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悼周郎

春風又綠江南岸。這樣平靜而簡單的生活一直延續至年初。就在我納悶兒劉皇叔為啥還不回來的時候，軍師忽然遣人來報說要眾人整裝準備迎接主公和國母歸荊。於是我便跟了孔明踏上拖篷船駛至劉郎浦江岸邊等候他們的到來。

在船艙中，我坐立難安地走來走去，還不時地到外察看。仿佛察覺到了我的不安，諸葛亮撫慰我道：“櫻若何需如此心焦？主公與夫人不久便會到。”

我赧然笑了笑，乖乖坐下不再亂動。我可不是擔心劉大耳，我只是想早點見見我那位英勇剛烈的大嫂而已。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只聽艙外一陣騷動聲響，我趕忙探身向外看去——劉備與孫尚香已踏上甲板，身後跟著趙雲及五百軍卒。待全數入船後，我們便向北岸駛去。靠岸後諸葛亮與一匹將士先行離去，車馬登程。我則同趙雲護送主公夫人回家。而分身的記憶也已回到本體，我默默地駕馬跟在劉備眾人身側，暗自回味著在東吳時間發生的種種，同時也在悄悄打量著孫尚香。此時的她一襲紅袍加身，剛毅之中透著幾分嫵媚，果然是個大美人啊！

“丈夫，此女何人？”一旁的孫夫人忽然指著我問道。

眾人皆是一驚。我詫異地看著她，她怎會一眼便看出我是個女的？

孫尚香好像猜出了眾人心中所想，笑道：“我本就為女子，自然深知女兒家之事。看她唇紅齒白，嬌小可人，雖有男子風度，但卻實為女子！”

劉備愜意地點了點頭，道：“夫人果真精明。她是備的義妹，因家中父母雙亡而顛沛流離，故而投我門下助我光覆漢室。櫻若雖為女流，卻也如夫人一般驍勇忠義，可謂男兒所不及也！”聽到劉備說我好話，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小妹納蘭櫻若拜見嫂嫂！”我乖順地向她拱手揖禮。

“嗯，妹妹不必多禮。我見汝甚是喜愛，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親妹子了！”孫尚香微笑著道。

我們一路上有說有笑地便回到了荊州。

卻說這幾日眾人都在荊州廣聚糧草，調練軍馬，日子倒還安生。只是那東吳的魯肅又來要還荊州，結果還是同以往一樣兩手空空而歸。我忽然想到了民間流傳已久的一句歇後語：劉備借荊州——有借無還！

再日魯肅還來，說是要幫我們奪得西川以換荊州，我知是周瑜的“假途滅虢之計”，虛名收川，實取荊州。等主公出城勞軍，便乘勢殺入城來，攻其不備，出其不意。軍師當然看穿了他的計謀，於是便遣關羽、張飛、黃忠等將至各處關隘埋伏，他也親自到山間攔截。我與趙雲則留守荊州，等周瑜來到時順便氣他一氣。

正午時分，風和日麗。此刻的我正斜倚在荊州城的閣樓之上，身旁是雄姿偉岸的“常勝將軍”趙子龍，樓下是周瑜的百萬大軍，頭上是孔明軍師特地請來的樂團，正在為周郎演奏著《得勝歸》。然而曲子還沒拉到一半便見東吳的大都督從馬背上直直墜下。

看著周瑜在那瞬間怒氣填胸，箭瘡覆裂，墜馬而下；看著東吳那幾千萬兵馬倉皇而逃的狼狽身影。內心突然湧出一股感慨，我長嘆一聲，便轉身緩緩踱步離開。

本以為會對孔明的“三氣周瑜”而歡悅興奮，可為什麽如今卻毫無快慰可言，反是感到惋惜與無奈呢？

數日之後，周瑜亡故的消息傳遍了大江南北，令這個混雜腐亂的塵世隱隱彌漫著一絲淒涼。

在聽聞諸葛亮要親自行往東吳吊孝後，我在院中求了他半天他才肯帶我隨他前去祭拜周瑜。於是我們備齊祭禮，引了五百軍起程先去了巴丘，得知周瑜的靈柩已回柴桑後遂又折往柴桑。

到了目的地，是魯肅以禮相迎。而周瑜的其他部將們個個都睜眉怒目地瞪著諸葛亮，好像要把他生吞了一般。若是沒有趙雲佩劍相隨，他們必定會取了我家先生性命。

沒入靈堂後，孔明設祭物於靈前，親自奠酒，跪於地下，接著便開始誦念祭文。我和趙雲則默默地跪在旁邊。我看到長跪於靈柩一側的小喬，如今她身著喪服，滿臉淚痕，面容憔悴，我見猶憐。回憶起當日在江東，她與公瑾撫弦弄樂、郎情妾意的和美畫面，心下驟然一陣感傷。而孔明先生在誦讀祭文時言語之悲切，時而伏地大哭，時而仰面長嘆，淚若湧泉，哀慟不已。惹得我也當即淚下如雨，泣不成聲。趙雲在一旁擔心地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沒有搭理他，兀自哭我的。害得我後來紅眼圈都出來了。

待祭祀完畢後，魯肅設宴款待了我們。用完了膳眾人便辭別而歸。在江岸邊，我看到了那位與諸葛亮齊名的“鳳雛先生”龐統。打量著他那不稱名謂的古怪音容，內心終於領悟到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的深刻蘊意。只見他和孔明說了幾句便攜著先生的書信離去了，我知道，他不久後便會來荊州投靠劉備。

此時天色已然有些昏暗，我們駛著船游曳在靜蕩蕩的江面上，船身劃動著江水留下了浪浪瀲灩波紋。我站在船尾遙望著逐漸遠去的江東發怔。如今只是東吳周瑜的死就令我傷心感懷，那若是將來劉關張在我面前亡故，我又當如何呢？還有那最令我痛心的五丈原……我不敢再想，打斷思緒扭身沒入船艙。

倘若我真的要面對那最悲慟的一幕，事後我也必不會茍活於這異域，哪怕我會將這裏所有的一切永遠遺忘……

【穿越法則十三：若弈者不亡，則會留於異域之中至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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