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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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中一片寂靜。

殷祺攏著手, 斂容看著一臉呆滯的蘇然, 面上沒什麽表情。

何進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過了許久,羅乘風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一聲咳仿佛炸了鍋。

院中眾人登時開始議論紛紛。

“這怎麽可能, 他都不是我們四方會的人。”

“聽上去不可能,但也不排除夫人想這樣說。”

“我覺得蘇莊主肯定是哪邊都不偏的, 他完全可以從一開始就編一句。”

“他說是總舵主約他在那個時間商議事情的。”

“對啊,總舵主這個時間從來不見客。”

“沒錯, 我當時在場, 是總舵主讓他傍晚時分過去。”

“那又怎麽樣, 他到底也不是我們四方會的人。”

底下亂七八糟的話,蘇然都沒聽到, 她才剛從真真的話裏回過味來,正一臉呆楞地瞅著真真。

她怎麽會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這不是把自己往刀頭上甩嗎?

真真湊上來, 低聲說:“莊主不是說, 我留在四方會更安全嗎?那莊主不如把四方會收了, 這樣我就更更更安全了。”

在這一片混亂中,朱晗看著真真, 不語沈思。

殷祺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事態發展要超出他的掌控。

那許掌櫃一擡手。

周圍慢慢安靜下來。

他往前幾步, 走入院中, 對蘇然拱手。

“不管魏夫人到底要說什麽, 扳指既然在蘇莊主手上, 按著規矩……許某敢問蘇莊主, 可要爭這四方會總舵主的位子?”

按著規矩,如果一個幫派,甚至一個國家,如果有某樣代表至高權力的物件,那麽理論上,誰得了這個東西誰就有資格當老大。

不過通常不會有人傻到,真的以為拿了傳國玉璽就能當上皇帝,說到底要看有沒有這個本事的。

許掌櫃跳過中間的話,幹脆地問蘇然要不要爭,實際上就是希望她直接宣布放棄。

羅乘風忽然輕笑出聲。

“哪裏還用爭。這扳指不就在她手上嗎?”

蘇然現在看出來,她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都想她趟這渾水。

羅乘風的話一說完,院中眾人先是一楞,緊接著馬上有不服的跳出來。

跟在許掌櫃身後的,有些脾氣急的直接亮了家夥。

朱晗的人馬不甘示弱,也紛紛掏出武器。

毛六不幹了,他一擡手,六十來個裝備長刀的弟兄,齊齊拔刀出鞘。

院中一片“鏘鏘”聲。

許掌櫃再三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對羅乘風施禮,問:“請問這位是?”

“羅乘風。”羅乘風幹脆地回道,反問,“你叫什麽?”

許掌櫃:“在下姓許,名逍遙,是四方……”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右廂房“嘭”地一聲,大門被人打飛。

一個披頭散發地人從裏面飛出。

幾個離得近的人,被他帶出的氣流撞飛。

那人沖到許掌櫃近前,一手掐上他的脖子,另一手向下發出大招。

院內立時氣浪翻滾,許掌櫃身周一片人全都向後倒地。

蘇然擡袖護住臉,待放下袖子,就見院中眾人大半東倒西歪,還站著的,也都是慌張不知所措。

吃土人掐著許掌櫃,嘶啞問道:“肖遙?!他在哪?!”

蘇然忙喊:“前輩,手下留情!”

朱晗一臉震驚,看著吃土人,喃喃自語:“梨花破……”

殷祺短暫訝異後,與何進對視一眼:“南水君。”

**

吃土人橫空出現,打了在場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大家眼睜睜看著許掌櫃落到他手裏,馬上就要一命嗚呼。

也該著他倒黴,沒事起個名字叫“逍遙”。吃土人對這兩個字敏感,一聽到就暴走。

蘇然急急開口:“前輩,許掌櫃是自己人。”

她與四方會無冤無仇,如今雖然招了點小麻煩,也不是解釋不清的事。但若吃土人殺個四方會的頭頭,那她真是有口難辯了。

吃土人陰陽怪氣地哼道:“老夫要殺誰,誰就成你的自己人了。”

蘇然一看他沒動手,感覺有戲,就笑著和道:“真的是。你看這邊的朱先生和這位許掌櫃,都是四方會的人,我現在正和他們談生意,當然就是自己人了。”

吃土人看了眼手中抓的人,白胖白胖,的確不是逍遙客,便松開手。

他瞇起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說:“怎麽,個個都亮著家夥,是想一起上?”

蘇然無語,您老真是想多了,誰知道你要出來啊。

她馬上命令毛六:“收起來收起來,武器都收起來。”

一擡頭,見下面四方會的人還不動作,她“嘖”了一聲,吼道:“都這麽不懂事呢?還不趕緊收家夥?”

朱晗轉頭示意,他身後眾人都收起武器。

那邊許掌櫃的人見氣氛變了,也都老實下來。

蘇然眼珠轉轉,心裏有點得意。讓你們橫,還敢打進我的小院來,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她笑瞇瞇地對吃土人說:“前輩辛苦了,我給您搬個椅子坐吧。”

那邊真真很配合地把藤椅搬過來,溫言軟語:“前輩您請坐。”

吃土人看出她倆的小心思,這是想讓他幫著坐陣呢,不過兩個小美女,一口一個前輩,細聲細氣地,還挺受用。

他大喇喇地坐下,嘶啞著嗓子說:“丫頭,你繼續,底下的人都聽好了,再有想找事亮家夥的,別怪老夫不客氣。”

今天這事,不管是不是善了,它總得了了。

蘇然定定神,腦子開始飛快地轉起來。

既然她已經趟進這渾水裏了,真真,羅乘風,毛六他們架勢也擺好了,吃土人也站在她這邊了。

那……要不玩把大的?

殷祺瞇起眼,看蘇然眼中亮光一閃一閃的,心中升起一種不好預感。

蘇然眼珠轉轉,往院中眾人望去,尋思著如何找一個突破口,就見朱晗一直低頭不語。

她勾勾唇,對朱晗開口:“朱先生,如今這莊子裏,除了小舵主昏迷著,應該就是您最大了吧?”

這點眾人無異議。四方會長期以來,總舵主之下,就是朱晗和厲名輕兩個處理事務。

許掌櫃只是厲名輕那邊的人,在身份上確是不如朱晗。

朱晗被點名,擡頭看著蘇然。

蘇然將扳指拿在手裏,對朱晗道:“我只是個生意人,不小心被拉進這事裏。現在,朱先生您給個話吧,這扳指到底歸誰。”

“你說給誰,我就給誰。”她強調。

四方會的人聽了這話,又要開始吵吵。

吃土人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吵吵的聲音馬上靜下來。

蘇然心裏爽的喲,暴力真是簡單直接有效果。

朱晗手捋上胡子,沈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夫人的話沒說完,這扳指又確實落在蘇莊主手裏,按照規矩,總舵主的位置的確該給蘇莊主。”

許掌櫃此時順了氣,聽到朱晗的話,直覺想反駁,一眼看到吃土人,想起剛剛被掐著喉嚨要死的感覺,又把話忍回去,憋著火說:“朱先生這樣說了,我也不敢再說什麽,只是怕蘇莊主不能服眾啊。”

拿得到扳指,也不代表底下的人就聽你的。

蘇然當然明白這點,她接過話:“朱先生說給我,我還真不敢收。尤其現在小舵主還沒醒,也許他醒了後和我的說法不一樣呢。”

殷祺心道,以退為進,欲迎還拒。

朱晗呵呵一笑,走上前一步:“蘇莊主若是擔心,那不如這樣,在小舵主醒之前,就由蘇莊主暫代總舵主位子。若是小舵主一直不醒,就以三月為限,到時再重新商議。”

就是說給她三個月試用期唄。

蘇然瞅著朱晗,笑呵呵的。這個可以,不錯,三個月,她不用再東跑西顛,還能找機會把鹽賣了,再把這個世界摸摸熟,到時拿著銀子帶著人,找個地方安頓。

她讓朱晗給個話,不是隨便選的,也不是因為朱晗對她的那點好感。

因為她知道,朱晗只能是讓她留著扳指。

他不可能把扳指交給許掌櫃,也不能提自己,因為還有許掌櫃和一群等著小舵主蘇醒的人。

那這扳指還得留在蘇然這。

但經過剛剛那一出,他就不能再說是讓她“保管”了,顯然蘇然這邊的態度是要爭一爭這個位置。

另外,拋開武力強大的吃土人,真真也是一個很重的籌碼。

不管朱晗為什麽想讓真真留在四方會,他總歸是希望真真留下。

而真真已經明確表態,會跟蘇然在一起,如今這場面也是因為她一句話造成的。

若朱晗真的惦記著真真父親的舊部,他必會認真考慮真真的想法。

朱晗這話算是給當前僵持不下的局面一個很大的緩沖。

即使別人再有異議,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硬搶,誰也搶不過吃土人。

軟攻,如今連朱先生都發話了。

而且都是兄弟,誰也不想刀劍相向。

殷祺冷颼颼地看了朱晗一眼,又望向院正中的蘇然。

他陰下臉,轉身回到屋裏。

何進暗自嘆氣,跟著離開。

朱晗再次擡頭,看著許掌櫃:“若是大家都沒意見,就先請蘇莊主代理總舵主三個月,三月後,再行決定。”

**

當晚,山後小亭,殷祺負手問:“朱先生都不用事先支會一聲,就擅自做主,將四方會拱手讓人。”

“順其自然。”朱晗回道,“朱某不過是按這四個字來做事。”

殷祺冷笑:“見風使舵,硬被朱先生說成順其自然,果真本事了得。”

朱晗捋著胡子:“陸堂主,可信人各有命這句話?”

殷祺:“不信。”

“朱某也不信。”朱晗淡道,“但是朱某活到現在,見過一些沈浮,卻懂得莫強求這三個字。”

殷祺勾唇:“莫強求?看樣子朱先生已經完全接受新主子了。”

朱晗裝糊塗:“這不是有三月為限嗎?”

殷祺甩袖要離開。

朱晗叫住他:“陸堂主,總舵主雖然換了,四方會還是四方會。我們或可另尋合作機會。”

殷祺往蘇然住的小院看去,說:“四方會既然有了新主人,那陸某也不必再和朱先生談了。朱先生切莫小看了她,有時候越是無心越成事。”

他這次過來,與朱晗有約在先。

他會支持朱晗做四方會總舵主,而朱晗要想辦法讓魏有道接受招安的算計落空。

朱晗做上總舵主後,四方會在必要時候,聽從殷祺調遣,一次。

同時,殷祺會助他打開西北城池的大門,而四方會則以北地的情報網做回報,成為殷祺在北地的眼線。

只是千算萬算,卻在最後關頭,漏算了一個蘇然。

這總舵主的位子居然落到她手中。

什麽三月為期,三個月足夠發生很多很多事情了。

殷祺走得很慢。他在腦中計算著下一步該如何,每一種方法,每一條路,每一個人,能用的不能用的,全都在他腦中盤旋,推倒再來推倒再來。

他依然可以和四方會合作,甚至可以幫蘇然鞏固她在四方會的地位。

只是,他有種感覺,蘇然不會同意的。

別看她什麽都沒有,但她就是有膽子一直拒絕他。

而且現在,他還有個更重要的事情需解決。

他已經離京太長時間,再不回去,就要重新找個借口了。

待他回到小院時,已是皓月光空。

他一眼就看到蘇然。

她正站在院中,面對著他住的西廂房,手裏抱著他送的匕首,一臉的忐忑。

這忐忑中卻傳出一種愉悅感。

殷祺腳步微頓。

這時,蘇然轉過頭看到他。她先是一楞,隨即動作很快地把匕首藏到身後,雙眼明亮,唇邊帶笑。

殷祺略覺奇怪,走近了笑著問她:“你在這裏站著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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