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蘇閔被葛叔送到醫院後，高燒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上考場前，他還燒到38度。

蔣淑擔心壞了，蘇閔就這麽強撐著身體進了考場，做卷子的時候他很想集中註意力，可是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不允許，他甚至連握著筆的手都是顫抖的。

好不容易等高考結束了，蘇閔又在家裏渾渾噩噩地躺了一個禮拜，後來身體才逐漸好轉。

查成績的時候蘇閔也知道自己沒有考好，本來可以順順利利上去的Z大也因為文化課的拖累而無緣了，最後蘇閔隨便報了一個二本大學的會計專業。

比起曾經侃侃而談的夢想，眼下該如何生活才是蘇閔最該考慮的。

他報的學校在H市，蘇閔和蔣淑合計了一下，打算以後就在H市生活，再也不回S市了。

離開S市前，蘇閔去了一趟監獄。

綠能的案子還在一審中，據說許斌可能會被判無期徒刑，蘇邵臨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

在探視室看到蘇邵臨的那一刻，盡管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但蘇閔還是感到了震驚。

蘇邵臨仿佛老了十幾歲，兩鬢多了好多白頭發，眼角的細紋也清晰可見，半點沒有往日文質彬彬的樣子。

蘇邵臨拿起電話的那一刻就哭了: “小閔，爸爸錯了，是爸爸對不起你啊……”

蘇閔也紅了眼睛: “爸，我考上外地的大學了，馬上就要走了，不會再回S市了，今天過來看看你，也想和你說說心裏話……”

“爸，你從小就沒怎麽管過我，只有每年我生日的時候，你會準時參加我的生日宴，走親訪友的時候扮演著好丈夫好父親的角色，一個月固定抽時間陪我去游樂場玩一整天，像提前設定好的程序一樣對待我，對待這個家……其實能做到這些我就挺滿足的了，我也一直大大咧咧的從不在意其他細節，但你知道，其實小時候我也怨過你嗎”

蘇邵臨一怔。

“我羨慕別人放學都有爸爸來接，媽跟我說爸爸也很愛我，你在外面忙著上班工作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為了我們母子倆能過更好地生活，每當我想爸爸的時候，媽就會更加倍地滿足我的一切要求，再溫柔的告訴我爸爸有多愛我，久而久之，我也下意識認為我有著很恩愛的父母，他們也同樣愛著我……”

“爸，這些日子我一直在不停地覆盤，不停地回憶我們過去的生活，到底哪一步出了錯，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也想告訴你我想明白的事情。”蘇閔盯著蘇邵臨，一字一句道， “你知道嗎，在那些父親角色缺位的日子裏，都是媽在用成倍的愛維系著這個家。”

蘇邵臨微微低頭，眼淚不住地流下來，額頭也因為過於隱忍而青筋暴起。

“或許我也沒有資格和你說這些，因為我也是到今天才想清楚這些事情……這麽多年我們都錯了，我們都下意識把媽媽的付出當成了理所應當的事情，”蘇閔的聲音一哽， “爸，你當初答應我不要傷害媽媽，你沒有做到，而我也同樣是個不稱職的兒子，從來沒有發現媽媽一直以來都過的這麽痛苦，還總是無視她的心情和想法……”

“媽說她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了。”蘇閔輕聲道， “爸，我再最後叫你一聲爸，或許我們兩個都需要一段漫長的時間各自反思一下自己，等過段時間，我和媽會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安靜的待著，你以後出來了也別再來找我們了，行嗎”

蘇邵臨沒有回答，只是埋頭痛哭著。

蘇閔抹了把臉上的淚，掛上電話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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