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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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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小娘子只瞧了那孩子一眼,便疲累地合上雙眼。

她的唇色蒼白,整個人躺在床鋪上,再支不起力氣回他的話。

穩婆道:“小心照看著點,小娘子剛生了孩子,累得很呢。”

聽穩婆的口氣不像是有事的樣子,可未得到確切的回應,他心裏還有有些憂心,不由得道:“我妻子真沒事嗎?”

穩婆將懷中的孩子抱到他眼前,熱絡道:“給你家小娘子吃好些喝好些,別讓她吹著風就好了,這孩子都還沒見過您呢,瞧瞧您家孩子吧。”

青年男子輕輕掀開一點遮住孩子的棉布,即看到一張小小的臉,這孩子的雙目已經閉上,安靜地在棉布中睡著。

“這孩子長得……”

從他的臉色看不出太喜悅的樣子,也許是未見過剛出世的孩子的樣子,被那皺巴巴的小臉嚇著了吧。

穩婆即道:“剛出世的孩子都這樣,長開了就好了,現下還小呢。”

他嗯了兩聲,仔細地瞧著那孩子的睡顏,這孩子安靜地睡著,也不吵嚷,他伸手戳了戳孩子的臉蛋,那孩子只皺了皺眉,眼睛都懶得睜開。

他伸出指頭又往另一邊戳戳,那孩子似是生氣了,微微睜了點眼,小小的眼睛和眉毛皺到一起,像是要發火的樣子,可又實在太困,睜起的眼睛擋不住困意地瞇下,開始睡了起來。

青年男子瞧著那孩子的樣子,心中也漸漸喜悅起來,不自覺地升起笑意。

他只顧著逗弄那孩子,卻未問及這孩子的性別,穩婆剛想張口,想著想著又閉上了嘴。

人家不問,她就少說。

這孩子是個女娃,有的人家是不喜歡女娃的,她也摸不準這小相公家喜不喜歡女娃,還是別張這個嘴了,省得惹人生氣,扣她的酬錢。

見那孩子熟睡了,青年男子將那一角棉布淺淺蓋過孩子的眼睛,讓她好好安睡。

他從袖間拿出紅紙裹著的兩貫銀錢遞到穩婆手裏,感謝道:“我這不在家,多虧了有您在,才讓家妻和孩子都能平安,可真是勞煩您了。”

他心中是真的感謝,忙往外喚道:“丫頭,快取索臘肉來。”

門外的丫頭聽得了他的呼喚,便知是小娘子安然無恙的把孩子生出來了。

若是要酬謝穩婆,只給足酬錢就好了,小相公又額外叫了她去取臘肉,必是小娘子和孩子都安然無恙,小相公心中喜悅,想多送穩婆一索臘肉以示酬謝。

那丫頭歡喜回道:“我這就去剪一索來,那肉存在地窖裏可香了呢。”

聽得她噠噠跑起來的聲音,青年男子笑道:“別忘了取油紙包好。”

臘肉帶油水,得用油紙包著才不會滲出油水來。

那丫頭邊跑著,便誒誒地跑走了。

穩婆聽到這家的小相公要多取一索臘肉來酬謝她,她心裏也開心得很。

這大夏天的可沒多少人家裏會存著臘肉,想要存臘肉可得家裏挖了地窖才行的,不然這大熱天的,又沒有地窖給存著,那臘肉就算做好了也存不了幾天。

臘肉燜面可香得很呢,想想都饞了。

還是這戶人家的小相公大方,下回這家的小娘子要是再生孩子,她鐵定還來,反正這離她家也近。

那丫頭用油紙包著一塊油香的臘肉,油紙外頭還包著一張紅紙,整塊肉被完整的包裹起來,上面系著兩條紅繩,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提繩的扣子,正好給穩婆拎在手裏。

穩婆接了那索臘肉,一手拿著由紅紙包著的那兩貫銀錢,一手提著油紙和紅紙包著的臘肉,滿面含笑,囑咐那丫頭道:“給你家小娘子多燉點鮮肉湯,肉湯好啊,你得讓你家小娘子多喝點,她身體才好得快。”

收了人家的酬禮,也不由得對這家人多上了點心,她又道:“湯別放太鹹,清淡點好,平日裏別讓她吹風受涼。”

丫頭忙點頭,把穩婆叮囑的話一項一項記在心裏。

若是穩婆不提醒她,她也不知道該如何照顧剛生了孩子的小娘子,到時只得回家問她老娘了。

青年男子也將穩婆的話聽進了心裏,看這天色,還不算晚,菜場約莫還開著,說不定還能買回只鮮雞給小娘子燉湯。

他從袖中取了半貫銀錢,向身旁的那丫頭囑咐道:“你到菜場去看看還有沒有鮮雞,若是有就取一只,叫人摘凈了提回來燉上,給小娘子喝口熱湯。”

那丫頭拿了銀錢,忙不疊地往菜場跑去了。

小娘子正與剛出世的孩子一齊躺在床鋪上,兩個人都睡得沈沈,小娘子一副極累的樣子,濡濕的額發還粘在額角上。

他從自己的袖間抽出手帕,細細地為她擦去額上的濕汗。

小娘子微微笑著,慢慢睜了眼,道:“別再擦了。”

他以為是自己動作太重,將妻子擾醒了,自責道:“我看你這額發都濕了。”

小娘子微微點了頭,道:“看了孩子嗎?”

他笑道:“可愛得很,我逗弄逗弄那孩子,那孩子還一副要生氣的樣子。”

小娘子問道:“你想想,給我們的孩子取個什麽樣的名字好?”

她們先前還未給這孩子取好名字,本想等著小相公回來以後,兩個人再一起商量這孩子的名字,誰知道小相公還沒回來,這孩子就先出世了,一時也沒給這孩子取好名字。

聽了妻子的話,他才想起,他還未問過穩婆這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也不知他們的孩子是女兒還是兒子。

小娘子先開了口,道:“這是我與你的第一個孩子,我心中珍視,我們為她取個單字為‘珍’,珍寶的‘珍’,我們的女兒就如同我們的珍寶。”

是女兒啊。

小相公聽了點頭道:“‘珍’字不錯。”

他自己想了一下,又搖頭道:“‘珍’‘真’,還是取真品的‘真’好,我們行商販貨,重的就是一個‘真’,再珍稀的貨品都不如一個‘真’重要,應當還是取‘真’字好。”

小娘子道:“單取一個‘真’字,往後她的小名就喚作真兒吧。”

小相公點頭道:“真兒,這小名也真是好聽。”

他掀開一點裹著真兒的棉布角,輕輕地逗弄她的臉頰,笑道:“真兒~真兒~以後你的小名就叫真兒了~”

聽著這個名字,任玄的腦子也亂了起來,那青年男人明明是叫著他的女兒的名字,任玄卻仿佛受了他的呼喚,想要坐到那婦人與那青年男人的身邊。

真兒~

真兒~

有多久沒人這樣叫過她的名字了,她竟都忘了,任真,就是她未做修士時的舊名。

任玄看著那婦人和青年男人的模樣,她的長相確實是與她們二人有七分相似。

那婦人和青年男人原來就是她的母親與父親。

她竟在夢中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和父親,時過時移,險些忘了母親與父親的模樣。

聽得父親喚她的小名,她方才想起。

真兒即是她自己。

她作什麽要做這樣的夢呢?她入晦明殿修歷了數十載的光陰,過去之事已淡忘了很多,應當不會再憶起父親母親的。

現下忽的見到父親母親的容貌,心中也勾得起了思念之心,可她的父親母親只是凡界中人,壽限並不長,任玄在晦明殿中修歷到如今,想必她在凡界中的父親母親早已入土成灰,再尋不得了。

任玄心中有些澀澀,就如同玉衡仙君未挽回自己的同門從薊時的那般心情,只覺遺恨,心中苦澀。

她的父親母親看起來是那般的喜愛她,將她視若珍寶,可她卻拂了父親母親的情,到晦明殿中修歷做了修士。

他們二老該是如何思念她啊。

從前她是究竟為何能如此狠得下心的。

過往之事相隔太久,她也記不清了,只迷惘地立於她的父親母親身旁。

明知他們只是夢中之人,她還是將手搭在了父親與母親的身上,她的手只是虛空架著,卻什麽也觸及不到。

只是夢罷了。

只是夢啊。

她想哭,想找個人了怪罪,卻找不到罪魁禍首。

那個罪魁禍首或許是她,她又要如何怪罪?

明明她的父親母親是那樣喜愛她,將她視若珍寶……

她竟離家數十載,將她們二人忘了幹凈,連她們的模樣都記不清,如今在這夢境中再見到她們二人,竟都認不得。

她的臉頰上滑下一滴淚,眼中的淚不受控地接連落下。

她思念她的父親母親,可是如今再也尋不到她們了。

在這世上,或許只有在這夢中才能真切地再看看她們。

玉衡仙君心中的遺恨也是如此嗎?所以才如此極力地想要將從薊挽回。

這世上,身邊的人相伴才是最重要。

無論如何都該緊緊將她們的手握在手中,不再放開的才對。

可是任玄放開了。

離開了如此珍愛她的父親母親身邊。

甚至連她們的模樣都忘了幹凈。

任玄心中哀戚,周身之景漸漸渾濁,全然暗下,變得漆黑一片,父親母親的身影皆已暗下。

可她還想見見她的父親母親,卻是再看不到了。

若是這個夢境沒有結束,能不能讓她再多看看她的父親母親的模樣。

此處為她的夢境,能不能隨了她的心願?

她眼中希冀,希望能再看看父親母親的模樣。

任玄周身的環境漸亮起來,她漸漸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此時已是與方才臥房中的景象不同。

已是白日的院中。

她急急地尋找父親母親的身影。

直看到父親母親坐在院中的一個桌前。

她們二人看著都憔悴了許多,臉上卻都是喜悅。

母親懷中正抱著一個孩子,母親看著那孩子便嘴角含笑,無比溫柔的眼神流轉在那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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