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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戀人(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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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戀人(三十四)

時灼走出實驗艙時發現戚院長正在不遠處等他,臉上是面對他時一如既往的和藹的笑容。

除了那和藹的笑容外,戚院長的眼中還露出欣慰,仿佛一位慈祥的父親在註視自己年少有為的孩子:

“我的孩子117,我很高興,你用了不到十個月的時間就能成功操作破軍。對於現在的你而言,之前的訓練方式已經不再適合你,你需要進行一種新的訓練方式,一種用直接駕駛破軍來磨合訓練的方式。”

時灼聽出了戚院長的話外之音:“父親的意思是讓我離開盛鈞閣下,去軍區訓練嗎?”

戚院長點了點頭:“我確實是這個意思。我們西邊的鄰居因克薩斯最近出現了一群聲勢不小的反政府武裝,不出意外,今後三年內它都將陷入內亂之中。你將被安排到與因克薩斯接壤的第七軍區,在進行三個月的適應性訓練後,正式帶領國防軍第13師和17師進行武力幹涉。”

“破軍是世界上第一臺機甲,也是為戰爭而創造的殺器,如今我們的諸多設計都只是摸著石頭過河,並不知曉這些設計是否合理,因此只有通過經歷真實的戰爭,才能將它不斷改進和優化。”

時灼自誕生以來就被告知他的未來,他註定要沾染鮮血、將戰火點燃整個世界的未來。

此時的人形兵器沒有良知,沒有善惡,他只知道,他要聽從他的父親和他的母國所有的安排。

“我明白了,父親。”時灼說道。

戚院長一直在關註時灼臉上的神色,確認時灼的態度一如他所預料的一般無二後才放下心來。

為了創造出時灼,戚院長失敗了16次,於是他也親手下令毀去了十六個誕生了意識卻各有殘缺的“生命”。

人造人技術是科學界公認的禁區,戚院長從第一次下令銷毀那個少年體型卻四肢扭曲的生命時的不安與愧疚,在十六次的失敗後,越發煩躁的他心中再也沒有了分毫愧疚,他已經能夠很冷靜地將人造人與人類區分——

人類是高級智慧生命,但是人造人卻不過是人類創造出來的“兵器”。

好在他在第十七次創造出來一個幾乎完美的成品,一個在所有人的期待下誕生的成品。

戚院長沒有認真想過給這個成品取名,直接用了117這個名字。

1代表他是世界上第一個官方制造的人造人,17代表他是第十七次才成功的。

117擁有的所有感情所有性格都是他一點一點在眾多基因中篩選出的,通過他規劃後的通識教育以及對他行為的收集,戚院長幾乎可以依靠算法預知117的所有行為。

但是這一切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變故,盛鈞。

一個就連超量子計算機都無法看透無法預測的人。

戚院長本身是不希望時灼與盛鈞有太多接觸的,但是盛鈞身為國防軍的領袖,他主動提出要幫時灼這個國防軍未來的支柱訓練,戚院長根本無法拒絕,不然就會被盛鈞看出他和他背後的人真正的意圖——

希望用時灼取代盛鈞掌控國防軍的意圖。

為了不讓時灼失去掌控,戚院長繼續說道:“我的孩子,我之前也告訴過你,盛元帥的情況有些特殊,這段時間他訓練你確實幫了你許多,只是你與他之間還是需要保持一段不小的距離。”

“你註定要踏著盛鈞的屍骨為內閣和議會代替盛鈞掌控已經失控的國防軍。”

若是換了其他人,或許還會因為道德感認為既然自己接受了盛鈞的幫助,自然也不能就這麽突然翻臉無情。

但是時灼不會。

新生的人造人沒有太多感情,就連他對戚院長如此聽從也並非因為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而是一種類似精神暗示的原因。

時灼誕生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戚院長,在最初的相處中他知道的事情就是,創造他的戚院長是他的父親,他因該服從父親的所有命令。

之後時灼開始接受通識教育,屬於人類的道德準則加深了時灼的這一認知。

對於時灼而言,他唯一的感情是熱愛他的母國,他唯一的信念是服從他的“父親”。

“好。”

聽見時灼沒有半分猶豫的回答,戚院長滿意地點點頭:“你今天剩下的時間就去收拾一下你的東西,明天你就會出發。”

……

時灼回到盛鈞家時發現盛鈞正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看一本紙質書籍,書名是《人的自我意識和社會認知》,似乎是一本社會學書籍。

“回來了?”盛鈞註意到時灼到來沒有擡頭,依舊看著他手中的書,漫不經心地開口:“聽說你這次實驗非常順利,明天就要去第七軍區。”

“是。”

“養了九個多月的小崽子,就要出去獨當一面了。”盛鈞悶悶笑了一下:“正好我最近沒什麽事情需要處理,老父親我啊,決定多陪陪你這個小崽子,明天我會和你一起去第七軍區,就讓我看看我的小崽子又會進步了多少。”

盛鈞這人大部分時候比較正經,就是在調侃時總愛自稱是時灼的“父親”。

時灼看出盛鈞此時心情不錯,若是在平時,時灼多半會讓盛鈞陪自己對打一段時間,可是想到戚院長的話,時灼沈默著走到沙發旁,語氣平淡:

“盛鈞,我們離婚吧。”

盛鈞猛地轉頭,他合上書,從沙發站起走到時灼面前,比時灼高大半個頭的他,微微低下頭註視時灼的雙眸,似乎是想要通過時灼的眼睛看見被他隱藏的內心。

“灼灼,和我在一起的這九個半月你過得不開心嗎?”

盛鈞壓低聲音,言語間並非是質問而是隱隱約約的嘆息。

或許是盛鈞的目光太過熾熱,仿佛是一簇無窮無盡的火焰想要點燃時灼荒蕪的世界,原本無情的時灼一時間竟不敢再看盛鈞的目光,他瞥過眼,抿著唇,片刻後才說:“開心。”

“那你喜歡和我待在一起嗎?”

時灼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要回答盛鈞的問題,可是話到嘴邊卻突然陷入一個難以解答的疑問——

什麽是喜歡?

他知道通常意義下的喜歡是什麽定義,可是卻無法將自己內心的情緒參透。

如果想要擁有某件東西就是喜歡的話,那他並不喜歡盛鈞。

如果想要與什麽人一直待在一起就是喜歡的話,那他並不喜歡盛鈞。

如果分開一會就會陷入無盡的思念就是喜歡的話,那他並不喜歡盛鈞。

可是不知為何,當他想要說出“不喜歡”三個字時,心中卻出現一種不曾存在過他完全不理解的情緒。

他清楚地知道,當自己說出“不喜歡”三個字時,必定會傷了盛鈞的心,於是他莫名地不希望自己說出這三個字。

哪怕父親再三告誡他要與盛鈞保持距離,他心中那陣不知名的情緒仿佛在他耳邊蠱惑他違背父親的命令,第一次違背父親的命令。

時灼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想與盛鈞保持距離,因為盛鈞格鬥很厲害也很耐心地指導他陪他對練;因為盛鈞在武器運用方面如火純青每次都能精確地指出他的問題;因為盛鈞是軍事大家他的教導遠勝自己能找到的所有課程。

父親說,駕駛“破軍”為母國征戰四方是他最重要的使命,是他存在於這個世界所有的意義。

如果有盛鈞的幫助,時灼相信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徹底精確操縱破軍。

可是父親又說,他要與盛鈞保持距離,因為他最終將踏著盛鈞的屍骨為母國代替盛鈞掌控那個已經失控的國防軍。

當父親的兩個要求開始沖突時,時灼的腦海中只剩一片迷茫。

“我不知道。”時灼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像是陷入了某種無法解脫的循環,對未知的恐懼擾亂了這個本該無心無情的新生的人造人的內心。

“我明白了。”

時灼聽見盛鈞又悶悶笑了一下,明明他的答案如此直白且並非是盛鈞最希望聽見的答案,時灼卻發現此時的盛鈞心情似乎相當不錯。

“灼灼,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盛鈞的話太過鄭重其事,時灼下意識雙眸上移看向盛鈞:“是不是戚院長讓你和我保持距離,而你認為我們之間如果要保持距離,那麽之前的那個約定也不算數,於是想要和我離婚?”

“是。”這一次的時灼不再猶豫:“你說過,我們之間的婚姻代表著你我之間將永遠站在一起,可是父親說,我們之間要保持距離,還說要我代替你掌控國防軍,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站在一起的可能。”

父親一直告訴時灼,不要對自己信任的人有任何隱瞞,於是完全不理解父親那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的時灼就這麽無知無覺地把戚院長賣了。

“呵。”盛鈞失笑,本來因為時灼沒有任何情面地將他利用完就丟還有些失落的盛鈞在聽完時灼的話後一時間竟哭笑不得。

戚院長背後的內閣和議會有什麽心思已經昏了頭的國防軍不清楚,他卻十分清楚,如今時灼直接把戚院長、內閣和議會賣了,如果換成是國防軍的其他人聽了,肯定會讓時灼那位和藹可親的“父親”與他背後的內閣議會功虧一簣。

可是盛鈞並不在意這些,他與國防軍本來就不是一條心,或者說他與整個克斯共和國都不是一條心。

利用破軍發動戰爭統一這個星球是議會、內閣和國防軍的共識,他們之間爭的也僅僅是權力的大小。

有他在,國防軍可以直接抗衡議會和內閣,有時灼在,議會和內閣可以反過來拿捏國防軍。

但是這兩方都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作為國防軍三軍總元帥的盛鈞希望發動戰爭嗎?

答案是否定的。

盛鈞喜歡挑戰,卻不喜歡無意義的殺戮。

可是盛鈞也覺得人各有命,從那個天外隕石墜落到克斯共和國的國境開始,克斯共和國的野心就會瘋狂生長,他或許能壓住克斯共和國的野心一時,卻壓不住一世,這一切都是註定的。

既然一切無法阻止,加上盛鈞對這個星球也只是如同這個星球的人看他們的動物一樣,鄰居家的一只狗殺了一只貓,你會因為憤恨,想要殺了那只狗為死去的貓報仇嗎?

不會。

最多對這些無辜的生命抱有一些同情,但是也僅僅只是同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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