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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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不知道別人的大當家是什麽樣, 但她這個大當家實在憋屈。

首先,沒根據地。梅花寨是不能回了, 齊州府就更不能去了。

其次, 沒錢。本來山寨裏還有點貨,全被殷祺搬空了。現在就剩下她從殷祺那得來的金子。

然後,兵太少。只有十幾個, 頂多再加上傅小刀。哦對,還有真真和吃土人。

蘇然曾經委婉地問過吃土人:“前輩, 還不知道您叫什麽?”

那前輩眼皮一翻,陰陽怪氣:“怎麽,叫我聲前輩還能委屈了你?”

這種就叫不會聊天,她還能說什麽呢?

她也想開了。這人在大牢裏呆了十來年,猛一下出來, 肯定不適應, 還會說人話已經不容易了。

就好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一樣, 這吃土人擺明了是想賴上她, 借著曾經救她出府衙的功勞準備蹭吃蹭喝。

蘇然也接受了, 反正這人除了嘴巴毒點,也沒什麽太大的毛病。

不接受也沒辦法, 又沒人打得過他。

至於真真,羅乘風的意思是等他們確定去哪裏後, 再決定要不要放了她。

蘇然瞅著這十幾個人。兩個高手腦子都不大正常, 兩個女人全都弱不禁風, 剩下正常的高矮胖瘦各不同, 同樣的是都沒多大本事。

她嘆口氣,當初就不該被迷惑,接了這大當家的名頭,外表光鮮內裏……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

羅乘風這時正躺在草地上曬太陽,他臉上扣了頂草帽,兩手交握枕在頭下,整個人閑適得很。

蘇然走過去,用腳撥了一下他小腿:“接下來怎麽辦?”

羅乘風動都沒動:“你決定吧,你是大當家。”

又來了!

自從蘇然接下大當家這名號後,羅乘風就當了甩手掌櫃什麽都不操心。

蘇然一度懷疑自己是被他給坑了,總想找他理論理論,只不過每天被人一口一個大當家叫著,搞得她一飄忽,經常又把這事給忘了。

他們現在躲在虎爪寨裏,沒錯,就是傅大刀的那個虎爪寨。

殷祺將梅花寨眾人帶回齊州府後,設立崗哨,遍貼通緝令抓捕蘇然和羅乘風。

還派出官兵在梅花山附近搜索。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蘇然想到空置的虎爪寨。

這個寨子原本就建設的易守難攻,他們躲在裏面,每日派人站崗放哨,若有風吹草動也容易逃跑。

若不是他們現在必須低調,蘇然還真想招兵買馬,把這現成的寨子當根據地。

最辛苦的是侯三,他依然在文水縣和齊州府之間拉車,主要目的是打探齊州府內的消息。

根據他所說,梅花寨被抓的人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尤其拖家帶口的,甚至有些還給找了活計。

其實百姓對生活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夠安居樂業,誰都願意過點平平常常的小日子。

蘇然跟侯三打聽蘇夕的消息。她原以為蘇夕會住在府衙內,畢竟殷祺都見到她了,按書中所寫,他應該是一見傾心然後將人拴在身邊。

但沒想到,蘇夕跟著侯奶奶也住進了府衙安置的房子內,平日接些縫補衣物的活。

羅乘風問過蘇然,要不要去把蘇夕接過來。

蘇然猶豫了一天,還是拒絕了。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殷祺沒有把蘇夕帶在身邊,但是現在的情節,倒正好符合蘇夕搬入齊州府,堅強獨立生活那一段。

也許再過一陣,殷祺就會發現她的內在美,之後將她帶回京城,開始正式走原書劇情。

讓蘇夕跟著她……她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要往哪去。

就這樣在虎爪寨裏躲了半個月,侯三帶回消息,說肅王府世子傷的太重,乘船南下去找神醫了。

蘇然納悶,明明他之前除了腿斷沒有什麽問題,還能生龍活虎地拖著斷腿來剿匪呢。

怎麽可能休養了半個月,反倒傷勢加重呢?蘇然忽然冒出個想法——殷祺在騙人。

他為什麽要騙人?

按原書第一版結尾,殷祺他爹造反了,還失敗了。

蘇然挑眉,難道說,他也要開始走劇情了?

她揉揉肚子,按書中寫的,原主可是被殷祺一劍捅死的。如果大家都開始走劇情,那她以後更得離這個人遠點了。

造反哎,誅九族的大罪,可不是她一個小作者能招惹的。

最關鍵的是,他最後失敗了!如果成功了嘛,她還去討好討好,抱個大腿什麽的。

蘇然又嘆氣,好好的世子不當,非要造什麽反。

有些人就是這樣,日子過得太順,就非要追求點“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這種虛無縹緲的問題。

你讓他從小吃不飽飯試試,保管人生最大的目標就是頓頓有肉吃。

隨著殷祺離開,府衙對他們的通緝也松下來,沿路崗哨陸續撤了不少。

於是幾天後,侯三帶了幾十個人回來。

這些人是梅花寨原來的弟兄,都是光棍一條。不像那些有家有口的,他們不願意留在齊州府,就結夥離開準備去找二當家。正巧跟侯三遇上,便跟著他來了虎爪山。

於是蘇然的隊伍又壯大了,四舍五入下也一百個人了呢!

所以,她開始發愁,這麽多人的吃喝怎麽辦,還有住宿也是個問題,總不能一直住在虎爪寨裏。

她跑去找羅乘風抱怨:“不能坐吃山空啊,得有可持續收入才行。就這點金子,花完就沒了。”

羅乘風終於擡頭,露出這麽多天來第一個思索表情,然後說:“你不光有金子,你還有一船鹽。”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陰森恐怖的晚上,不到一百個人的隊伍,分坐四條船,沿著通廣河往北去了。

多出來的三條船,都是虎爪寨裏的。像他們這種臨河的匪寨一般都會有幾條船,不過梅花寨的船都被殷祺收了。

虎爪寨的為什麽就不收呢?明明他們的船比梅花寨的還好點。

所以說,蘇然瞇眼,這殷祺就是沖她來的,公報私仇!

**

殷祺在府衙養了半個月的傷,順便做了幾件事。

第一件,就讓曹鐘文將單正浩叫到府衙來。他在密室中,隔著“大屏幕”全程觀察。

曹鐘文毫無背景,能做到府尹這個位子,是殷祺一手提上來的,對殷祺可以說是死心塌地。

不光是因為他的政治前途要靠著世子,更是因為,他還為世子暗中販鹽。

多年以來,曹鐘文將官鹽抽出部分,再用沙石充抵重量。

他抽出的官鹽,就是交由單正浩,以私鹽的名義售賣。

單正浩也是殷祺選出來的人,只是他並不知道。

曹鐘文與單正浩先是將鹽務的事順了順,然後他對單正浩說:“何三滿的位置我已經找到合適的人,過幾日派去你那。你不是說要打開北地的鹽路嗎?”

單正浩是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長了個笑臉,平日說話都像是笑呵呵的,整個人很福態。

他聽了曹鐘文的話,回道:“北地私鹽價格高很多,關鍵是當地根本沒人管,如果能占下一小塊,確實不錯。”

曹鐘文點頭:“就派這人去。”

單正浩的生意整個倚靠曹鐘文,他自是不會反對。

待單正浩離開,殷祺從密室出來。

曹鐘文上前:“不知世子要派哪位做堂主?”

“再過幾日他便到了。”殷祺轉了話頭,“曹大人準備準備,過段時間就會有任命詔書下來,這幾日,你還要將府內事務向曹師爺多交待交待。”

曹鐘文應是,心裏卻想,世子胃口越來越大了,如今連北地的生意也想插一手。

他又問道:“不知那梅花寨……”

殷祺:“慢慢撤了吧,不過是幾個流匪,成不了氣候,不用太過浪費精力。”

曹鐘文心中暗喜。他不想讓世子抓住羅乘風,畢竟自己收過人家不少好處,若是讓世子知道,只怕會對他不滿。所以在抓捕羅乘風這事上,他並沒有盡全力。

不說別的,就梅花寨平日做的那些小買賣,若是他有心查,肯定能揪出一二。

還在竊喜時,就見世子捂唇輕咳,待收回手,手心赫然有塊鮮血。

曹鐘文大驚,忙將城中有名的醫者都叫來府衙。

醫者們異口同聲,說是之前誤食的毒果和他體質相沖。

於是,世子又耗了幾日,不得不南下尋訪名醫。

期間世子新任命的堂主也到了齊州府,拜見過曹鐘文,就直接去單五爺那,不幾日便乘船往北。

**

通廣河上,殷祺坐在椅中,墻邊立著一根拐。經過半個多月的調養,他的腿已經基本消腫,平日支拐走路已無大礙。

如今他化名陸倚白,頂著單正浩手下堂主的身份,帶著四船鹽往北地去。

而那新任命的堂主正代替他南下“尋醫”。

船沿水路往北走。

經過虎爪山時,殷祺忽然一笑,對何進說:“倒忘了搜搜那個谷中谷。”

何進順著殷祺的目光也看過去,問:“要不要和曹鐘文說一聲?”

殷祺想了想,搖搖頭:“不必,已經在這裏耽誤太多時間了。”

他原本想招兵的,結果不但沒收到兵,就連府衙自己的兵也沒了小半。

腿還斷了,真算得上賠了夫人又折兵,而那罪魁禍首……

他與何進隨口聊道:“如果你有一船鹽,會去哪裏賣?”

何進略做思索:“轉手給鹽梟即可,不過若是得罪了人,只怕唯有北地可賣。只是北地混亂……”

“不知她有沒有那個膽子。”殷祺笑道。

何進看他,也笑著說:“公子似乎很期待。”

自從踏上北行的船後,何進對殷祺就改了稱呼。

殷祺面上笑意不減,眼眸微閃,腦中浮現出蘇然巧笑嫣然的樣子,輕聲說:“確實有點期待。”

長路漫漫,若有人相伴,也會讓這布滿荊棘的路走起來輕松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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