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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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江瞬傾也忍不住去看顧景和,對方安安靜靜的,似乎周深都罩著一層疏離。

“後來呢?”

“後來,呵……”林漾漾冷冷的譏笑了一聲,“後來那幾個孫子的家長找來學校,讓我們當著全校的面做檢討,給那群龜孫道歉,不然就要我們賠償醫療費,還要讓學校開除我倆。”

江瞬傾聽到這裏,感覺自己一顆心揪了起來。

他從小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被人威脅、壓迫乃至欺辱是常有的事,他的反抗永遠只會換來更惡劣的對待,如果換做是眼前的這個人,他會怎麽做呢?

江瞬傾想不出少年的顧景和會用什麽樣的辦法對抗那些仗勢欺人的人,可他更無法想象,這個清冷的男人對人低頭服軟的模樣。

而在此時,林漾漾面上那輕描淡寫的表情漸漸碎裂,輕蔑譏諷的笑意也變成了難言的苦澀和憤慨:“我們不過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沒權沒勢,根本鬥不過那些人,為了能繼續上學,除了妥協還能怎麽辦呢……我當時看著他念那檢討書,看著他給那些人一一鞠躬、道歉,他們還假裝沒聽見,一次又次要他大聲重覆,我一下子就崩潰了。

我覺得我從沒那麽難受過,比被他們欺負的時候還難過,在臺上我就控制不住哭了,哭的幾乎岔了氣,那些人卻反而笑的更大聲,我腦子裏嗡嗡的,後來就想,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他們才肯罷休?”

江瞬傾暗暗握緊了手,胸口的位置堵的發慌,似乎也要喘不上氣來。

他以為只有自己是不幸的,卻沒想到他們也曾遭遇這樣的過往。

“後來呢?”

“後來我暈倒在臺上了,聽老師說,我當時呼吸都沒了,要不是恰好路過的校醫,我人就沒了。那些家夥真怕鬧出人命不好收場,總算沒再糾纏下去。”

“我當時在醫院裏一醒過來,就看到他坐我床邊,我腦子裏立馬又想起之前那事兒,真是感覺天都是陰沈沈的,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所以我又情緒失控了。

醫生要過來給我打鎮靜劑,他制止了醫生,說由著我,我本來坐著,後來哭累了就躺著繼續哭,他一直在旁邊看著我,那麽一瞬,我突然就不想哭了。

他見我終於停了,也不說話,拿了紙給我擦眼睛,動作輕輕的,我當時覺得自己是個泡沫吹出來的娃娃,一碰就要炸碎了。

他看著我,那眼睛和有魔力似的,我就平靜下來了,事後一想,我覺得自己連累了他,越想越過意不去,可你知道他說什麽?”

江瞬傾聽的全神貫註,在他問向自己時,眨了眨眼睛。

林漾漾道:“他說自己當時心情不好,那些人恰好撞槍口了,不過這話我沒信,我覺得他就是想幫我。他這人大悶騷一個,多說一句話和能要他命似的,但是你慢慢了解他就知道,他說的少,但總是做很多。

當然他也不是不會講話,那時候我不想再去學校讀書了,他跟我講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弱肉強食,想不被人欺負,逃避是沒用的,得想辦法變強,站在比那些人更高的位置。

變強這種事,那時候離我太遠了,我甚至連一個稍微清晰的規劃也做不出來,只是偶爾幻想一下有天能將那些欺負我的人踩在腳底下,那感覺想想就很爽!

所以我後來也沒變大佬,但有他在身邊,也真沒人再欺負我了。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經常想,年輕時候要不是遇到他,我後來沒死估計也瘋了。”

經歷過校園霸淩的人,就算活著,多也留下了難以治愈的創傷和陰影,像林漾漾這樣健康長大,沒有變成一個沈默陰郁的人,反而如此陽光樂觀,真的是幸運的。

江瞬傾轉頭,視線落在顧景和身上,他仿佛透過林漾漾的講述,看到了一個沈默寡言、但是卻溫柔又堅毅的少年。

“怎麽,是不是開始崇拜你顧哥了?”

“嗯。”

林漾漾見他向往的看著顧景和,又說:“他厲害的可遠不止這些呢?”

江瞬傾說:“林哥,再給我講講吧。”

“外面風大,進去吃吧,嗆風容易鬧肚子。”說話的卻是顧景和。

“看,他不樂意我說了。”林漾漾攤了攤手,看似在調侃,可竟也真的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他又給顧景和嘴裏塞了塊肉,問他,“好吃嗎?”

“嗯。”這話他已經問過兩遍了,但顧景和仍耐心的回答了他,他便又去招呼江瞬傾。

江瞬傾擺手說不吃了,旋即低聲說了句:“我很羨慕你!”

林漾漾敏銳的捕捉到他的情緒,沒有再如往常一般得意的炫耀,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不嫌棄,就將我們當朋友唄。”

少年眼神忽的亮起來,但很快又變得黯然:“怕你們嫌我才是。”說這話時,他眼角的餘光不覺看向了顧景和。

“那哪可能,你這麽大個帥弟弟,我喜歡還來不及,再說了,你以後要成大明星了,林哥我還指著賣你簽名照發財呢!倒是你小子,到時候可別裝不認識我們才好。”

少年心底不為人知的晦澀,在他這一陣插科打諢下,漸漸撥雲見日的散去了。

烤鵝分量很大,沒能吃完,江瞬傾就把蓋子重新蓋好,袋子一栓丟給了顧景和:“你帶回去,明天當早飯。”

顧景和還真就接了,江瞬傾看到他拿著袋子走進去,將剩下的烤鵝放到收銀臺後面的置物架一角,心裏無端有些發脹。

那大概是一種,看著自己的心意被人重視的感覺。

江瞬傾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還開始拿起鉗子幫他們處理板栗,他往常都是路過,來去匆匆,就算會聊幾句,也無外乎停留在“上班下班吃了沒”這種客套的寒暄上,如今沒有了酒吧工作的約束,這樣放松的聊開,才算第一次有些深入的了解了對方兩人。

一鍋板栗炒出來,林漾漾又搞了些過來叫他們吃。

顧景和能長這個頭還真不是沒原因,他是給什麽吃什麽,還什麽都能吃出一股在品嘗珍饈的意思來,只是那慢條斯理的動作,叫人就算看著他吃很多,也不會聯想到“能吃”和“飯桶”這樣的詞匯上來。

一盒子板栗吃完,手底下的半蛇皮袋生板栗也快處理好了。

冬天水果不好賣,但是板栗比其他季節可好賣多了,這一袋子弄出來,一個晚上就能賣幹凈。

林漾漾說:“小江真不錯,是能幹活的人,看來我要給你發工資了。”

江瞬傾:“邊幹邊吃,工資也抵沒了。”

林漾漾聞言哈哈笑起來:“你比你顧哥強。”

“什麽?”

林漾漾嫌棄臉:“這家夥是完全不懂幽默的,回回逗他最後都我自己吃癟。”

過八點後,外面突然起了風,直把人身上那點子熱氣嗖嗖刮滅了,顧景和視線不經意的一撇,看到江瞬傾手都發青了,抓著開口器的手指甚至帶了隱隱顫抖,“小江,別幹了,你休息吧。”

“沒事,這活兒又不累。”江瞬傾語氣輕松。

顧景和頓了頓,繼而停下手裏的動作,“今天就到這吧,這些夠用了。”言畢收起工具來。

江瞬傾見他真的不打算繼續幹了,這才不再堅持,幫著顧景和把東西收好了,還殷勤的要幫他搬進去。

“我來吧。”

顧景和一句話剛出口,江瞬傾已經將那袋子處理好的板栗拎起來往店裏走。

李佩東在給個小姑娘推銷店裏新進的零食,看到他拎東西進來,忙說,“喲,怎麽讓你搬東西?我來我來!”

“沒事,店長,這個要放在哪裏?”

“這多不好意思啊,就堆到墻角吧,你右手邊。”也就一步的距離,放上去就行,所以李佩東也就沒過來。

江瞬傾把板栗放好了,又走出去,他下意識往顧景和坐著的地方看,卻發現那小板凳已經空了,視線便又往別的地方搜尋去。

然後在左手邊的門廊下看到了對方。

男人站在那裏,呼呼的北風將他很有些長度的發絲吹得紛亂飛舞,他身上穿著很簡單的軍綠色圓領羽絨服,裏面是淺咖色的厚毛衣,簡單且有些過時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卻顯出高級的時尚感來。

他長得高,手長腳長,膚色又白,似乎穿什麽都好看。

顧景和從兜裏摸出煙,叼一只在嘴裏,打火機是防風的,但是顯然眼下這風超出了它的承受範圍,每一次冒出的火星很快就被熄滅,他不厭其煩一遍遍點著,堪比對抗一場拉鋸戰。

江瞬傾看了一會兒,走過去,伸出雙手替他捧住了火口。

男人動作卻停下來,擡起眼眸朝他看來。

江瞬傾心裏突然莫名的緊張,但索性那深邃的眼睛並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很快,男人垂下眸子再一次點火。

這一回,香煙很快被點燃了,火光明滅間,少年很近的看到男人的臉。

眉眼如畫,淡然清遠,清澈卻又難測。

他看的有些癡了,一時忘了收回手,直到耳邊傳來輕輕的一聲道謝,他恍然回神,收回的手略有些尷尬的搓了搓,藏進了棉襖的衣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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