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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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公司要雪藏我?”

張西拆外賣盒的手一頓,“江哥,熱度總會過去的。”他沒說出口的是,公司已經放棄了公關,而這種沈默無異於默認了網上的說法,任由江瞬傾被按死流言的汙沼裏。

一段時間後,這事情的熱度漸漸下降,但江瞬傾沒有等來任何的工作安排,而是等到了各方的索賠文件,一時之間,他辛苦積攢的收入全如泡沫投了進去,之前購買的一些基金股票,以及購置的這套房產也被變賣了,他搬進了一間每月需要支付六百塊錢的合租房裏,就這樣也還背著債務。

公司沒有給他安排工作,他在調整了狀態後,嘗試著去外面接活,但頂著這張如今家喻戶曉的臉,就是有膽大的老板敢用他,一被發現,就會引起巨大的騷亂,最長的一份工作也沒能堅持過三天,甚至老板還要他賠償群眾混亂下造成的物品和經營損失。

江瞬傾被困在了那巴掌大的小出租屋裏,每天透過狹小的窗戶看著外面升月落,有時候睡著了恍然驚醒,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一種無形的東西在蠶食他的思維和意志,令江瞬傾感到惶恐和窒息,他嘗試著做些事情去緩解,或是看書學習,或是練琴唱歌,而這些事情最終幫助他扛過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並且令他在演技和彈唱等各方面得到了迅速的提升。

一段時間後,李銘開始給他接一些小成本電視或電影裏的配角。

他雖然名聲臭了,但仍有熱度,飾演一些不出彩的配角和反派角色,不僅不會影響到收視率,反而能為劇增添一些話題和熱度。

有合約在身,江瞬傾沒辦法拒絕,而且他還要生活,所以不得不接下來,只是失去了曾經的光環,要想在圈子裏混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因為他過去的知名度,劇組裏是人都想過來踩他一腳。

“誒,那個誰,過來舉一下補光板。”

“你怎麽回事,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

“哢,哢哢哢,你怎麽演的,打人也不會嗎?”導演怒聲呵斥與他對戲的女演員。

“導演,真打啊?”女演員看著對面俊朗的男生,面露為難。網上的黑料她也知道,可面對著這張帥臉的時候,當真有點下不去手啊!

“你說呢,都說了要逼真,你還想哢幾遍?再來一次,不行就給我滾蛋!”

女演員被他吼的臉也白了,在下一遍開始的時候,把心一橫,狠狠一巴掌抽了過去。

江瞬傾覺得眼前一黑,接著一股腥甜在嘴裏蔓開,臉上火辣辣的疼。然後等他回到公司,經紀人看到他的臉,不由分說就將人罵了一通。

“你臉是怎麽回事,你這樣子接下來還怎麽上鏡?”在半年前,他的經紀人從李銘換成了另一個,叫趙明亮,這人身材肥圓,脾氣不好,對手底下藝人十分苛刻,而且業內傳聞他玩的很花,甚至私底下做一些皮條生意。

江瞬傾到他手裏,就曾被他暗示過幾次,都被他無視過去,他心裏就對江瞬傾更存了意見,每每抓到機會,不問青紅皂白就要訓斥一通的。

因為他臉受了傷,趙明亮就將他本來要拍攝的服裝展示換成了一些展示項鏈手表鞋子等物的鏡頭,這類鏡頭不需要露臉,而江瞬傾除了臉,手臂脖子腿都長得挑不出毛病,每次拍出來的照片品牌方都很滿意,有的品牌方要求模特脫的只剩一條褲衩,甚至有的要用股縫充當女人的□□,用來展示珠寶首飾,江瞬傾接受不了這種,攝影師和品牌方就很不高興,說幹不了就讓他滾,江瞬傾幾乎是一無所有了,可謂光腳不怕穿鞋,他就真滾了,氣的那趾高氣揚的攝影師簡直腦袋頂上冒青煙,轉頭就打給了趙明亮。

趙明亮自然又是對他劈頭蓋臉一頓罵,罵完了讓他回去補拍,江瞬傾是能忍,但終究有自己的底線,而且之前網上那些黑他的照片視頻千奇百怪的,有些把他的頭安在一些裸.男身上,即便是假的,他自己看了都不由犯惡心,那些拼接的照片和視頻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裏壓力,他一想到身邊所有認識的人看見那些東西的反應和想法,特別是自己在意的那個人,就有種天塌地陷的崩潰和窒息感。

所以不管趙明亮怎麽罵他威脅他,他都死咬著沒有妥協,畢竟手腳長在他自己身上,所以最後,竟是趙明亮退了一步。

這一整個下午,他不停的更換著配飾、衣著,配合攝影師的拍攝,等到結束,不僅四肢僵硬,就連眼睛也被閃光燈閃的發暈,看東西都有了重影,沒註意被腳下的電線給絆了一下,頓時摔了出去。

這根電線連接著一旁的補光燈,補光燈也被他帶的摔在了地上。

在場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攝影師放下了相機,沒關心他摔沒摔傷,先斥責道:“你怎麽回事,這麽不小心!”

“抱歉。”江瞬傾撐著要起來,張西過來扶他,忽然驚叫出聲:“江哥,你手上流血了!”

江瞬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右手一片鮮紅,血滴滴答答落下來,迅速染紅了腳下的地板,他翻過手來,能看見連接拇指的掌側紮著幾片燈泡的碎片。

他曲指將大的幾片拔出來,從地上站起身,又去扶那架被自己撞倒的燈。

“你別動了,我來我來。”張西搶在他前面把燈扶起來了,向攝影師丟下會賠償的話,扶著江瞬傾走了。

攝影師大概也有些被地上的血嚇到,這回倒沒說什麽,皺著眉頭招呼了人過來收拾擦地。

張西借來醫藥箱,小鑷子從他傷口裏拔出好幾片碎片,越發擔心起來:“還是去醫院吧,萬一感染就麻煩了!”

“不用。”

“你別逞強了。”

江瞬傾俊眉微斂,問他接下來的行程:“下面去哪兒?”倒真不是他逞強,只是身上已經沒什麽錢了,去醫院的話,下一頓的飯錢恐怕都沒了著落。

“今天沒有安排了。”張西說。

“我知道了,我把錢轉給你,你幫忙處理一下攝影棚那邊的事,後面沒事就下班吧。”

張西還想再勸,江瞬傾已經慢慢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背著包要離開了。

外面天色已經黑了,街上燈火如繁星,路邊沒什麽人,現在天氣太冷了,走在路上呼出的白氣都能凝結成冰,實在不是閑逛的好時節。

江瞬傾住的地方距離這邊有十多公裏路,要先乘公交再乘地鐵,到了地方還要步行一公裏多。

他走到公交站看了手機,距離下一班車還有二十多分鐘,冬日的寒風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很快就將他身上剛走路時燃起的一點熱氣全卷走了。

他盯著不時駛過一輛車子的馬路看了一會兒,低頭從身上摸出半盒煙,打火機的火苗每次剛燃起來就被風刮滅,他將煙含在嘴裏,一手打火一手擋風。

亮起的火苗打在他纏著厚厚繃帶的右手上,照出一片濃重的紅,是血暈過了紗布。

他又打了兩回,還是沒著,心裏的煩躁越來越盛,他擡手想將打火機砸出去,但手高高舉起卻又緩緩落下來。

他想到了幾年前的那個夜晚,男人站在學校外的水果店門前,也是這樣叼著一支煙,點了一次又一次,都沒有將煙點燃。他上去捧著雙手替他擋住風,指間不經意觸到男人的手,是不同於寒夜的溫暖。

江瞬傾呆呆發了一會兒怔,起身面朝著車站的站牌,利用站牌的遮擋,他終於點燃了那支煙,卻忽然像定住了,對著那站牌許久才轉回來。

煙霧朦朧,遮不住他泛紅的眼圈。

一輛車在路邊停下,江瞬傾下意識垂下了頭,即便不是他這張臉在網絡上傳了千萬回,他也不想叫人看見他此刻的脆弱和狼狽。

餘光看見車門打開,車上下來一個人的時候,江瞬傾也沒有多想,直到那雙踩著黑色皮鞋的腳停在他面前。

江瞬傾擡頭,看見一個面容清俊的男人,有些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

“真的是你,你不認識我了嗎?”對方說。

江瞬傾聽見他的聲音,腦中靈光乍現:“安先生。”是一年前顧景和讓開車送自己的那個人。

安朝說:“難得你還記得我,還是先生眼神好,一眼就認出你來。”

“先生?”江瞬傾有些楞住,反應過來後,他下意識往車上看,心臟就不受控制的失了速。

“是啊,先生在車上呢,你在這裏等公交嗎?先上車吧,你要去哪兒,我們送你過去。”

江瞬傾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稀裏糊塗的跟著安朝往車上去。

到車門口,安朝提醒他說:“把煙滅掉吧。”

江瞬傾這才想起來手裏還夾著煙,他一時有些驚慌無措,那樣子好像個怕被家長看見自己做了什麽壞事的孩子,他夾煙的手很快速的垂下來,眼睛四下看一圈,沒找到垃圾桶,焦急下用手指掐滅了那支煙,然後從兜裏掏出紙巾包了進去,抓在手心捏成一團。

安朝替他開了車門,江瞬傾就看見車裏坐著的男人。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容,當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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