會出意外,自然是想著見好就收。

現在第一要先讓北笱敗局已定,至於東謨南豫兩國之爭,將來再較量也不為遲。

否則若是讓辛琴佘齊兩人趁機坐收漁翁之利,危險系數絕對會暴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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