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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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顧哥……”

“嗯。”顧景和察覺到他又回改了對自己的稱呼,心中微有異樣,卻也只是配合的應聲。

他對這個萍水相逢的年輕人,似乎總比對旁人多一些耐心,顧景和不是沒有發現的,卻並不打算扼制。

“你說人,到底為什麽活呢?”

“……”顧景和知道他有話要說,但他出口的話卻完全出乎顧景和的意料。

顧景和想了想,才說,“為了在意的人。”自己在意的,在意自己的。其實他也不知道這樣的答案對不對,但在他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那你在意的人……是誰呢?”

“我的爺爺,漾漾。”

江瞬傾聽見這個答案,沈默了幾息,嘴角緩緩牽起一抹笑——他笑自己剛剛那隱約的期待……當真癡心妄想,自作多情呢!

“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曾陷於這樣的迷惘裏。”顧景和沒看他,自然也就沒註意到他的表情。

“是嗎?”

顧景和說:“那時候生活過得不太好,每天一睜眼,就要面對很多難解的問題,即便睡了,夢裏也是那些事,很難受,有的時候甚至不想活下去。”

江瞬傾錯愕的轉過臉來,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顧景和看透了自己的心,可看著他那雙幽深的眼裏回憶什麽的神情,又明白過來,他說的不是自己。

可這種認知更叫他心情覆雜。

這個男人,有著怎樣的過去呢?

“顧哥,可以和我說說你的過去嗎?”他還是忍不住問了。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死在我眼前,我用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來。後來稍大一些,奶奶生了重病,爺爺為了給她治病花光了積蓄,賣了房子,可人還是沒留住。”

那段時間,顧景和是眼睜睜看著爺爺的頭發從花白熬成了雪色,身軀從修雅挺拔變的幹瘦彎曲,他有心替他分擔,可他只有十幾歲,人微力輕,能做的實在太少。

他逃了學校的課,去外面想賺些錢,很多地方嫌他年紀小不敢要,後來終於找到份工作,只是賺不了幾個錢,他又讓那個老板給他介紹了一份,每天打雙份工,因為和老師保證了不會落下學業,老師勉強同意暫時允許他如此,那段日子,他每天很晚下班,回到家裏還要拖著疲累的身體看書學習很久,一天只能睡四個小時。

那時候的顧景和,可以說滿腦子都想著怎麽能賺更多錢,做夢的時候也是這件事,他是碰到什麽機會都要去試一試的,高中校園裏流行著看小說,他無意中聽到幾個女生的談話,得知寫小說很賺錢,就生出了也去寫點小說的想法。

他向同學們打聽了現在市面上大火的小說,整理成書單,然後一頭紮到書店裏惡補,很快就摸清了它們的套路。

他爺爺是中文系的教授,家裏藏書不計其數,他從小就養成了看書的習慣,閱過的書數不勝數,且一直被他爺爺精心教養,是以雖然只有十幾歲,可文學功底已絕對可用深厚來形容。

他寫了大綱,沒日沒夜寫稿,僅花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寫出一篇三十餘萬字的小說,寄到出版社後,一下就被選中了。

編輯約見了顧景和,看到他是個年輕俊朗的男孩特別驚訝,那種驚訝一方面因為顧景和寫的那本小說是本言情,而寫言情的作者大多是女性;另一方面,是他太年輕了,書中所展現出來的東西完全不像是他這個年齡能寫出來的。

編輯評價他這本小說劇情和人設略有欠缺,但文筆特別好,寫古言到會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內容,很多作者為了避免被考據,甚至會選擇架空的背景,但這本小說不僅用的是歷史背景,而且不論是背景下的大小事件、時間線、政治制度、民風民俗、時代下流通的物品、流行的服飾……經過她的查證,竟然無一錯處,更甚者文中角色所賦的那些詩詞,不是借的那些古代詩人的作品,全是他即興創作。

雖然劇情和人設不足,但在後者面前這些都要顯得不值一提了,編輯覺得自己撿到了百年難遇的寶藏,看著顧景和的眼睛簡直像看見了絕美獵物的惡狼。

顧景和那時候寫小說的目的特別簡單,就是賺錢,只要能賺錢他不介意改稿,他虛心接受編輯給他的指導和建議,改過的小說一經出版後,很快就火了,他一下賺到了沒日沒夜打工幾年也賺不到的錢。

他拿著稿費交給爺爺,爺孫倆帶著奶奶一起去了首都的醫院,然而求醫的過程並不順利,輾轉數家醫院,受盡冷暖和絕望的煎熬。

甚至他奶奶最後不是病死的,而是因為一個年輕醫生的大意疏忽,導致老人在手術的前一天晚上,斷送了性命。

可是因為那個女醫生家裏有些背景,所以這事不了了之,顧景和始終記得在判決下來時,那女人看向他們那輕蔑的一眼,她勝訴了,她的家人們簇擁著上來對她噓寒問暖,軟語安慰,仿佛她們的女兒,才是這件事情的受害者。

一對爺孫揣著希望去,捧著骨灰回來!

三個人的家,變成了兩個,其實連家也沒了。

女醫生的那一眼,在少年顧景和心裏,埋下了名為仇恨的種子。

當同齡人都在為了考試發愁的時候,他想著怎麽往上爬。

既然金錢、權勢能夠肆意踐踏人命,那他要讓那些人嘗到濫用權勢釀造的苦果。

面對出版社的約稿,顧景和來者不拒,他就像一臺生產文字的機器,在短短三年寫出了合計幾千萬字的書稿,也賺到了普通人努力幾輩子可能也賺不來的錢,然而這些對他來說,還遠遠不夠。

他關註著財經方面的新聞和社會動向,拿手裏的錢進行投資,等到了大學,還報考了金融方面的專業,一年兩年……不知不覺,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那些年,他在往上爬的同時,一直密切關註著當年害死奶奶那家人的動向,那樣的一個女人,私底下的齟齬必不會少,顧景和找了私家偵探搜集到了那個女醫生讀書和從業生涯中不為人知的汙點,私家偵探買一送一,還挖出了不少她私生活混亂的證據,而在這一切爆出之前,顧景和搭上了這女醫生父親的公司。

最後的結果是她家那個在首都生意做的風生水起公司因為投資失誤,資金鏈斷掉了,最後越搞越大,破了產。而她那些事情爆出的時候,她家中正為了保住公司焦頭爛額,已沒有心力替她擦屁股,從前在父母長輩眼裏小打小鬧的那些事,如今成了一家人遷怒她的導火索。

女醫生徹底斷送了職業生涯,名聲爛臭了,被她曾經的上流圈子排擠了出去。

對於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為所欲為的富家小姐而言,跌入塵埃,再無特權,甚至那些曾經被她欺壓的人都可以隨時上來踩她幾腳,這絕對是比死還要痛苦的懲罰。

話說遠了……

顧景和講述自己過往的時候,自然沒有這些細節,甚至他的語氣也是一如既往地平和,但江瞬傾卻覺得心裏特別難受,似乎比那些事情發生在他自己身上還來的難受。

他的眼睛紅了,心酸楚的要擰出水來,一抽一抽的疼。

男人偏過頭來看向他,眼裏有短暫的錯愕,但很快又平靜下來,像靜靜流淌的溪水和時光,他說:“生活總是不如意的多,有些事情,即便現在回想起來,也想不出那時候是怎麽挺過來的,可也終歸走到了現在,凡是想開一些,總會過去的。”

“我明白了。”過了一會兒,江瞬傾問他,“顧哥,你想聽聽我的事情嗎?”

“想。”顧景和用了一個“想”字,這個字,不同於往日裏那些不含情緒的應承,傳達出的意思幾乎令江瞬傾受寵若驚。

這樣淡然出塵的一個人,會想要了解自己?

少年看著男人那張平和的臉,努力壓住自己變得急促而混亂的心跳:“可是,你從沒問過。”

“你想說了自然會說。”

“那我要是一直不說呢?”

顧景和:“……”

江瞬傾見他沈默,立馬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然後沒等他想明白,就聽對方說:“那我會保留這份好奇。”

江瞬傾望著顧景和許久,最後也不能明確這個人的心思,他有些洩氣:“你知道嗎?你跟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說要同我講講你的事情。”顧景和一句話拉回了跑偏的話題,而江瞬傾很輕易被他牽引了思緒。

他先是想了一下,才開口:“其實我撒了謊,我爸媽都還活著。”

人在自我暴露的時候,一旦被傾訴的對象表現出不滿或否認,自我暴露的人會立馬停止暴露,縮回自己的安全殼裏。江瞬傾在說這句話時,便小心的觀察著顧景和,見他沒有表現出任何負面的情緒,這才繼續說下去。

“我媽和我爸在一起的時候,我爸已經結婚了,還有個兒子,後來她懷了我,我爸讓她打掉,但她為了捆住我爸偷偷把我生了下來,後來被他妻子發現,我爸就斷了給我們的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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