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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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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當皇太極在遵化時將消息傳回大金的時候不知道有多振奮人心。

他們進入大明境內有如無人境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多有可能拿下北京的趨勢。

沒想到就連努爾哈赤這位天命汗也沒有做到的事,竟然讓天聰汗做到了?

如果是在那個時候停下來,或許皇太極這次帶隊出征的目的也就達到了——那就是他大大提升了他的威望。

不過這位天聰汗卻不滿足現狀,他覺得自己還得在關內再做一番作為。首先他在北京之戰前所有的攻城都是幾近溫柔,全都是以寬仁的招撫為主。可能那時候他以為自己主持仁政能感化這些人,把好名聲在關內打響,大肆宣傳萬歷對他們女真人的惡行,讓他們與明皇帝為敵,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然後他帶著大軍從遵化過繞過薊州去往通州,直逼京城,想著自己能夠通過武力讓明帝屈服,繼而同意議和。

他們和袁崇煥在城門口打得有來有回,可惜情況並不理想。

在一直看不到議和希望之後,權衡利弊,皇太極選擇了撤退,在南海子停留修整。

這一刻,皇太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認為打到京城就能換來議和,畢竟之前也先和俺答汗都曾和明廷有過類似的交涉。但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就是等不來他希望的。在外人看來,他已經擁有了能和勤王軍隊抗衡的能力,就連代善和莽古爾泰甚至都開始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但只有他知道議和議和不成功,前面所征討到的糧草又消磨殆盡,如果再不做一番舉措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麽。

這麽多人跟著自己跑到這裏來不是光為了和明廷打仗切磋武藝來的。沒有糧,沒有錢,誰願意給你賣命?本就是臨時組織的隊伍,蒙古人又隨時會變卦,光靠他們女真八旗是毫無勝算的。

所以十二月初一,在還不知道袁崇煥已經被崇禎帝抓捕的這天,皇太極率領大軍從南海子出發南行。這一路上皇太極十分謹慎,因為信息差的緣故,他害怕袁崇煥的關寧軍會突然從哪個地方跑出來包抄他們。當天,皇太極大軍來到北京南邊70裏地的良鄉駐紮。次日,他們攻克良鄉,初四攻克固安縣。之後的數天他們都在周邊地方打死的劫掠好充實部隊的糧草。

十一日,皇太極派遣阿巴泰、薩哈廉前往房山祭拜金太祖和金世宗。

早年間努爾哈赤一直崇尚金朝,並將自己的汗國稱為“後金”國,以作傳承。但是到了皇太極這裏有了更多的含義。皇太極似乎並不看重金國,他甚至在上位之後就否認大金政權和金朝的延續性。特別是這次入關之後,在深刻意識到明朝的環境之後,皇太極就更不會再讓自己的政權依附金朝。

因為他知道金朝為漢人政權所不容,如果一直宣稱自己是金朝之後,想要入主中原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皇太極已經開始和金朝分割。在之後和祖大壽的文書中,他更是表示明政府非宋朝後裔,大金也非金朝後裔。

皇太極很會適應環境,什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一點應該是從他的父親努爾哈赤那兒學來的。

努爾哈赤起兵前建州和海西女真完全不一樣,傳承是完全混亂和斷代的。所以關於努爾哈赤的出身並非如現在這麽顯赫,像他們最開始攀附女真首領孟特穆也是為了有了名正言順的由頭。等後來統一建州,隨後逐漸統一整個女真部落,努爾哈赤就把目光投向了幾百年以前的金朝。你說孟特穆好歹也算在建州生活過,說是你們的祖先也就算了。可是金朝人家姓完顏,完顏女真在遼東是有後人在的,和你們愛新覺羅又有什麽關系?對了,愛新覺羅也是努爾哈赤自創的。

總之一切都是為了政治服務。

什麽對自己有利就怎麽說。

皇太極派人祭祀金朝皇帝是他計劃的一環。因為金朝歷史對於他統領大金還有一定意義,所以祭祀歸祭祀。不過之後他對待漢人就會逐漸摒棄金朝繼承說,繼而將立場改為“遼金元並尊”。

在良鄉待了有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感覺修整夠了,皇太極便率軍又折回京城。先是在京城西南35裏的盧溝橋擊潰了6000明守軍,這些人是當時倉促征集的,全是市井的一群烏合之眾,所以開戰後不堪一擊。

接著皇太極的軍隊繼續往京城推進20裏,在又擊敗了一營明守軍之後得知永定門二裏處有滿桂和四位總兵帶領的四萬兵馬。

這裏要說明下,滿桂所帶領的這些人同樣也是一群新組的隊伍,能打善戰的將士並不多,而且袁崇煥被崇禎抓捕之後,滿桂臨危受命,而袁崇煥手底下的祖大壽、黑龍雲是不服滿桂的。在這樣明知沒有多少勝算的情況下,滿桂被迫迎戰,慘敗就已經成為定局。

滿桂身死,明軍再也沒有能力阻止金軍離開。

二十六日,皇太極到達通州。二十七日,皇太極命令焚毀通州河千餘艘船只,隨後帶兵撤離。

在這裏大部隊被分成兩支,一支是以岳托帶隊的四千精兵前往香河縣,一支則是皇太極大軍在一天之內抵達薊州,擊潰薊州城內的守軍,並且殲滅了從山海關過來的5000明援軍。二十八日留守在遵化的英俄爾岱告知皇太極,說他們最初入關時歸降的石門驛、馬蘭峪、三屯營、大安口、羅文峪、漢兒莊、郭家峪、洪山口、潘家口、欒陽營十一座城因為明朝派出的密雲總督對遵化進行四面夾攻,致使所有原本歸附的城鎮全都發生暴亂。皇太極立即派杜度連夜前往遵化,這才勉強穩住六城。同一時間,皇太極從薊州出發,和已經攻占了香河縣的岳托合兵,一起前往永平。

在進攻永平前,有過一段小插曲。皇太極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自己的老熟人。

劉興祚。

劉氏兄弟前後分三批逃離大金,除了最先逃離的劉興賢,詐死潛逃的劉興祚,最後逃走的劉興治,還有兩百三十一的部眾和家眷都成功逃離到了明境。最初劉興祚從大金逃脫是先來到皮島,被安置在耿仲明家,同年十二月,皇太極得知了劉興祚身在鐵山,不惜冒雪也想把劉興祚搶回去。皇太極這麽看重劉興祚就知道他的作用有多大。劉興祚在皮島期間就曾殲滅大金軍兩千餘人,一度成為毛文龍死後繼任的人選,後被明廷授予為游擊,並讓他在皮島練兵管理全島。後來皇太極繞過蒙古進入關內,袁崇煥想要打劉興祚一同進京,但因為當時劉興祚手裏並無兵權只能暫時留在山海關外。

前情提要說完,接著來說為什麽劉興祚會出現在永平這裏。那是因為自從袁崇煥被明廷入監後,都師一職就交給了孫承宗。劉興祚和其弟劉興賢在紅花店這個地方和孫承宗見面之後,孫承宗就給了劉興祚八百人,讓其和鄭一亨等人一起前往永平、建昌一帶駐守。對大金十分了解的劉興祚接到這個任務之後很快就想出了一條妙計,他一路偽裝成大金軍,然後突襲了其中一個大金營地,斬獲了五百九十二個首級。皇太極得知這消息之後便是立刻派出阿巴泰和濟爾哈朗,命其生擒劉興祚。這裏可以看出,即使到這時候皇太極對於劉興祚這等人才還是十分渴望的,他聲稱劉興祚要比永平更重要,是因為劉興祚和劉興治已經在皮島成為了和毛文龍一樣地位的存在,只要他們還活著,他們遲早會和朝鮮取得聯系,從而一致對付大金。另外皇太極也意識到他們女真人和漢人在民族認同上的問題,如果光靠武力鎮壓,是永遠也降服不了這些漢人的,這也就是為什麽努爾哈赤只能不擁有遼東,而無法再把領土擴大的根本原因。

只是皇太極終究還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當二人一前一後埋伏在劉興祚馬上要出現的山溝之後,劉興祚一番反擊,被無眼的箭刃誤傷,最後戰死在兩灰口。

胡湘湘看到劉興祚的時候,劉興祚就已經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像他這樣的人在明末還有很多很多,他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然在保衛國家。

為了自己的信仰和民族大義,不惜舍棄小家詐死回國,用自己的生命譜寫了一曲讚歌。

劉興祚死後,皇太極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做為一個女真人要想完全吞並整個明朝可能比登天還難。而且之前就說了,這一路上光是打仗就已經把之前劫掠的東西消耗殆盡。十一城還剩六城,失去這六城也只是時間問題。對皇太極來說這就是一次無用之功。

怎麽樣才能讓這次的入關更有意義?這是皇太極最需要解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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