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關燈
京城。

皇上聽完馮篤的匯報, 又問:“丁灼還沒有消息嗎?”

密探內部一直以來就是非常明確的首領制,能直面皇上的,能調令全組的, 只有一人。

選拔的手段冷血又殘忍, 下一個若上位, 上一個基本不得好死。

皇上並不在意, 只要自己一直有趁手的工具就行了。

他心裏半是確認丁灼應該已經死在馮篤手裏的,不過還是這樣問,一來顯得他關心手下, 二來也是震震馮篤, 不要以為做了密探首領就可以為所欲為。

馮篤有點心虛, 他當初是因為殷祺幫助才做了這個位置。所以,當殷祺表示要親手解決丁灼以洩私怨時,他猶豫了下,還是同意了。

除了這事,他也沒有瞞著皇上的。

他回道:“未有消息。”

皇上看了他一眼, 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毛筆, 過了會兒又問:“丁灼失蹤前在懷疑誰?”

馮篤不敢隱瞞,將海城的事講了。

皇上又追著細節問了許久, 才沈默不語地命他退下。

**

殷祺看過手中的密信, 將它放在蠟燭上點燃, 這是一封從宮內緊急傳出的密信。

皇上即將出發來海城, 他要禦駕親征。

這本應該是件好事。京中空置, 代理議事的大皇子不足為慮, 肅王爺出面帶出真皇子,陸貴妃亮出身份來證實。

而西南這邊,三萬大軍在殷祺手中,小心行事,便可控制住皇上。

正是起事的好時機。

但是,不知何故,皇上竟帶了陸貴妃和肅王爺一同出發。

這樣一來,京城便只有肅王妃,只憑她出面,肯定無法證明真皇子的身份。

陸貴妃“死而覆生”這件事,畢竟十分不光彩,知道的人極少。

便是她的親姐姐肅王妃也應該是不知道的。

但皇上居然將陸貴妃與肅王爺一並帶了出來,一路上難免識破身份。

皇上就不怕尷尬嗎?

再者,禦駕親征,帶他二人做什麽?

殷祺以己度人,得出一個很不想承認的結論。

皇上懷疑陸貴妃與肅王爺串通,將他們一並帶到西南,若是真的便直接在此絞殺,回京後可以說是死在戰場上,既保住皇家的名聲,又除了異己。

他早年手段太狠,落了不少壞名聲,如今年紀大了,也知道弒弟這事要做的冠冕堂皇些。

皇上真要將他們一網打盡的話,也定是事先有了部署。

雖然這些只是殷祺的猜測,但也要做好萬全準備。

首先,有個人就不能再留了。

殷祺燒掉信後,便去找丁灼。

“皇上禦駕親征,再有半月就要到了。”

丁灼笑道:“看來皇上開始懷疑你了啊。”

“沒錯。”殷祺說,他負手站在牢房前。

丁灼斂了笑,陰氣十足:“你說過,讓我活到孩子出生。”

殷祺嘆道:“看來只能食言了。”

丁灼目露兇光,過了會兒,忽然笑問:“那你準備怎麽殺我?”

何進端著一壺酒進來。

**

殷祺再次月下舞劍。

他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危機四伏、刀尖起舞,這些不算什麽,從他接手這一切後,就已經明白,事情最終不過兩個結果——成與不成。

真正讓他難過的,是蘇然的一句“人生完美”。

輕飄飄的一句話,否定了他之前一直在努力爭取的一切,他說過的話,他曾經許下的諾言,現在想想都像個笑話。

她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他想起在谷底時,蘇然給他的感覺。她就像一個游離在世外的人,隨心情嬉鬧,不理會別人的看法。

他原本覺得,這種感覺已經漸漸從她身上消失。

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蘇然之前所說的話都是真的。她不是負氣也不是信口開河,她是真心喜歡並且願意接受在他看來的“茍且”關系。

如果她註定一直堅持自己的想法,那麽無論他怎麽做,都不可能打動她,除非他拋棄一切——家族、身份。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從出生起就享受身份帶來的好處,現在走的這條路,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若是他退了,身後這一群人又哪有路可退。

這是他的本份,也是義務。

他安慰自己。如果蘇然真的這麽想,他倒不必擔心,肅王府出事後,她和孩子會何去何從。

想來,她一定會帶著孩子快樂地生活,或許再為他掉一次眼淚。

劍光過處,片片綠葉飛落。

……還是,不甘心啊。

殷祺將劍扔掉,轉身往馬廄走去。

**

通廣河上,一艘寬面大船正往西南方向行駛。

船內一間房中。

當今聖上殷禾淵半倚在床頭,無力道:“一想到得這樣坐船半個月,朕就頭疼。”

美婦走到他身邊,坐下,纖纖玉指點上他的頭,幫他按摩起來。

“聖上既然不喜坐船,為何不坐馬車。”

“你不是不喜歡馬車顛簸嗎?”他閉著眼享受,鼻端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你小時候在西南住了多年,所以這次朕帶你一起來。”

美婦輕笑:“難道陛下帶著肅王爺也是這個原因?”

皇上聞言失笑:“那不是為了緩解他想兒子的心情嗎。”

“陛下就不怕他認出臣妾?”

皇上握住愛人的手:“都這麽多年了,也該讓你們姐妹相認了。”

美婦彎唇沒有說話。

**

蘇然睡得迷迷糊糊時,聽到有人叫她名字。

她揮了下手,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殷祺……好困。”

手被人一把握住。

她這才有些醒過來,待發現床邊坐著一個人時,第一反應就是大叫。

殷祺擡手按在她唇上:“是我。”

蘇然眨眨眼,往四周看看,確定這是自己的房間,而且現在時間是半夜。

她挑眉,睡眼迷蒙地看向他。

殷祺實在不像個半夜闖女子閨房的人。

“你怎麽過來了?”蘇然低聲問,嗓音輕啞,她的話裏沒有害怕,純粹是好奇。

她的無憂無慮,更襯得自己這些天的輾轉反側實在可笑。

殷祺握著她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蘇然覺出不對勁,坐起身子,有些擔心,問:“出什麽事了?”

殷祺盯著她看了許久,才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交到她手裏。

“這封信,先放你這裏保管,過些天我再來要回。”

信封上無字,蘇然翻覆看了下,問:“很重要嗎?你什麽時候來拿?”

殷祺瞅著她:“一個月吧。一個月後,我若沒來,你就拆開看,要怎麽做自己決定,燒掉也可以。”

蘇然納悶地看向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殷祺繼續說:“照顧好自己,別太相信朱晗,他出的主意再好,也要謹慎。雷安是個靠得住的人,你只要坐穩總舵主的位子,就不會有人敢太過算計你。”

這一生定能安穩無憂。

他站起身,往門口走。

蘇然以為他要離開,忙從床上下來,沖他走了兩步,叫住他:“殷祺,你別走。我腦子笨,你把話說清楚點……”

殷祺回頭,就看到她穿著那件奇怪的裙子,春光無限,卻讓他更難過。

他伸手,將人拉進懷裏,低頭吻住她。

過了許久才松開,人卻沒離開,依然將她抱在懷裏。

蘇然心中歡喜,伸出胳膊環住他,在他耳邊輕語:“殷祺,我真的喜歡你呀。”

殷祺擡起頭,輕輕嘆息:“你喜歡我,但你的完美人生裏不需要我。我喜歡你,我希望自己的人生裏能有你在。這就是你我喜歡一個人的區別。”

蘇然楞了下,忙道:“這話誰傳給你的啊,挑事。我這是為了安慰蘇夕的……”

“難道你不是這麽想的嗎?”

蘇然無語,她這話確實是為了讓蘇夕寬心,但她也承認這話沒毛病。

殷祺見她不語,知道自己說對了,難免心中酸楚:“你的喜歡來的那麽容易,離開的也那麽容易。”

蘇然吶吶地為自己辯解:“也沒有那麽容易,我真的很難受的……只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底線……”

“底線?”他反問,“你知道底線是什麽意思嗎?”

“底線是一退再退,退無可退時,也要堅守的最後的原則。”殷祺瞅著她說,“你從來沒有退過,又哪來的底線?”

他的表情有點冷,眼神卻透著悲傷。

他不停地退,一直在讓步,就為了能夠給她她想要的。

他做出了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決定,甚至讓朱晗發現可利用的破綻。

結果呢,在她眼裏,這些根本無足輕重,真的是……可有可無。

蘇然被他問的說不出話來。

“曾經我以為,你為我落淚是要退一步了,你深夜來找我是想要退一步。後來我才明白,這些都不是。你畫了一條線,自己站在線上,然後告訴我這是你的底線。線的這邊,一切都可以接受,線的那邊,一切都不可以。你只給了我一個選擇,就是要我與你一同站在你的底線上。除開這個,其它的你全都不接受。”

蘇然覺得自己沒他說的這麽誇張,但又不知道該從哪反駁起。

殷祺伸手,輕撫她頭發,將發絲理順。

“我喜歡你,所以願意為了讓你留在身邊努力,只要有一絲可能實現,我也會去爭取。但你呢?你的喜歡就只是願意與我……除此之外,你還做過哪些?你可曾真的考慮過,要如何與我在一起,而不僅僅是停留在表面關系上?”

“我不敢許諾,是因為將來還有太多的未知,我並不能控制一切,怕會失信於你。若是我現在發誓,一生唯你一個,你會嫁我嗎?”

“若你嫁了,那麽將來,如果皇上下旨逼我再娶,你是會與我一道面對,還是會立刻收拾東西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