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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一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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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一線5

過不久,她便在秋日宴上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瑾心郡主,她可真是個美人啊,就像裝在匣子裏的珠釵,纖細柔美,一顰一笑皆嬌矜動人。

茉茉只是借著送糕點的機會,近距離地觀察了她,她看上去弱不禁風的,面若芙蕖,眉眼如畫,整個人有如水晶般晶瑩剔透,論誰與她說話都會不自覺地放輕聲音。

“郡主,請用糕點。”她將一盤做工精致的桂花糕擺到她的面前。

只見瑾心郡主露出甜美的笑來,但這笑是對著世子的,塗了水粉蔻丹的纖指拈起一塊,咬了細微的一口,細咀慢咽,又用面料考究的錦帕掖了掖嘴角,盡顯閨秀風範:“這親王府的桂花糕比之宮裏的少了一絲甜膩,多了幾分清爽,配微酵的梅子飲也是別具風格。殊哥哥,你來試試。”

茉茉承認心裏酸了,她叫他殊哥哥,可見關系如何親昵。她從未有資格叫過世子名諱,可見他們雲泥之別。

只見世子配合地拿起了瑾心郡主推薦的果飲,目光深沈含蓄,言辭溫柔關切:“郡主果然品味不俗,只是你心臟不好,禦醫交代過不可飲酒,輕微發酵的果飲也不行。”

瑾心郡主得了世子關心,笑容越發燦爛,露出了甜甜的醋窩來。這笑燦爛得直晃得茉茉頭暈。

茉茉撤走空杯的時候腳步有點虛,晃了一下,背部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托了一下:“你下去休息,叫別人來。”

是世子的聲音,世子在這樣的場合還在關心她這樣一個小丫鬟,茉茉似乎覺得沒那麽難受了。

當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淺笑,卻突然感受到一旁有一道視線有如淩厲的貓爪般撓在了她的背上。

如鶯囀黃鸝的嬌俏聲傳來:“殊哥哥府上的丫鬟,長得還挺好看的。”

被……被郡主關註到了,茉茉瞬間有些緊張,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蒲柳之姿,又怎可與金枝玉葉相提並論。”世子把玩著手上裝著果飲的杯盞,目光陰晦得像山雨欲來。

茉茉自知不能世子難為了,於是連忙告退。

事後,茉茉聽其他人說來,當日郡主還在秋日宴上獻舞了,舞姿曼妙飄飄然有如九天仙女,大獲王爺讚譽。世子也誇道,睹郡主一舞猶若進瑤池仙境,令耳清目明。

郡主一聽欣喜不已,越發賣力起舞,只是獻舞之後,身體一下子虛弱不堪,是被世子抱出府的。由於他們已定了姻親,也不算破了男女之防。

茉茉覺得自己真的有點犯賤,明知道世子是在逢場作戲,這種事情她應該充耳不聞的,可是好奇心驅使她不斷地去打聽,無端地讓自己難受。

直到後來,世子與郡主的婚期越來越近,瑾心郡主來府上串門的次數也多了起來,他們兩人之間的訊息越來越密集地充斥在這個親王府,讓茉茉避無可避。

這一日雪過天晴,雲舒日朗,茉茉在院子裏的石階上彎著腰幫世子曬書,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喲,這不是世子府上最當紅的丫鬟嗎?”

茉茉直起身看過去,見是一個生面孔的年輕丫頭,手上提著一個錦繡八寶食盒,而她的身邊一身華美裙衫的不就是近日經常來府上走動的瑾心郡主嗎。

只見她裙裾如水波般漾動,懷笑向她走了過來:“琴兒,以你們丫鬟的眼光來看,她有什麽過人之處嗎?‘’

丫鬟跟上:“郡主,你看她天生一雙桃花眼,是招蜂引蝶的面相,鼻頭圓鈍,喜歡媚上欺下,唇薄而齒利,逼急了還會咬人。”

“那我以後嫁進來,留這樣的人在身邊豈不是很危險?”

茉茉看到近在眼前的瑾心郡主,初次見面那秀美可人的少女竟露毒蛛似的目光。

她一定是在別人那裏打聽到了什麽,於是對自己起了恨意。

“郡主明見,奴婢自入府以來,一直循規蹈矩,沒有任何逾矩之舉。”茉茉安分地解釋道。

郡主伸出那纖柔的塗了寇丹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顎:“長得倒是我見猶憐,多大了?”

“奴婢出生在光武七年的大寒之日,算起來十七歲了。”她從來沒有過過生日,年齡也得算一算才清晰。

“郡主,她和您的生辰竟然是一樣的。”瑾心郡主身邊的丫鬟插嘴,看到主人不悅的面色,又忙道,“真是該死,這樣汙穢的東西竟然生在這樣純潔的日子。”

茉茉被這主仆倆一逼,腳後跟撞到了身後的臺階上,重心不穩,而郡主捏著她下顎的手趁機往前一送,茉茉就這樣仰面摔了下去,磕到了後腦勺,一陣刺痛,石階被血跡殷紅。

“可真是不小心啊。”瑾心郡主發出怪腔怪調的聲音,美麗的臉龐上露出扭曲的笑容,“琴兒,快去扶她起來。”

說完跟她身邊的侍女打了個眼色,自己理了理鬢發轉身離開了。

那侍女得了令,假意要扶茉茉起來,掛在手臂上的食盒卻突然一傾,裏頭滾燙的湯汁就倒了出來。

“啊——”女孩可憐的慘叫的聲音響徹後院,驚起林間一片鴉雀……

茉茉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石階上躺了多久,她只是覺得痛、難受,整個人像陷入了噩夢,她睜不開眼睛,她的眼睛被濃稠的湯汁給灼傷了,右臉和脖子猶如被炙烤焦土般一般疼痛,此時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被丟棄在路邊的流浪者一般的處境。

直到一雙有力的臂彎擁她入懷,低沈如玉石碎裂的聲音在她耳邊輕道:“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驟然箍緊的手臂,以及輕柔地避開她受傷的部位,沈聲喊道:“快叫大夫。”

“殊哥哥,要不我讓宮裏的禦醫過來看看吧。”瑾心郡主的聲音聽起來怯生生的,好像一個不小心打碎花盆的孩子。誰都知道她長期陪在太後身邊,被寵上了天。

“不必了。”

聽世子態度冷淡的聲音,瑾心郡主像是一下子有了底氣:“都怪琴兒這個死丫頭性子熱情又毛燥,扶個人竟然出了這等狀況,要好好教訓一下了。”

世子波瀾不驚的聲音跟著呼嘯的北風一起傳來,莫名讓人遍體生寒:“是該好好教訓一下,這麽熱情,不如就呆在冰湖裏降降溫吧。”

琴兒驚恐的臉上肌肉抽搐著,求助的目光看向郡主,只見後者也面露震驚,只是沈浸在自己的不可思議中。

她連忙跪了下去向世子磕頭求饒命,這冰湖之所以叫冰湖是因為一到寒冬臘月就要結冰的,看這樣的天氣正是快結冰的時候,現在讓她進去豈不是讓她凍死在裏面。

可世子似乎根本無視她的哭嚎,抱著那個丫鬟就往屋子裏去了。

“世子,放我下來。”茉茉不安地掙紮道,“這樣會不會破壞了你和郡主的感情?”

“不會。”他在她耳邊說,“我跟她沒有感情。”

“可是有婚約。”她的眼睛睜不開,被燙破的面容也醜如巫婆,但她的內心無比平靜,“世子應該守護這份承諾。”就在剛才經歷瀕死的這個過程,她突然想回到自己原本該呆的位置,做一個流浪的小乞丐。人不能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從來不是正人君子。”他說,“我有的只是自私自利,所以你也別想輕易離開我的身邊。”

大夫來了,茉茉只聽到周圍腳步聲進進出出,一片忙亂的聲音,傷口上傳來了相繼的刺痛與清涼,她的眼皮被撩開,眼前模模糊糊的。她看的不甚清晰,只有深深淺淺的影子在眼前晃動。眼淚像決堤的湖水,不斷地湧了出來,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害怕。

“別怕。都會好起來的。”有個聲音在她耳邊說。

轉眼便到了歲旦。前院都是過節的喜慶氛圍,掛燈籠,貼窗花,做糖糕,一片熱鬧非凡。北苑唯有結了霜的蒼松和染了雪的灰瓦為伴,世界是一片不同色階的灰色剪影。

自從上次眼膜被灼傷,茉茉就有了視物障礙。世子說為了防止她再受到傷害,將她轉移到北苑,這裏清凈,無人打擾,卻像極了冷宮。好在吃穿用度一應俱全。她徹底成了一個廢人了,不能再為世子效勞,不知道他還這般費勁地養著她做什麽。

漸漸的,天黑了,她便不能視物,連剪影都看不清了,不知道新歲來了沒有。前院斷斷續續傳來的劈啪爆竹聲,也停歇了有一會了。

不多久,門外傳來了穩健的腳步聲。這腳步聲的輕重頻率,茉茉已經很熟悉了。如今這腳步聲已經成了她每晚安寧入睡的一味藥,沒有服用,就會失眠。

能支撐茉茉一直在這裏平靜地待下去的,是每晚世子的造訪。

門沒有落鎖,循著開門的聲音,茉茉開口道:“這麽晚了,奴婢以為您不會來了。”

“這世間繁文縟節多了些,我來晚了。”他走過來,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寬厚的手掌握了一下她冰冷的手,“怎麽不點炭火?”

茉茉沒有回答,可能隱含了一絲自暴自棄的態度,覺得這些東西用在自己身上是浪費。又或者自己凍的更冷更可憐些才會引起世子的一些憐愛之意吧。

他親自起身去點了炭盆,屋子瞬間有了人氣。

木炭在他緩慢的撥弄下嗶剝作響,四周暖和起來:“之前安排給你的兩個丫鬟不好嗎,我再另外找兩個老實的。”

“是我叫她們走的。我本來也就是個下人,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她不想耽誤了那兩個丫頭,看她們的態度很明顯是被逼著來到這裏,生活在這樣冷清之地怎樣都讓人感到無望吧。

茉茉無焦的目光望向炭火的方向,世子雖然沒有回答,但她覺得世子正在看著她。她說:“其實您也不必特意過來,我只是個無用之人罷了,不值得掛念。”她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紗布,曾經被誇水靈的臉蛋也不覆存在,“您每天過來,不但惹得王爺的不滿,也會讓郡主起了猜忌。”

茉茉還在緩慢地訴說著,那個身影已經充滿壓迫感地佇立在自己面前,他的影子將她整個兒包裹了起來。

“你放心,她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

茉茉明了他說的她就是瑾心郡主,確實自從發生了上次那件事,她再也沒見過郡主,只是聽說她身邊的丫鬟琴兒被罰在冰湖裏呆了三天三夜,直到凍成了冰雕。

郡主對自己的恨意肯定肯定更深了,她怎麽會輕易放過自己呢?

世子輕輕扳過她的臉,已經嫻熟地拆開她的紗布,這些日子都是他親自幫她上藥的,他在她面前真的沒有一點世子的架子。她也見過他管教下屬,態度強橫,手腕淩厲,不像是個心軟的人。

“我對你來說有什麽特別的嗎?”她也問過他這個問題,她不覺得自己有這樣的魅力將世子迷的七葷八素。

“你對我來說確實是特別的。”他這麽回她,“你聽說過一見如故嗎?”

茉茉想到初次接近他時就覺得他的身上有一股穿透了時光般的熟悉氣息讓她覺得安寧。也許他對她也有一樣的感覺吧。

“大夫說,我的眼睛會恢覆的,不知何時才會有所好轉?”她告訴自己還待在這裏只是因為行動不便,而不是貪戀世子的溫暖,等眼睛好了,她就遠離這是非之地。

他幫她換好了藥,又纏上了紗布。

“會好起來的。快了……”摸了摸她的頭,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好像是一聲嘆息。

做完了這一切,就好像完成了每晚的儀式,又該到了離開的時候……

她拽住了他的衣袖:“今晚是歲旦。”一個人呆在偌大的院落,聽著外頭的熱鬧,實在是太孤獨了。

“要我留下來陪你嗎?”他在她耳邊用溫柔的氣音訴說,攪得她耳蝸癢癢的。

“這樣可以嗎?”她覺得自己的臉熱的發燙。

“只要你想。如你所願。”

她是抱著他睡覺的,只為貪戀他身上的味道,她有一種狂妄的大膽的想法,好像他天生就是屬於她的。仗著這股勁兒,她摸上了他的臉頰。

“怎麽了?”他這樣問,非但沒有挪開她的手,而是將她的手更深地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世子的酒窩在哪裏,我想摸摸。”她一直掛念著他那個似有若無的淺淡的笑,那兩簇迷人的酒窩誘人深陷,好像有什麽秘密等著人去探索。可惜他很少笑,應該說幾乎不笑。

話音落下,茉茉感到自己觸碰到的那片彈性充足的肌肉有一小塊坍縮了下去,隨著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凹陷,那裏好像藏著苦澀又甜蜜的東西。

她好像觸碰到了他的精神內核。她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垂眸看著她沈沈睡去,在睡夢中也不安分,漸漸地囂張了起來,四肢大敞像蜘蛛一般,叮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在魔域的無數個日夜,她吸食著他身上的魔氣安然在睡夢中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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