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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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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情 動

庭院裏殘花盈盈,落葉簌簌。屬於夏天緋紅青紫的顏色早已雕零殆盡,開滿庭隅的是濃重的深紅和耀眼的金黃。我坐在回廊的盡頭,怔怔看著花瓣一片片從枝頭飄落到池中,劃出道道瀲灩波紋。

寒花開已盡,菊蕊獨盈枝。

快到九月九了呢。

我不知道這六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只清楚在這數年以來,我始終都是默默地伴在諸葛亮身邊。只要他開心我便高興,他若是憂愁我也頹喪,仿佛他的一顰一笑都能將我的神思牽動回繞。我不想承認,然而我的心卻不會欺騙自己。

我好像是愛上了孔明。愛上了這個早已流逝了一千七百多年的男子。

胸間驟然一陣抽搐,我急忙用手緊緊捂住胸口,指尖因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又痛了……

我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闔上雙目。每次想到這裏胸腔中總是會莫名地抽痛起來,仿佛是在嘲笑我的蒙昧與不真實。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亡。

自我出生以來就沒有愛過任何一個異性,所以從不知道愛情究竟是何滋味;如今好不容易真正愛上了,卻是一位青史流芳、與我遙隔了千百年的古人。這究竟是可悲,還是可嘆?

遠處突然想起噠噠腳步聲,我緩緩張開眼,看到一襲月白色直裾的馬超正從我身邊走過。

若是在平時,我定會主動上前與他搭話。但偏偏現在的我不想和任何人多言。於是我重新閉上了雙眼,假裝沒有看到他。

腳步聲倏地停了下來,少頃,馬超那渾厚的嗓音在我的頭上方響起。

“汝是何人?在此作甚?”

我擡眉輕睇了他一眼,淡淡回道:“馬將軍真是貴人多忘事,入帳多久竟不認識同僚。”我直接懷疑他是不是有健忘癥。

馬超沈吟片刻,似是在回憶。

“莫非汝是納蘭軒?”

終於想起來了,那麽病還不算太嚴重。我微微點了點頭。

“汝既是女子,何故作如此打扮?”

我這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懶懶道:“我要隨時同主公奔波征戰,若以女裝豈非不便?”

“哈哈……”馬超看著我笑了起來,“汝一介婦人焉能與我們相比之?汝嬌小弱氣,豈能如男子一般英勇決戰。我看你年紀不小了,早便該嫁為人妻,相夫教子矣!”

本來我對馬超的印象還挺好的,但聽完他的這番話後我真想抽自己兩個耳刮子。我激憤地走到他跟前,不顧禮儀地對他吼道:“一介婦人又怎樣!我告訴你馬孟起,別認為女子就要永久低下於男子。巾幗不讓須眉,誰說女子不如男?只要懷有志氣與決心,女子亦能精忠報國!你不要以為自己有多厲害便可以這般看不起人!”

馬超楞楞地看著我,想是沒料到我居然會這麽大聲地對他說話。而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我們就這樣對視著差不多十秒的時間。

終於,眼前的男子長長地籲了口氣。馬超仿佛敗下陣來,看著我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了不少。他慢聲道:“櫻若,像汝這般的女子不合在軍營之中征戰討伐,若你認為單憑美人計或是取數把個城池便可成就大業,那就大謬不然了。要想在此亂世之中獨爭立足之地,汝還差的太遠……你好自為之。”馬超說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兀自離去了。

我木然地立在原地回想著方才孟起的話語,瑟瑟秋風吹著我單薄的身軀,顯得更加地煢煢無依。

自我進軍以來,不是奪了幾個城就是殺了幾個將,貌似真的沒有做過什麽值得一提的戰績。想想其他人,關雲長過五關斬六將,張翼德於當陽橋頭嚇退曹軍,趙子龍單騎救阿鬥,龐士元巧授連環計……還有我那多智的先生就更加不用提了。難道我的存在並沒有為我軍帶來益處,反而給他們增添了不便?

我顰眉憂忖著,緩緩向我的房間踱去。殊不知,有個身影一直在暗處默默關註著這一幕。

入夜,劉備房中。

“什麽,讓我嫁給馬超?!”在聽完劉備說要把我許配給馬超時,我不可置信地驚呼出口。

原以為叫我前來是有什麽正事要與我說,不想這丫的又要自作主張來定下我的終身大事。

“唔,備以為孟起形容錦繡,雄姿偉岸;櫻若你姿妍俏麗,韻致非常。若是汝二人成雙,可謂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主公所言極是。櫻若,雲曾答應你,若見有英才雄略之人便替你挑作夫婿。如今馬超可是最佳人選吶!”就連一旁的趙雲也開口勸我。

我嗔怪地覷了他一眼。莫非這件事是趙雲惹出來的?

“大哥之前不是曾應我說今後絕不提此事麽,為何如今卻要食言?”我略帶不滿地冷冷道。

“只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為兄實在不忍誤汝之終生大事。”

我瞬時想起了今日馬超對我說的那番話。難道劉備真是嫌我累贅才總是要替我選夫麽?我偷偷拿眼角瞥了一眼劉備身旁的諸葛亮,發現他此時也是皺著眉頭。

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我到這兒來是為了替孔明分憂的,不是要讓他煩心。先生每日都要為國家大事而操勞憂慮,我不要他還分心於這些瑣碎雜事上。我不忍。

罷了罷了,嫁就嫁吧,反正這裏的一切都是虛幻的,但嫁無妨!只要能減少先生的憂愁,我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

正當我鼓足勇氣欲開口答應時,諸葛亮竟先於我一步對劉備道:“主公,櫻若既是不願,主公何必強人所難呢?況且櫻若生性好自由,又曾下定決心要助主公匡覆漢室。若嫁與孟起,成日受閨不出,豈非磨滅了其心志?反而是害了她……”

我訝然地看著孔明。我記得他不是第一個揚言要將我嫁出去的人麽,現在居然會替我求情。

經過諸葛亮的一番勸阻,劉備才怏怏應允了下來。最後他望著我發出了一聲惋惜的長嘆。

夜晚,還是那所回廊。

蕭瑟的秋夜,風有些涼,獨我一人還在庭院中浮想聯翩。一枚枯葉飄飄落在了我的發梢,我沒有理睬,依舊對著夜幕發呆。

“櫻若。”一聲低微的叫喚將我從遐思中拉回。我回首,看到諸葛亮不知何時已至我身後。此時的他一身素白色曲裾,在月華的映襯下顯得飄逸脫俗,只是手中卻沒有攜著他那把從未離過身的鵝毛羽扇。

“先生。”我低眉向他揖禮。對於他的突現我已不再詫異,因為孔明總是會常常帶給人出其不意的驚喜。習慣了,也便成了自然。

諸葛亮走到回廊沿下背對我,擡首漫不經心地問道:“櫻若可看到空中之流雲否?”

我疑惑地點了點頭,不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麽。渾然忘了他此時是背對著我而看不到我所做的任何動作。

“行雲雖有天際之籠罩,卻憑其所想。從流飄蕩,任意東西。並不會因穹蒼的桎梏而妥協枉屈。”

……太深奧了,沒聽懂。我蹙眉不明所以地歪頭看著他。

諸葛亮轉過身來,看著我緩緩開口:“亮素來認為汝是敢做敢為、甚有自主的女子,為何今日卻因孟起的一番話而變得優柔寡斷,荏弱無己?”

聞言我無比驚愕地擡眸盯著諸葛亮。為什麽他總是能對塵事無所不曉?為什麽他總是能如此輕易地便猜透人心所想?而我,卻是什麽也做不到。我們的距離,終究是相隔得太遠了……

胸口又是一陣痛澀。我閉了閉雙目,良久,淡淡道:“馬超他說的對。我一介小小婦人,豈能同軍中將士相提並論?論武,帳中虎將們威懾天下,誰人不駭?論智……”我極快速地瞥了一眼孔明,自諷道,“有先生在此何需別人。櫻若來這裏,真的給我軍帶來了不便麽……”最後一句話和著冷風被空氣送了出來,縹緲無力,似是問孔明,更似在問我自己。

“誰言櫻若從未有過功績?”諸葛亮走近我,略略大聲道,“當日主公攜民渡江,若非汝從旁協助豈能安順脫逃?在夏口遭遇刺客,若非汝及時相救主公豈能存活?力奪五郡時,汝以勇志便輕易奪得了湘南;在涪城,汝不顧生死僅憑一人之力便殺得了劉璋……如此之功,豈能說你毫無所成?”

我怔怔地聽著孔明道完那番話,眼淚如脫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原來他都記得,記得那些我為了接近他而窮竭心神所制造出的虛假戰績。

“即使如此……我仍無臉面今後再繼續跟隨先生……”言已至此我仍不罷休,心中的那份任性還在作怪。

“櫻若,你一女兒家何必如此要強?”孔明伸手將我發梢尖的那片黃葉拈去,輕聲嘆氣,  “亮並全非是為此才將你留於身邊……”

……那是為了什麽?我很想這麽問他,但內心很怕他所說的答案會令我失望。因為怕受到傷害,所以我選擇沈默不言。與其驚破了潛藏其中的暧昧,不如就一直維持著此時的良好關系。

由於強迫壓抑著內心,所以淚水再一次地決堤而出。

孔明眼底仿佛劃過了一絲憐惜,轉瞬即逝。他擡手輕輕拭去了掛在我頰上的眼淚。

“櫻若,亮望你今後勿再多念……安心留於軍中便可。”

言訖,諸葛亮轉身揚長而去,直至消失在回廊的盡頭。

我深深凝望著孔明離去的方向,手指緩緩回拂過面頰,仿佛還能感受到他方才殘留在我肌膚上的餘溫。淚水覆落。

這一次,不需要再逃避,也不需要再驗證各種假設。於胸腔中那旖旎繾綣的情愫便足已闡明一切

——我是真的對他動了情,如此而已。

【穿越法則十八:倘若奕者“老死”於異域,則不會回至現世。而是將永遠地灰飛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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