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關燈
第 22 章

剛還扣扣搜搜吃著四塊五食堂飯的人,下一秒賬戶裏變成了七位數,這種感覺,怎麽想怎麽不真實。

江瞬傾坐了好一會兒,捧著盤子重新去了窗口。

窗口阿姨看見他過來,說:“怎麽了小夥子,要加飯嗎?”

江瞬傾手在菜臺上連指了三個菜:“要這幾個。”

阿姨直接楞了。

江瞬傾在學校的日子,時常來這個窗口打飯,別的人阿姨能不記得,他長這麽帥阿姨自然不會忘記,印象更深的是這小夥子每次來都只點素菜,阿姨甚至都要以為他是個素食主義者了,有一回他來得晚,盤子裏剩半勺子土豆燜雞,舀起來問他要不要,不收錢,男孩一楞後接下了,她才知道這孩子不是吃素,可能只是沒錢嘗葷。

這麽困難的孩子,還真是少見,她後來偶爾也給孩子多加個菜,但她畢竟也只是個打工人,而這裏老板又是個摳門的,有回看見很不高興,甚至說要辭退她,之後阿姨也就不敢再這麽做。

這是第一回,這孩子點了葷菜,還一點就是三個,也不怪阿姨會驚訝。

男生在她發楞的時候,又說:“再加一個雞腿吧。”

“好,好的。”

阿姨飛快給他打了三個菜,手一點沒抖,在對方付錢後,笑著說:“小夥子這是賺錢啦。”

江瞬傾沒說是或不是,只看著對方爽朗的笑容,也跟著笑了。

他接過推成小山的盤子,深切的體會到那四個字的真諦。

有錢真好……

江瞬傾痛痛快快吃了這一頓飯,卻再沒有更過的揮霍。

劇組多打給他八十萬,這個錢總讓他心裏有些不踏實,而且曹導支支吾吾的不願意透露那個投資商的身份,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不禁會想對方是誰,是否有什麽意圖?

所以他暫時不會動這一筆錢,能花自然好,如果這錢“不好花”,他也能及時退還回去。

電影殺青後,演員們萬事大吉,制作團隊卻還任重道遠,後期趕緊趕慢,宣傳也在陸續推進,最後還要向相關部門提交申請,過了各方關卡,才能去談影院,定下上映時間。

春節前夕,江瞬傾被要求去看內部放映。

當初拍攝電影的過程艱苦,而且一開始他表現得並不好,不知道被導演喊卡了多少次,想到那個過程,他自己其實對自己演出來的東西很沒底,但是當他在放映室看到成品的時候,卻被有些被震驚到,他甚至懷疑片子裏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轉眼學校放寒假了,學生們回家後,水果店裏生意起碼少了七成,林漾漾給員工們都放了年假,還發了紅包和水果,讓他們開開心心回老家過年了。

江瞬傾過來的時候,店門口不見一個人,他走進去,看到顧景和坐在零食貨架邊的一把椅子上看書。

他走近了,發現那是本外文書籍,江瞬傾英語是不錯的,不過這本書顯然不是英文,他看不懂,就問了問。

結果半晌沒得到回答,才意識到對方壓根沒註意到他的到來。

江瞬傾沒再打擾對方,就這麽安靜的待著。

男人閱讀的速讀快,幾乎每頁只停頓一秒,不薄的一本書沒多久就翻到了尾頁,江瞬傾幾乎要懷疑他不是在看書,而是在翻書頁玩兒了,但後者顯然不是這個男人會做出來的事。

顧景和從書上移開視線,才註意到身邊有人,看過去,見是江瞬傾,他的情緒不見什麽起伏,“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沒多久,我見你看的專註,就沒叫你。”頓了下,又說,“你看的什麽書?”

他倆相識也一年多了,江瞬傾對顧景和多少也有些了解,所以往往想說什麽就會說,因為如果等這人主動,那兩人之間的話題估計很快就會終結。

“是古巴書籍。”顧景和道。

“你能看懂古巴文?”江瞬傾真的很意外。

“懂一點。”

江瞬傾想他剛才看書的速度,分明已是精通,盯著他拿書的修長手指看著,不覺有些呆怔。

顧景和被他盯久了,終於開口問:“怎麽了?”

江瞬傾回過神來,“我在想,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顧景和笑了笑,沒接話,過一會兒,難得主動挑起話題:“學校放假了,什麽時候回去?”

男孩眼睫微微一顫,繼而用隨意的口吻道:“不回去了。”回去,家都沒有,能回哪兒去呢?

顧景和恍然想起他那天在酒吧裏那句“沒有父母”的話。

轉眼他和這個男孩認識一年多了,從相處中顧景和也看出來江瞬傾日子過得困難,便不由又多問一句:“那過年去哪裏?”

他記得學校到了寒暑假,除了通過申請的研究生,是不允許學生留宿的。

“我打算在外面租個房子。”

“需要幫忙嗎?”顧景和很自然的問。

“不用的,我自己能搞定。”

按理他這麽說,顧景和也就不會再繼續了,可不知怎麽,他一反常態的說:“不用客氣,有需要的地方告訴我。”

江瞬傾看著他那雙淡靜的眼睛,推辭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那你幫我搬家可以嗎?”

“搬的時候聯系我。”顧景和應的幹脆,就好像只等著他這一句。

“謝謝顧哥!”江瞬傾笑起來,頰邊梨渦深陷,竟有幾絲甜意。

顧景和莫名晃了一下神,片刻,問:“房子好找嗎?”

江瞬傾說:“好找的。”

“嗯。”得到肯定的回答,顧景和就沒再多問。

到第三天,江瞬傾找好了房子,他將宿舍裏要用到的東西都打包好了,然後給顧景和發了消息。

顧哥,在忙嗎?

我找好房子了,你什麽時候有空?

消息發出去,一分鐘,兩分鐘,沒有回應。江瞬傾想到顧景和可能在忙,便把本來堆在宿舍中間的行李都挪到一邊,又從行李箱裏翻出本書來看。

只是卻總無法專註,時不時就要打開手機看一眼聊天界面。

一晃三個小時,對方仍舊杳無音信。

江瞬傾將手機切換到通訊錄。盯著那個號碼有一會兒,他終於決定撥出去。按下撥號鍵時,心情竟然是有些緊張的——這個號碼存了好久,還是他第一次打。

那人清清冷冷,就算林漾漾說他人好隨和,就算他叫自己不用跟他客氣,少年卻總也是怕打擾了他的。

電話接通了!

“小江?”聽筒裏傳來的磁性男聲,叫他耳朵都微微發麻。

“顧哥,是我。”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沒,沒什麽,就是……”

“我現在有些事,你等一下,我稍後回給你。”

“哦哦,好,好的,那你先忙吧。”

“嗯。”那邊輕應一聲,就掛掉了電話。

不過幾個呼吸,江瞬傾已經想了許多,想對方為什麽不聽完自己的電話就掛了;想他說要幫自己的話,是認真還是客套;想自己貿然給他打這個電話是否不該……

落針可聞的安靜中,江瞬傾乍然回神,他意識到自己的這些不該有的胡思亂想、患得患失,一時就覺有股冷意直順著呼吸鉆進了心肺裏。

——隨著了解的深入,江瞬請心裏好像越來越難以放下那個人,從一開始沒有顧及的接近,到現在每說一句話都要斟酌再斟酌,對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為都不受控制的一遍遍揣度……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這個人如此在意,在意到幾乎患得患失的?

安靜而清冷的宿舍裏,江瞬傾這樣反問自己,也努力尋找一個答案。

或許他一開始接近顧景和,就是有所圖謀的——他看到他毫無芥蒂對一只臟汙重傷的狗施以溫柔的時候,就在想,如果那溫柔能落在自己身上,該有多好!

因為這猝起的念頭,他舔著臉,不管不顧的湊到他跟前,而隨著時間推移,他對這個沈默寡言的男人生出許多覆雜的感情,因為那份無法追溯的熟悉感,也因為那許許多多的興趣,就總想看見他。

即便繞路,即便時間不充足,卻每天都從那裏路過,只為和他打個招呼;去劇組拍戲,辛苦的時候,看到趣事的時候,被人排擠的時候,被曹導帶去吃了好吃的烤鵝的時候……那張平和的臉,那雙沈靜的眼,都會浮現在腦海中。

那人的眼睛仿佛有種平息一切的魔力,讓江瞬傾只要一想起,就會覺得,苦難光陰皆不過是行雲流水,總有趟過的一天……

想到關於那個人的一切,他的眼神不自覺變得柔軟,但反應過來後又迅速恢覆成一片冷漠。

那種冷漠,那是只有他一個人時,才會露出的表情,是他摘掉那或或溫和友好、或陽光無害的偽裝面具後的“原形”。

——江瞬傾終於意識到,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有些東西縱然美好,可倘若得到了再叫他失去,那他情願從未擁有。

江瞬傾將書放回行李箱裏,開始悶頭搬東西,他住在四樓,爬上爬下跑了三躺,將要帶的東西都拿到了一樓,搬的過程有些累,特別是搬那一箱子書,質量不算好的行李箱提手突然斷掉了,箱子從三樓滾到二樓,沒法拎了,他只能慢慢抱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