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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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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寒青平日對人態度溫和, 但終歸只是個雙十不到的年輕人,又在軍中長大,自小習得一身武藝, 本領高超,傲氣肯定有的。

他見對方與自己年歲相當, 卻氣勢壓人, 說話的調調,頗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覺,於是心中不服。

他握著□□, 打馬上前,反問道:“你又是何人?”

黑馬小將眉頭一皺, 橫起長刀,喝道:“此乃將北王地界,再不報上名來, 休怪我刀下無情。”

將北王是雷靜海的封號。

柏寒青聽了這話,不但不怯,心中還起了較量之意。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亮出銀槍,槍頭挑起, 對準那黑馬小將。

都是年輕人, 氣盛之時,最經不得這種激將。

兩人四目相對, 火星亂濺。

蘇然忙在一旁和稀泥:“等等等等, 有話好說。”

她伸手攔住柏寒青。人家都說了此乃將北王地盤, 又是騎馬又是披鎧甲,八成就是雷靜海的人。

這時,身後傳來馬蹄聲,何進騎著馬快速奔過來。

黑馬小將擡頭望向何進,跟著就看到他身後駛來一輛馬車。

馬車上插有大旗,旗上是個醒目的“肅”字。

黑馬小將瞇眼,危險地掃了柏寒青一下,才收回長刀,對何進開口:“來者可是監軍大人?”

何進翻身下馬,沖他一抱拳:“正是,敢問這位小將軍尊姓大名。”

黑馬小將也從馬上下來,走到何進身前抱拳施禮:“在下雷安,奉家父之命在此迎接監軍大人。”

何進笑道:“原來是鏢旗小將軍,久仰。”

他說完,含笑環顧四周,發現只有這五個人來,心中不由暗想,這迎接監軍大人的場面也太寒酸了點,看來雷靜海著實不願剿匪。

雷安看他的神色,立馬解釋道:“近日北夷人頻頻騷擾,家父又染疾在床,並非對監軍大人不敬,而是實在抽不出人手。而且此地距離敦和城尚有距離,家父已命人在城中設宴迎接大人。”

何進禮貌地表達關心:“不知將北王身體如何?”

雷安抱拳:“多謝先生關心,家父年邁,近兩年偶有小恙,卻無大礙。”

這時殷祺的馬車已經到了,他從裏面下來。

雷安迎上去,將剛剛的話語又說了一遍。

殷祺同樣先是詢問將北王身體如何,之後才說:“將北王為國操勞,鎮守邊疆,又身體抱恙,理應多加休息,這些繁文縟節就免了吧。”

蘇然在旁邊聽著,心想殷祺真能給自己找面子,明明人家根本沒搞那些繁文縟節,讓他說得好像是他不讓弄一樣。

眾人寒暄完,便一同往容城前進。

蘇然在來的路上已經跟何進打聽過,知道這雷安是何人。

將北王雷靜海今年已經50歲,他一生有五個孩子,三兒二女,皆為第一任王妃所出。

大兒子十三年前死於戰火中。

二兒子雷敏才如今二十七歲,理應封為世子,將來繼承將北王封號,但不知為什麽,一直到現在雷靜海都沒有立世子。

雷安是他最小的兒子,今年剛滿十九。

雷安是雷靜海幾個孩子中最出色的一個,小小年紀便上陣殺敵,曾帶領一百人的奇襲隊取回敵人上將頭領。

聖上封他為彪騎小將軍。

雷安與柏寒青同年,但因為常上戰場的緣故,面上掛了些殺氣,看上去更顯成熟。

柏寒青聽過雷安的名聲,此時見到他真人,一方面覺得名不虛傳,另一方面心裏頗有些不服。

他只是沒有機會上戰場,得不到歷練而已。

**

從容城到雷靜海所在的敦和城,以馬車的速度尚需大半日。

當晚,眾人便在容城歇腳,住進雷安事先安排好的客棧。

晚飯時,殷祺先是問過文寧公主的情況。

十三年前,先帝突然駕崩,又無子嗣留下,朝中登時動蕩不安。

當今聖上臨危受命,接手政務,一時抽不出精力對付雷靜海,便提出和親。

但先帝的女兒中,沒有已及笄的,只好將當時年僅十二歲的先帝大女兒殷合瑞遠嫁西北,封為文寧公主。

當時說好,公主先客居王府中,待成年後才正式成婚。

聖上為此覺得十分愧疚,對不住公主,時常將此事拿出來自責。

說起來,這文寧公主還是殷祺的堂姐。

那時殷祺十歲,對這位堂姐有些印象,是個性格溫婉長相標志卻不大受註目的人。

雷安早料到殷祺會有此一問,便回道:“母妃一切安好,只是時常思念故土,這次見到親人,想必會是十分歡喜。”

殷祺笑道:“聖上很是惦記此事,特意囑咐我要將王妃近況傳書與他。”

說罷這些,他又與雷安談起北夷的情況。

雷靜海鎮守西北,要對付的主要敵人就是北夷人。

雷安道:“家父近幾年身體每況愈下,北夷蠢蠢欲動,這一兩年更是頻繁騷擾邊境百姓。只是今年初就已經有數次小規模爭鬥。”

殷祺沈吟:“北夷如今有多少人。”

一提到戰場上的事,雷安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他對殷祺道:“北夷前兩年剛剛換過首領,新任首領頗有能力。他們現有兩萬多戰士,數量雖然不及我們,但個個兇猛異常。”

殷祺點頭,北夷人能騎善射,驍勇非凡,他也早就耳聞。

又問:“不知將北王這邊可用的兵馬有多少?”

雷安嘆氣,面上露出與年紀不相符的老成:“說是有七萬精兵,實際能打的不過四萬餘人。”

兩萬多的蠻夷戰士對四萬多的大佑士兵,數量聽著差很多,但實力卻沒有差這麽多。

殷祺問:“這幾年沒有招兵嗎?”

雷安立刻回覆:“西北地區人口本就不多,每場戰爭又會有損失,招兵是一年不如一年。有條件的人家都往南去了。”

殷祺沈默,過了會兒問他:“死去的將士可有安撫?”

雷安道:“死者皆有撫慰金,若家中有孤兒老母無人贍養,也會按月發放例銀。數量很少,僅夠生存。”

殷祺點點頭,不再說話。

僅雷安這幾句,他便已明白,西北地區的情況很不好,上要對朝廷納貢,下要安撫戰死將士,中間又要對抗北夷騷擾。

蘇然在旁邊聽著,不禁對雷安產生些敬佩心。

若是個圖虛名的官,必不會說出“數量很少,僅夠生存”這種話,而是會誇大自己的業績,恨不得給百姓花一分得說成十分。

雷安以弱冠之齡統領大軍,還能做到心系百姓,說話從實,真是不簡單。

柏寒青看雷安的眼神,也不再是單純的不服氣,多了幾分探究。

吃過飯,殷祺屏退眾人,與雷安就北夷的情況一直聊到半夜。

兩個人似乎都忘了,他這一次監軍,要對付的目標根本不是北夷,而是四方會。

第二日一早,蘇然還沒醒就聽到客棧後院中有兵器相撞的聲音。

她揉著眼睛趴在窗口往下看,只見柏寒青正與雷安鬥在一起。

蘇然先是吃驚,隨即看到何進與殷祺在一旁觀望,便知這二人是在切磋武藝。

真是機不可失,蘇然忙簡單梳洗好,也跑到院中觀戰。

兩位小將年歲相當,皆是武藝超群,又都有少年人不服輸的心氣,昨日才會面便起了一較高下之心。

而且兩人都有晨起練武的習慣,一碰面便心照不宣的開啟了對戰模式。

一著銀甲一著黑鎧,一柄銀槍一把長刀,一個白凈俊美英姿勃發一個明目朗星剛毅血性。

蘇然看得目不暇接,這個好帥,那個也好帥。

看到激動處,她還忍不住鼓掌加油,仿佛回去過去,和同學一起去看偶像演唱會的情景。

有美女觀戰喝彩,柏寒青與雷安像是炫耀的雄孔雀,鬥得更起勁。

這個時代的女孩普遍保守,就算欣賞也不會如此直白地表現出來。

雷安扔掉昨晚與殷祺說話時老成持重的樣子,顯出年輕人的囂張氣,一個招式的間空還轉頭沖蘇然邪氣一笑。

蘇然被閃得跳腳拍巴掌,轉頭對殷祺說:“太帥了,是不是?”

殷祺緩緩吐出一口氣,面無表情,不鹹不淡地擠出三個字:“還行吧。”

蘇然掛上一副“你真沒眼光”的表情,反駁他:“什麽還行,明明帥呆了。”

何進輕咳一聲,說:“早膳已經備好,大家還是趁熱去吃吧。”

“好。”蘇然應聲,率先往回走。

何進跟在她身後,小聲說:“世子特意囑咐按姑娘的口味準備的。”

蘇然略覺意外,有些感激地看了殷祺一眼,見他正與雷安說話,便不打擾跟何進一同走了。

殷祺正對雷安說:“我覺得比武這種事,還是只在校武場進行的好。若是不小心損壞了百姓的東西,賠錢事小,讓人家生活不便就不好了。萬一有不懂事的孩童沖過來……”

雷安馬上意識到,他與柏寒青在這後院比武確實有些危險,這裏畢竟不像王府的院子那麽寬敞。

他立即回道:“還是大人想得周到,雷安以後一定註意。”

殷祺點點頭,誇道:“雷小將軍果然武藝了得,不愧為我大佑的棟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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