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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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尤黛生完孩子後仍然會去從書房拆分而來的內國史院,內秘書院,內弘文院工作,有時候也會陪著皇太極一起去閱兵。如果不是腿腳不好,她都想和皇太極一起上戰場。可惜她的腿疾時有覆發,讓她疼痛難忍。皇太極因為心疼,不想烏尤黛這麽辛苦,遂在這次吵架之後讓胡湘湘陪著烏尤黛去遼陽的觀音廟散散心。

這一次排場給的好大,畢竟一個是皇帝的妃子,一個是親王。

胡湘湘騎著馬走在前面,烏尤黛坐在後面的馬車上。

等到了遼陽,她這才下了馬車,二人一起進了寺廟,為大清和八阿哥祈福。

事畢,烏尤黛和胡湘湘一起在主持的款待下吃著齋飯,然後聊起了一路上遇到的事。

養老問題,這個是每個時候都需要國家和社會引起高度重視的問題。每個人都會老,老了就需要有社會保障,國家需要給予這些弱勢群體必要的救濟,使得國家能穩步發展。

清朝從開國以來就是以“孝”治天下,自然會在這方有一些政策出臺。烏尤黛因為一直在跟這件事,便是和胡湘湘說了她對於國內養老的一些初步想法。

烏尤黛: “國內首先是官員,我們現在好像並沒有明確規定卸甲年限是不是”

胡湘湘點頭: “是的,一般是年老重兵的人才會從前線卸下來。”

烏尤黛: “這就是個問題,有些人工作了一輩子,但是到了七老八十的時候都還在任上,這樣的工作會有效率嗎”

胡湘湘: “改善效率的前提是能有這麽多人,現如今連年征戰,國內的中青年數量本就不多。像大明那邊也是這樣,萬歷時期內閣的官員也要上到不能上的時候才能卸任。”

烏尤黛皺眉: “明朝的萬歷皇帝那種卸任方式我不發表意見,而我們現在八旗的情況我也能理解。只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特殊是特殊,沒有人的時候征集他們上戰場無可厚非。但是如果人夠了,不需要他們上了,是不是國家就應該出臺一些政策出來,這樣一來這些在職的青壯年也會因為這些養老政策而獲得鼓舞,從而可以更好的在戰場上發揮他們的作用。胡先生,您覺得呢”

胡湘湘笑了笑,她真是太喜歡烏尤黛了,思想和格局都是同時代的前驅,叫人怎能不愛

她說: “娘娘,卸甲後你打算給予福利呢”

烏尤黛認真思考,然後說: “這個不能一概而論,每個人的工作年限和原來的工作都不一樣,給的肯定會有多有少。”

胡湘湘: “嗯,根據卸甲前的職位還有和他的年限來計算,這個好。”

烏尤黛: “卸甲的年齡,可以規定在60歲,年齡達到60歲就可以領取相應的養老俸祿,未滿60歲則不給與俸祿。”

胡湘湘: “嗯,那打算怎麽給呢”

烏尤黛: “這個我和範先生也商量過,他說根據現在國內的情況,只能給予任上俸祿的一半,畢竟八旗現在的制度還是盡量保全在職的子弟,先讓他們吃飽才更有力氣去掙回其他福利。先看看吧,或許不久的將來,每個卸甲的人都能獲得全額的俸祿。不僅僅是那些世襲大員,更是那些無名小卒都可以。”

她的眼裏期待著,手不自覺的握緊,好像在做什麽決定一樣。

胡湘湘看著她,其實這個時間真的不久,就在順治十六年,這樣的想法就已經全部實現了。不過值得註意的是,對於這個福利,只是有品級的官員才可以享受。等到了順治十八年,制度再一次有了新的變化,國家允許無品級的人,只要年滿60歲卸甲的都會發放一半俸祿。再到康雍乾時期,官員養老的俸祿更是與在職時期的功績掛鉤。這樣的政策真的解決了官員的養老問題,所以無論文官和武官都十分積極的在他們在職期間為國家效命。

所以胡湘湘說: “會的,只要國家是為國為民,這個國家就會越來越好。”

烏尤黛: “說完在職,再說那些百姓吧,還是那個問題,現在國家的經濟實力還不足以去扶持這些老人,所以只能從國家的一些慶典上額外給予他們一些幫助。”

這個是真的,很多皇帝為了表現自己的仁慈,都會這麽做。這中間做的最多的就是康乾兩個皇帝。不過胡湘湘很想問,這次八阿哥出生,皇太極的大赦天下,是不是烏尤黛的手筆呢畢竟當時皇太極在稱帝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做。

巧的是,話還沒說出口,烏尤黛就好像猜到了胡湘湘的意思,她小聲說: “給菩薩燒錢,還不如給活著的人。”

哈哈,唯物主義戰士,絲毫不帶怕的。

她說完趕忙雙手合十,好像在和菩薩道歉一樣。

胡湘湘告訴她: “菩薩本就是慈悲為懷,你這麽做正是菩薩想看到的。”

烏尤黛: “真的嗎”

胡湘湘: “當然,不要有任何負擔,你做得很好,娘娘,我們都支持你。”

烏尤黛似乎很喜歡和胡湘湘共事,看胡湘湘的反應這麽好,她便是一股腦的把自己的想法都說出來,她說: “胡先生,其實我還有個想法。”

胡湘湘微笑著: “您說。”

烏尤黛: “像家裏有老人的家庭,其實要比其他家庭更辛苦,不知道你有沒有照顧過老人,我覺得像那種堅持照顧老人幾十年的人真真是大孝子了。”

胡湘湘沒有照顧過,她在來這邊的時候家裏的人都好好的。只是過去了這麽多年,她竟然都沒回家過,也沒有任何途經知道他們是否安好。想到這裏胡湘湘就覺得喘不過氣來。但很快她就平覆下來了。有得有失,本來她就是過來做研究的,就勢必要對不起家人,唉,再給她幾年,等回去了她就去陪著父母,一刻都不會離開。

看她很久沒有回覆,好像在想什麽,烏尤黛便說: “胡先生,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說這個”因為胡湘湘在外人看來是個中年模樣,但是在他們內部人裏面,卻已經是個七老八十,真的可以養老的人,這會兒說照顧老人的事,烏尤黛就害怕她觸景傷情,讓她想起已故的老人。

胡湘湘連忙擺手: “你說得沒錯,這些願意照顧家人,並且能把家人照顧得妥妥帖帖的真的很令人欽佩。孝心這事,其實人人都有,但有多少,可就全憑他的良心和他的責任心了。”

棄養老人,和棄養女嬰真是那個時候太普遍的事情。

為什麽

不說老人失去勞動力也就算了,在封建王朝,每個人都有必須要履行的差役,人老了動不了,就會要求家裏其他人分擔,這無疑更增加了家庭的負擔。

烏尤黛: “我覺得現在的政策很不人性化,說句不好聽的,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當然,還是老生常談,連年戰亂,國家需要青壯年去開疆拓土,不然國家運轉不下去,別說是老人,其他人也不會好過。唉,可話又說回來,這些青壯年都需要負擔國家的勞役,而很多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個人要顧及的人很多,不止有老人。在經濟不允許的情況下,老人會不會成為被犧牲的那個就不好說了。”

這還用說嗎肯定就是被犧牲的一個。

很多老人為了家人,為了孩子,在年老的時候都會像貓狗一樣,自己走出去,尋找一處寧靜的地方,結束自己的一生,這麽做就是為了不想成為孩子的負擔。

要不這些統治者怎麽那麽喜歡高壽老人呢,那就是一般的老人他活不到高壽就自尋死路了呀。

胡湘湘深吸了一口氣,其實烏尤黛的這個想法在後面康乾時期也有體現,那就是軍民年滿70歲可以免去差役,後來又追加了一條,就是這樣的老人國家不僅會免去差役,還會給予老人家裏免去一人差役,這樣的人就可以留在家裏伺候老人,極大的改善了百姓老人養老的問題。

清朝還推行了在外子女回原籍照顧的制度,就是為了避免子女贍養老人不周到。還有家中有年老者,旗內官員不得外派任職,如父母年老,可以申請回旗侍奉。

這都是時代的進步。

不過胡湘湘覺得封建王朝對於孝還是太過極端了,很多父母把子女當私有物,認為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是為天經地義,無視子女個人的追求,這實在是需要摒棄的。

正好這個時候烏尤黛說起了自己兒子: “我覺得八阿哥現在的樣子和垂垂老矣的人一樣,只是新生兒是越來越好,從不會到會,是帶著希望去照顧。而照顧老人,卻是一點點看著他們從會到不會,那種絕望的心情是很多人都不能承受的。”

胡湘湘: “是啊,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這麽一天,失去能力,都會害怕被這個世界拋棄。如果國家能出臺一系列的政策,讓百姓的養老生活提高就好了。”然後她看看烏尤黛,問道, “娘娘,臣有個問題,不知道合不合適。”

烏尤黛: “先生快問,這不是在交流嗎有什麽合不合適。只要我能回答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胡湘湘認真的問: “娘娘是如何看待孝道的”

烏尤黛估計是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很快就回答了,她說: “在我看來,父母辛苦勞累吧我們養育長大,我們贍養年老的父母,這就是孝。當然也不全都是這樣,有些父母在孩子年幼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但他們也給了孩子好的教育,使得孩子能成才,那麽做為孩子,也需要尊敬他們,並讓他們身上的美好品質都傳播出去,去完成他們沒有完成的事業……”

這個,不就是皇太極嗎

和母親的緣分只有十一年,但皇太極因為身受孟古哲哲的教育,所以受益終身,在他成功之後,自然也沒有忘記母親,給了母親最高的待遇,讓她享受大清三百年的祭祀。

這個的確是很典型的孝子故事。

胡湘湘繼續問: “是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值得我們贍養呢”

烏尤黛: “當然不,像那些從小拋棄子女,道德敗壞,不僅沒有養育子女,還要加害子女的父母,我就覺得不該扶持。”

胡湘湘點頭: “很好,娘娘不助紂為虐,不助長這樣的風氣,微臣佩服。”

烏尤黛: “說了也不怕你笑話,這也只是我美好的願景,能不能成還是一回事呢。而且我也希望八阿哥能為我感到自豪,以後等哪天我不在了,他也能沿著我的方向去為百姓造福。”

胡湘湘皺眉。其實這句話本來是再正常不過的內容。可能在烏尤黛的心裏,她說的不在是百年之後,那個時候八阿哥也長大成人。可惜事與願違,烏尤黛和八阿哥的大限就是這幾年了。

胡湘湘在想,要是她們母子活下來了,大清的未來會不會在她們的手中創造出一副更強大的版圖呢

……

沈陽館裏,雖然都是被大清抓過來當質子的,但還是有很多對於大清提出抗議的。其中就有一個名叫鄭雷卿的人。他在大清圍困南漢山城之前就強烈抵制大清,他和很多主戰派的朝鮮官員一樣覺得和大清議和是天大的屈辱,便是和國內主和派開始激烈的爭吵。後來朝鮮向清投降,朝鮮世子被迫前往盛京,很多朝鮮官員都不肯把子弟交出來當人質。只有鄭雷卿等當時罵得最兇的文臣,為了擔心世子的安全,故而開始從武,成為了世子身邊最忠實的下屬,隨同世子奔赴沈陽。

亡國鄭雷卿比誰都知道,他的心裏是宋金之戰裏的那些可憐的宋朝子民。所以戰敗前他激烈反抗,戰敗後他甘願陪同,對同伴的遭遇同情又感慨。在盛京後,世子雖然有睿親王的厚待,但其他清人對待朝鮮質子們的待遇卻多是傲慢和輕視,不僅沒有相應的禮儀,活動範圍也會有一些限制。

胡湘湘這一次又聽說昭顯世子生病的消息。昭顯這人身體那是真的弱,多爾袞那身子骨弱是弱,但老實說這麽多年打仗也算是把身體稍微鍛煉出來了,一般情況還真不會像昭顯世子這麽弱的。胡湘湘懷疑世子在朝鮮可能並沒有什麽實權,要不就是沒有實戰過,長期住在深宮,沒有什麽活動,這身體能好就怪了。而在盛京的生活,也是被關在一處,因為身份特殊,哪也不能去,這不生病都難啊。

她帶著一些東西過去去慰問世子,然後終於在這一次遇到了沒有來得及躲開她的鄭雷卿。

沈陽館別看地方小,但機構還是挺健全的,也分別設有戶,禮,兵,工四個部門。禮是負責管理物品,還有館內的夥食安排,藥物的提供,兵是人馬,這些都是由金宗一負責。工是工程項目,就是督查工匠修繕館內建築,戶就是出納,財物,這些都是由鄭雷卿負責。

鄭雷卿本來就看不起大清的這些人,不管是多爾袞還是胡湘湘,他都一律視為是敵人。不過是後者是會說好話的敵人,於他有什麽區別呢他才不受任何誘惑。總之就是一直敵視。但他也明白,公然敵視只會給世子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就是能避就避,只有工作才不得不和這些人交涉。

這一次胡湘湘來看望世子,就和世子說起了皇上那邊打算明年給他們一些地。

是吧,大清也不是慈善家,怎麽可能白養朝鮮這一百號人

況且已經白養了一年,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然後對於“自耕自食”,世子就召集了所有的人,開始討論種什麽,怎麽種才能保證這麽多人的糧食。

於是胡湘湘就見到了鄭雷卿。

他依舊是對自己沒什麽好臉。

等胡湘湘要走的時候,世子帶著眾人一起送她出門。胡湘湘回謝所有人,然後就指著鄭雷卿要私聊。

鄭雷卿一開始還很抵抗防備,畢竟鬼知道胡湘湘是什麽意思。等走近後胡湘湘就說: “我知道你工作中都是秉公辦事,從不會徇私舞弊。”

鄭雷卿瞇眼: “王爺有什麽事就說吧。”

態度不好,胡湘湘也沒有生氣,她用手拍拍他的胸,好像十分認可一樣: “我很佩服你這樣的人。”

鄭雷卿不知道是不是沒明白,他臉色一黑,說: “我卻不喜歡你。”

因為他十分討厭叛國的人。

胡君山明明是漢人,他想不通他為什麽要為大清辦事。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害怕的倒抽一口涼氣,不過胡湘湘壓根沒有介意,她說: “好好做事吧,明年開春就要種地了,以後就全靠你們自己了。手裏的錢省著點花!”

說完她走了。

鄭雷卿看著胡湘湘的背影,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之後他和金宗一一起揭發了鄭命壽等人貪汙勒索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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