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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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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連日來的疲憊已被洗凈,只剩舒適心安,任玄心中也覺得松弛下來,慢慢睜開了眼睛,可是眼前什麽都沒有。

空曠的一片闊地上空無一物,只有任玄一人站立其中,原本在她身旁沈睡的燕久已經消失不見,任玄向左右觀望都不見有其他人在,原先在小築中所見的紫白之氣,如今也已不見。

任玄心道:“此處是何處,此前我分明是與燕久在小築中的結界躲避,為何一睜眼竟不在小築內了,連燕久也消失不見,難道我誤入了別的地界嗎?”

任玄向前行了兩步,朝遠處望去,遠處仍是一片空曠的闊地,連他人的半個影子也不見。

她又向其他方向行了幾步,放眼望去,除了一片空闊,還是什麽也沒有。

任玄心道:“我此前應當是在我的結界中入眠了才對,醒來也應當是仍在結界中,可如今這景象,無論我行至何處,所見景色都是一樣的空闊,是我此前從未見過的陌生之景,難道我還未醒來,仍是在夢中嗎?”

“若是在夢中,那便暫休一會吧”,任玄這樣想著,“這裏是誰的夢呢……我的嗎?我何時見過這樣空曠的景色呢,呵呵。”

她就著原地坐下,躺在這片闊地上,此處空無一物,唯有她一人躺在這闊地之上,往上看是湛藍天色,白雲縹緲,她閉上眼睛仔細聆聽,居然能聽得一絲草葉林木受風吹拂作響的聲音。

“此處一片空闊,既無樹木,也無花草,何來的草葉林木簌簌作響之聲呢?”,任玄不自覺地笑道,“是我的臆想吧。”

她閉上眼睛,卻不覺得昏困,只覺身心舒朗,自在的將手伸出枕在腦後。

“若是現世如這夢境一樣,反而好些”,她居然這樣想,“天高雲闊,風拂草木,我本該這樣活著的。”

任玄略微覺得有些苦澀,想著自己作了修士,卻仍是避不開那諸多紛亂,還不如在這闊地中躺著自在。

“我知人世雜擾,未想到做了修士,入了晦明殿中,最終仍是逃不過”,任玄嘆道,“世事非能如我心中所願。”

她又想到這數月來所見種種,心內默嘆道:“原來人即便是修歷有成,做了修士也好,做了仙君也罷,本來的性子是一絲不會改的,發心不正修歷而來的,終歸不會太好,我還當他擁有的足夠多了便會珍惜,原來是不會的。”

任玄想了一會,又喃喃道:“可惜他的修為了,若是同剛入門時一樣勤勉潛行,如今所得必是不同。”

“不,想必他剛入門時想的就是坐上一殿仙君的位子,初始時發心就是不正,若是他勤勉潛行之後見無所得,必會提早顯露出真面目,將他的狂妄之心暴露出來。”

“是他這樣的發心才使得他承位後如此懶怠晦明殿中事務,即便當日我在與他的比試中勝出,他若是落敗,以他那樣的狂妄之心,想必更加不屑,如鏡池當日所言,他會做出什麽還未可知,無論我當日是輸是贏,以他的發心所做出的狂妄事,絲毫不會改。”

“我在期待什麽?我在期待為修士之後,必會人人守言守心嗎?”

“那些守言守心之語,初始時不會遵循的人,到最後也不會聽從。”

“我竟沒能看出他那副假意聽從的姿態……”

“在凡界中也好,入晦明殿中也好,這些煩擾事竟都不會斷,原來在何處都是一樣的。”

“是我妄想太多,妄想著人做了修士就會有所不同,須知人與人之發心是完全不同的”,任玄心想著,“人之發心只能自修,不是他人所能幹預的,當日那景州府君也好,巫曠也罷,或是那岐異陽,都是如出一轍……”

任玄這樣想著,居然笑了,心道:“是我的臆想吧。”

“誒,臆想罷了。”

任玄枕在後腦的雙手相互交握,兩手的溫度交疊傳遞。

任玄心道:“幸而有燕久在身邊,與他一齊鮮有煩擾,不會私欲作祟的攪擾人,更不會似那般發心不端的狂傲自居,目中無人”

“世事雜擾,我管不得那許多了。”

“無論巫曠他是如何,我既已脫出了晦明殿,便已與我無關。”

“燕久願與我一道,我便與他一齊在這幽州修歷下去。”

“天高雲闊,反而好”,她默道,“日暮平原風過處,菜花香雜豆花香……”

日落時映出平原一片燦陽,風拂之處,卷來一陣初開的菜花與豆花的香氣,自然之景,初春之色。

忽而想起燕久提過的這段詩句,其中的景象即自然地浮現在她的心中。

她竟然能想象到了。

“此詩中所道的景象就是如此嗎?”

她想著:“這樣的景象……好似確實很好。”

“我修歷至如今,有多久未有這樣自得過了呢?”

“我的心中只有修歷,是否真的未真切看過身邊如何……”

“從前,我究竟是為何想要入晦明殿中做修士……”,她忽然想著,“為何?”

可她自己也給不出答案。

她心中思索著,無論如何回想,過去修歷的記憶早已久遠,已回想不起太多。

只記得自玉衡仙君將她領入師門起,她便勤勉修習,其他一切全然不顧,日日只顧修習術法。

而自己到底為何非要入這師門,起源為何,她已經記不清。

“罷了,隨緣。”,她想著,“已是過去之事了,不必記懷。”

任玄忽感心中釋然,心道:“無論我此前是因何緣由,非要入這晦明殿,其實我若是想要安心修習,不一定非要入晦明殿中做修士,在此處也是一樣的。

“無論我在何處,我心中感到自在即可,一切隨緣而來,強求不得。世事難測,昨日事今日非,不是我所能預測的。”

她這樣想著,心中便安然了許多,身心愈發感覺舒暢。

“何況如今我已不是獨自一人,燕久會伴在我身旁。”

“若是他願長久與我相伴,也未嘗不可。”

她又想著:“可若是他要離開幽州,到凡界中去游歷,如何是好?”

任玄猶豫了……

若是燕久真要離開幽州,如何是好?

任玄心中悄然生出一絲不舍,那句‘隨其自然’竟有些說不出口。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呢?

任玄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她分明早已習慣了分離。

從前在晦明殿中便是如此,自入玉衡仙君門中為修士起,因玉衡仙君為她們教授的術法符文太過枯燥無趣,與她同入門的修士大多耐不住性子便離開了師門。

大家陸陸續續地從師門中離開,最後所餘修士竟只她一人而已,任玄早已習慣與人的分離聚散,人與人之間的合合分分乃是常態,她不願過多強求,也無法強求。

即使心中不舍,也莫能強求。

“你說了會在我身邊,那你便不會離開,是嗎?”

即使燕久現下不在身旁,她也自己默默念著:“我如此想,便會如我所願嗎?”

任玄撫著頭上的發髻,他贈與她的那支雙瓣簪花居然也在。

還有燕久贈與她的衣裙,那件淡緋色的‘菡萏’,其上芙蕖綴繡的外紗正隨風拂動,悄然地摩挲著她的臉。

闊地中的微風拂到她的面上,微微見涼,她竟也覺得有些許暖意。

“不希望你離開”,她這樣念著。

任玄聽到自己所說的話,也覺得微微驚異。

她想要冷靜下來思考,可心中心緒紛雜,無法理出一個清晰的線索。

“是什麽呢?”

“呵呵。”

她禁不住自己笑了起來,她太想要思慮清楚,太想要在其中尋得一個答案了。

這樣的心不也是一種執求嗎?

任玄一直以為自己足夠自然隨心,可雖然她執求的不是功利,對虛名也無甚興趣,但她執求的卻是一顆追尋到底的心,總是想要思慮萬全,想要十足完備,無論何事都想在心中尋得一個萬全的答案……

這不也是一種執求嗎?

任玄自己笑了起來:“我竟也陷入了這樣執求的泥沼中。”

她笑道:“即便我執求的不是功名利祿,我執求的卻是萬事完全,是一個十足的答案,與那些功名利祿的執求也無甚差別,這些時日與巫曠一道,受他的狂妄之態攪擾,我竟也陷在其中看不出來了。”

她與燕久之事亦是如此。

需知“情”之一字無可思辨,也無從追尋。

她此刻便是想同他在一齊,無緣由的,也不必去思慮的。

世事難測,並不是她可以預料得到的。

此刻是思念之心,那便隨其,不必思慮,也不必考量那許多。

任玄心中升起了與往常不同的情感。

不再思考,只靜靜地感受。

柔軟的,苦澀的,一絲期待。

“想見你。”,任玄小聲的呢喃著。

想要見到他。

她靜靜聆聽著自己的心跳,只覺心潮湧起。

這顆心是想念,非常想念對方的心。

任玄忽地從闊地中坐起,往前眺望,仍是一片空曠遼闊。

她心中暢然,舒暢道:“我也該離開此處了。”

“我此刻有想要見到的人了。”

她向左右觀望,意圖尋找一個脫離之法。

此處寬闊平坦,空曠無人。

若是她的夢境,那該是她能掌控的才對。

她閉上雙眼,在心中默想出一個出口,希望能藉由自己想象出的出口從夢中醒來。

任玄睜開眼一看,卻發現她所在的闊地中無絲毫改變。

更無她方才在心內默想的那一個出口。

難道這一片闊地竟不是她的夢境嗎?

是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一片空闊無物之地。

任玄心中也無一絲頭緒,便信步游行,漫無目的地在這片闊地中游走。

“左右無事,權當閑游了吧”,任玄心中忽的響起這句話。

任玄笑道:“與燕久在一起久了,竟也變得同他一樣了。”

這樣想著,“菡萏”輕紗之下的腳步也變得輕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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