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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隔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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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隔終上

日子漸漸平穩的過去,衛皇後經此一事竟更得武帝寵愛,滿宮側目。車騎衛青中又傳來捷報,出雁門,三萬騎擊匈奴,斬首虜數千人,滿朝側目,武帝喜極,對衛皇後更是呵護備至,日日宿在衛皇後宮中,連劉據對武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都一並忍下了。他的兒子有些脾氣那是龍生龍之顧。

劉據則是嗤之以鼻,以他舅舅的人才這才是哪到哪呢,武帝樂之,從未覺得這個兒子是如此的對脾氣。劉據越發不屑,這個糟老頭子從來都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他的舅舅,又看霍去病和他一塊兒樂,大讚舅舅功績不由覺得聒噪至極,這可真是對了脾胃。

他便一人到室外的小花園裏挖土去了,這是他近來最愛的愛好,他的愛子劉進兩歲多時最愛玩博望苑花園裏的泥巴,史良娣也不怎麽愛管,往往和劉進一起弄了滿身泥漿,等他回去時一家人的話題也是今日用泥巴做了什麽,劉據很喜歡史良娣,可謂是獨寵,可是始終沒有封她做太子妃。因為他是太子,做什麽都不能自專,那些東宮的歲月若是沒了她和孩子自己真不知道怎麽撐下去。

劉據慢慢挖著,身上不免有些泥點,不過衛後不管,武帝沒時間管,宮裏的人也都不敢說話了,反而心裏同情,一個孩子而已能有幾年悠閑時光,以後他是太子禮儀文化自然由帝國最好的老師來教,這樣的時光也就自然沒有了。

劉據不管宮人或多或少的同情,他如今漸漸明白了挖泥的樂趣,這樂趣並不比讀書少,泥土的學問也並不比治國簡單。

想要把土變成泥便要加水,加水就要去井邊打水。水打來了,不能一下子全加進去,要一點一點的加,少了幹,多了稀,要不多不少正好,治理百姓正是如此,一切要合宜,不能太過寬松使民生不臣之心,虛妄之心;不能太過嚴厲,使民不堪重負,賣地賣子,那樣國家就不會持續,諸侯就會紛亂。

他父親日後便是對天下太多嚴苛,帝王的欲望太過紛亂所致。

劉據想著事,一個泥娃娃在他手中成型,看著是他自己的樣子,其實做的是劉進,他正看的出神,也不知道史良娣現在是不是在封國,又或者出生了沒,他記得史良娣比自己小兩歲,入宮時不過是個家人子,被母後挑給了他做妾,通曉人事。

那時他才十五,史良娣也才十三。

“殿下,我的好殿下,您在這裏啊,老奴找的好苦。”來喜拍著腿,一把將他舉起,“殿下陛下要帶你去宮外走走,老奴先給你洗洗,咱們去車上換件幹凈衣服吧。”

來喜是個人精,知道劉據對他還算喜歡,做事便也從簡,只是不敢薄待他。此刻把劉據舒舒服服抱在懷裏,一邊吩咐著衛皇後宮裏的宮女給劉據去準備套好看的換洗的衣物。

劉據偏頭不解,好看,是要幹什麽去?他懶得動,挖泥巴已經挖累了,在來喜懷裏躺躺也很舒服。便自在的伸了個懶腰,來喜笑起來,他們太子真是閑適,這滿宮裏都沒有他這麽溫和的貴人了,與他相處是最為舒服的。

劉據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在來喜懷裏躺平。

等上了馬車,武帝也在劉據的閑適便消失了,來喜也鉆進來要給劉據換太子的衣服。武帝皺眉,“你從哪裏弄的,子夫也不管管那裏像個太子。”

“你便像個太子嗎。”劉據氣鼓鼓地說。

來喜的頭垂得更低了,只加緊了手裏的活計,這個祖宗哦。

武帝氣得不行,又舍不得真打他一頓,這孩子也不知道像誰,子夫、衛青溫柔,他便是脾氣不好小時候總還是乖巧的,在他父皇面前還有幾分規矩,劉據則不然他規矩好,獨獨在自己面前無法無天,恨不得捅個簍子出來,衛皇後也多次勸他,這是愛父的表現,只有在父親面前才能如此松快。武帝為了面子也不得不接受,可最近劉據越發沒有規矩了。

來喜飛速的給衛太子換了衣服,從車內退出,劉據摸著身上的衣服,看著紋飾是太子的服制,他在宮中多穿常服,平時也用不到這衣服,這是去做什麽?

武帝獨自生著悶氣一看兒子,他倒好研究新衣服去了,又一想,算了不過是個兩歲孩童懂什麽,明日給他尋個好師傅收收性子就是。

馬車一路疾馳,劉據只顧看衣服,武帝百般逗弄無果,只好自己看起書來。

等到了別院,馬車進了院子,劉據才想起來這是武帝做太子時的私人宅院,後來賜給了他做別院,也不知道來這裏做什麽。

武帝只帶了來喜進來,命來喜帶劉據去房間裏休息,劉據不要,伸手指著空中,“花,花園。”

武帝懶得說他,自己先去了談正事的地方,來喜知道是允了,便帶著劉據去花園裏玩。他素來知道劉據不愛讓人跟得緊,自己便把他放在花園的亭子裏,囑咐道:“太子喲,奴才老胳膊老腿就在這坐一下,您別跑太遠了,要看得見奴才才行。”

“知道了來喜伯伯。”劉據又開始亂喊起來,來喜忙擺了擺手,“奴才當不得,當不得,太子殿下您可別亂喊了。”

劉據自己跑跑跳跳的去賞花了。

亭子正好在高地上,能看清楚劉據的人影和動作,來喜便放了心在不遠處看著。遠遠看見個白衣白裙的女人,氣若煙霞,疑是九天仙女下凡塵。

來喜心裏一驚,不知道該不該過去,便下了亭子要去參拜。劉據正夠著鮮花把玩,他個子矮,只能拉住花的枝蔓讓花低下頭來聞。

那白衣女子已在劉據身後道:“你就是衛太子。”

劉據回頭仰看她,冰肌玉骨,儀容堂堂,便是他父皇在也未有她身上的平和之氣。

“你長的像衛氏更多些,都說外甥似舅看來一點錯也沒有。衛長公主就長得太像那頭豬了,一點美感也沒有。”

來喜不敢上前,這話隱約聽了個全乎,這真是個祖宗。大祖宗和小祖宗碰一塊了。

“你認識我舅舅?”劉據心中先生三分好感,只要說他舅舅好,他們就是朋友,又道:“我也覺得那頭豬很難看。”

來喜心中暗道:你知道你們說的那頭豬是誰嗎?

陳阿嬌哈哈哈笑起來,笑夠了道:“想不到我們英雄所見略同嗎。”

劉據伴做孩童模樣,重覆道:“英雄、英雄。”總之只要能給武帝抹黑他心裏就高興。

來喜抓準了時機從來請安,“奴才拜見陳翁主,翁主陛下在等您呢。”

“那就讓他等咯,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陳阿嬌並不在意,蹲下身子摸了摸劉據的臉,俯身在他耳邊道:“我竟想不出劉徹會生出這樣的孩子來,看來衛子夫教養的很好。”

劉據鼻尖一酸,他沒想過這樣的話竟然是陳皇後說出的。

陳阿嬌已起身,“好了來喜,你催什麽催,讓他等等怎麽了,一個人而已,還能比我自己重要。”

來喜一臉焦急,又說不出話來勸解,這陳翁主可真真兒是讓人又愛又恨。

陳阿嬌便又邁著宮廷女子的步伐不緊不慢的去見武帝,來喜不敢多說,又退到一旁遠遠照看太子殿下了。

劉據回身望著陳阿嬌遠去的背影,像一彎永不彎折的翠竹,身姿娉婷又別有堅毅。

劉據想起眾人的傳言,陳後因無子色衰巫蠱而廢,真是如此嗎?他因造反而號戾太子,真是如此嗎?

劉據也沒了賞花的心境,這滿園的花都比不上一個活生生的女子,後宮也曾在陳後治下安寧無事,為何會落到廢後的境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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