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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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慶隆五年十一月三日，京城下起了小雪，在這銀裝素裹，寒風呼嘯的日子裏，在京城盤桓月餘的北蠻使者啟程離開。
這日，憲容長公主也下降北蠻，隨北蠻使者一同啟程。
一大早起來冷的厲害，林芷安怕冷，穿了件水紅色撒花大襖，外頭披了件雪青色暗花大氅，手裏抱著一掐絲琺瑯團鶴紋手爐，頭上還帶著臥兔，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出了宮。
藍元澈在宮門處等著，看著林芷安裹著像個球一樣，不禁發笑：“要是實在怕冷，你可以同太皇太後呆在宮裏烤暖爐，不去的。”
林芷安瞪了他一眼，理都不理他就上了馬車。
藍元澈苦笑，自從那天在太皇太後處見了福順公主後，林芷安就沒和他再正經說過話，倒是天天遣人去給他送糕點，比福順公主那邊還勤快。
兩人坐著馬車前往番樓，前些日子在那定了最高一層樓的包廂，從那裏可以看到公主出降的東華門，經朱雀門外街，直達西水門。
天色還早，未到吉時。藍元澈就同林芷安對坐著，林芷安吃著桌子上的點心，眼睛左瞧右瞧，就是不看藍元澈。
藍元澈也知道她變扭著，便朝她說：“芷安妹妹觀完禮怎麽說，是回定國公府還是回宮？”
林芷安看了他一眼，仍然嚼著手中的桃酥餅，沒有說話。
綠竹機靈，忙答話道：“我們家姑娘本就是每個月要回定國公府住三四天的，今兒正巧，公主出降，我們府上的軒哥兒也會回家，我們姑娘已經同太皇太後說了，一會便回定國公府。”
藍元澈微微一笑，“那正好，我許久沒見軒哥兒了，也不知道他在軍營怎麽樣了，我正好去見見。”
林芷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仍然吃著手中的糕點，藍元澈有點尷尬，氣氛頓時有些僵硬。
藍元澈忽然想到了什麽，說道：“芷安妹妹天天給我和皇帝送來的糕點，挺好吃的。”
他看了看林芷安，發現她的表情有一絲的不自然，心裏頓時一松，接著說道：“就是有一日做的甜了，我和小皇帝吃的有點膩味，那天福順公主正好送的淡了……”
林芷安忍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啪”的一下撂了筷子。
藍元澈眼睛發亮地看著她。
“是，我自然是沒人家福順公主做的好吃，既然這樣我也不送了，省的麻煩。”林芷安陰陽怪氣道。
“別別別，我沒吃福順公主做的，也都是吃你的，是皇上同我這麽說的。”藍元澈連忙說道，“你要是不送，我可是要餓肚子了，父親給的功課強度這麽大，吃了早點不出幾個時辰就餓了……”
“你餓了，去吃福順公主送的啊。”
“我哪能吃啊，我吃了不是‘見色忘友’嘛。”
林芷安聽著這話心裏舒坦了，也覺得這幾天自己生的氣實在是幼稚，揚著眉就順著藍元澈給的臺階下了，“那天她這麽針對我，眼見著她這麽不喜歡我，你要是還同她好，別怪我不客氣。”
藍元澈眉開眼笑，“哎，好，我不同她好，不同她好。”
兩人坐著又說了會閑話，吃了點東西，忽聽到樓下人聲鼎沸，就知道吉時已到，憲容長公主出降。
前天太皇太後問小皇帝，這憲容長公主的婚嫁儀式應該在北蠻完成，當然，為了表達秦氏皇族對長公主的不舍和感激，秦氏皇族也應該出城門為她送行，但也僅此而已，為何我們大周還要興師動眾走這一趟出降儀式。
小皇帝理所當然地答道：“大姐姐是我們大周尊貴的公主，她出嫁就應該有十裏紅妝，貴人送嫁，這出降的儀式是萬萬不可缺的。先皇已逝，就讓朕這個弟弟代為送嫁。”
那天林芷安在旁邊聽的清清楚楚，現在想起來不由得唏噓，她起身憑欄，正好看見幾十名街道司管轄的禁兵拿著掃地工具或者鍍金鑲銀的水桶在打掃積雪，在公主出降的道路上鋪灑“水路”。
藍元澈也默默站在了她的身邊，林芷安嘆了口氣說道：“這天這麽冷，這雪還在下，這水粘了地都快結冰了。”
藍元澈沈默了一會，說道：“皇帝是真的舍不得憲容長公主。”
“可是公主這麽多，太後娘娘卻偏偏讓憲容長公主出嫁了，這得讓皇上產生多大的怨懟啊。”林芷安接道。
兩人都知道彼此是什麽意思，就都不再說話了，只是註視著樓下。
禁兵走過，其後就是公主數百擡嫁妝，由那些身穿紫衫，頭戴卷腳襆頭的禁軍上四軍的天武官擡著走過。
隨後就是擡著公主的檐子，公主乘著的檐子鑲金裹銅，上面蓋著剪花的棕櫚裝飾，檐子四面懸掛著刺繡的橫額和珍珠簾子，大紅色的檐子脊梁上排列著滲金銅鑄的雲鳳花朵，擡檐子的兩隊士兵共十二人，擡竿前後都設有綠絲絳，用金魚鉤子勾定。
皇帝乘九龍檐子親送公主，劉太後的宮車緊隨其後。
林芷安看著這一隊車馬浩浩蕩蕩的走過，檐下人潮湧動，沸沸揚揚，不知想到了什麽，輕聲嘆了一聲：“這仗勢，的確當的起長公主的身份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委屈了她……不過這憲容長公主也是身不由己。”
“芷安妹妹這話就不對了。”藍元澈說，“不是什麽身不由已，端看你願不願意罷了。”
林芷安突然覺得這句話很耳熟，細細一想，好像上輩子這句話藍元澈也對她說過……
林芷安側身看向藍元澈：“怎麽說？”
藍元澈微微一笑，“這事，還是要看怎麽用自己身邊的籌碼才是。比如憲容長公主，她的籌碼是皇帝的喜愛依戀，皇帝可以幫她牽絆住太後娘娘，她只要‘生病’吊著半條命就行了，畢竟即使太後娘娘要強嫁，北蠻也不會要一個病弱的公主去沖喜。”
林芷安了然，隨後又皺眉，“話是這麽說，可是總是要一個人去和親的啊，不是長公主就是別人。”
“那就要看她們願不願意了。”藍元澈說。
林芷安想了想，總覺得他有點強詞奪理，於是繞回了桌子前坐下，嘆了口氣，說道：“總是有人會被逼著願意的。”
藍元澈看著她，嘴唇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麽，但是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林芷安似乎想起了什麽，撐桌而起，問道：“澈哥哥，我打個比方，比方啊，如果有一天我為了林家的安危要被逼著嫁給一個我不願意嫁的人，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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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隆五年十一月三日，京城下起了小雪，在這銀裝素裹，寒風呼嘯的日子裏，在京城盤桓月餘的北蠻使者啟程離開。
這日，憲容長公主也下降北蠻，隨北蠻使者一同啟程。
一大早起來冷的厲害，林芷安怕冷，穿了件水紅色撒花大襖，外頭披了件雪青色暗花大氅，手裏抱著一掐絲琺瑯團鶴紋手爐，頭上還帶著臥兔，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出了宮。
藍元澈在宮門處等著，看著林芷安裹著像個球一樣，不禁發笑：“要是實在怕冷，你可以同太皇太後呆在宮裏烤暖爐，不去的。”
林芷安瞪了他一眼，理都不理他就上了馬車。
藍元澈苦笑，自從那天在太皇太後處見了福順公主後，林芷安就沒和他再正經說過話，倒是天天遣人去給他送糕點，比福順公主那邊還勤快。
兩人坐著馬車前往番樓，前些日子在那定了最高一層樓的包廂，從那裏可以看到公主出降的東華門，經朱雀門外街，直達西水門。
天色還早，未到吉時。藍元澈就同林芷安對坐著，林芷安吃著桌子上的點心，眼睛左瞧右瞧，就是不看藍元澈。
藍元澈也知道她變扭著，便朝她說：“芷安妹妹觀完禮怎麽說，是回定國公府還是回宮？”
林芷安看了他一眼，仍然嚼著手中的桃酥餅，沒有說話。
綠竹機靈，忙答話道：“我們家姑娘本就是每個月要回定國公府住三四天的，今兒正巧，公主出降，我們府上的軒哥兒也會回家，我們姑娘已經同太皇太後說了，一會便回定國公府。”
藍元澈微微一笑，“那正好，我許久沒見軒哥兒了，也不知道他在軍營怎麽樣了，我正好去見見。”
林芷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仍然吃著手中的糕點，藍元澈有點尷尬，氣氛頓時有些僵硬。
藍元澈忽然想到了什麽，說道：“芷安妹妹天天給我和皇帝送來的糕點，挺好吃的。”
他看了看林芷安，發現她的表情有一絲的不自然，心裏頓時一松，接著說道：“就是有一日做的甜了，我和小皇帝吃的有點膩味，那天福順公主正好送的淡了……”
林芷安忍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啪”的一下撂了筷子。
藍元澈眼睛發亮地看著她。
“是，我自然是沒人家福順公主做的好吃，既然這樣我也不送了，省的麻煩。”林芷安陰陽怪氣道。
“別別別，我沒吃福順公主做的，也都是吃你的，是皇上同我這麽說的。”藍元澈連忙說道，“你要是不送，我可是要餓肚子了，父親給的功課強度這麽大，吃了早點不出幾個時辰就餓了……”
“你餓了，去吃福順公主送的啊。”
“我哪能吃啊，我吃了不是‘見色忘友’嘛。”
林芷安聽著這話心裏舒坦了，也覺得這幾天自己生的氣實在是幼稚，揚著眉就順著藍元澈給的臺階下了，“那天她這麽針對我，眼見著她這麽不喜歡我，你要是還同她好，別怪我不客氣。”
藍元澈眉開眼笑，“哎，好，我不同她好，不同她好。”
兩人坐著又說了會閑話，吃了點東西，忽聽到樓下人聲鼎沸，就知道吉時已到，憲容長公主出降。
前天太皇太後問小皇帝，這憲容長公主的婚嫁儀式應該在北蠻完成，當然，為了表達秦氏皇族對長公主的不舍和感激，秦氏皇族也應該出城門為她送行，但也僅此而已，為何我們大周還要興師動眾走這一趟出降儀式。
小皇帝理所當然地答道：“大姐姐是我們大周尊貴的公主，她出嫁就應該有十裏紅妝，貴人送嫁，這出降的儀式是萬萬不可缺的。先皇已逝，就讓朕這個弟弟代為送嫁。”
那天林芷安在旁邊聽的清清楚楚，現在想起來不由得唏噓，她起身憑欄，正好看見幾十名街道司管轄的禁兵拿著掃地工具或者鍍金鑲銀的水桶在打掃積雪，在公主出降的道路上鋪灑“水路”。
藍元澈也默默站在了她的身邊，林芷安嘆了口氣說道：“這天這麽冷，這雪還在下，這水粘了地都快結冰了。”
藍元澈沈默了一會，說道：“皇帝是真的舍不得憲容長公主。”
“可是公主這麽多，太後娘娘卻偏偏讓憲容長公主出嫁了，這得讓皇上產生多大的怨懟啊。”林芷安接道。
兩人都知道彼此是什麽意思，就都不再說話了，只是註視著樓下。
禁兵走過，其後就是公主數百擡嫁妝，由那些身穿紫衫，頭戴卷腳襆頭的禁軍上四軍的天武官擡著走過。
隨後就是擡著公主的檐子，公主乘著的檐子鑲金裹銅，上面蓋著剪花的棕櫚裝飾，檐子四面懸掛著刺繡的橫額和珍珠簾子，大紅色的檐子脊梁上排列著滲金銅鑄的雲鳳花朵，擡檐子的兩隊士兵共十二人，擡竿前後都設有綠絲絳，用金魚鉤子勾定。
皇帝乘九龍檐子親送公主，劉太後的宮車緊隨其後。
林芷安看著這一隊車馬浩浩蕩蕩的走過，檐下人潮湧動，沸沸揚揚，不知想到了什麽，輕聲嘆了一聲：“這仗勢，的確當的起長公主的身份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委屈了她……不過這憲容長公主也是身不由己。”
“芷安妹妹這話就不對了。”藍元澈說，“不是什麽身不由已，端看你願不願意罷了。”
林芷安突然覺得這句話很耳熟，細細一想，好像上輩子這句話藍元澈也對她說過……
林芷安側身看向藍元澈：“怎麽說？”
藍元澈微微一笑，“這事，還是要看怎麽用自己身邊的籌碼才是。比如憲容長公主，她的籌碼是皇帝的喜愛依戀，皇帝可以幫她牽絆住太後娘娘，她只要‘生病’吊著半條命就行了，畢竟即使太後娘娘要強嫁，北蠻也不會要一個病弱的公主去沖喜。”
林芷安了然，隨後又皺眉，“話是這麽說，可是總是要一個人去和親的啊，不是長公主就是別人。”
“那就要看她們願不願意了。”藍元澈說。
林芷安想了想，總覺得他有點強詞奪理，於是繞回了桌子前坐下，嘆了口氣，說道：“總是有人會被逼著願意的。”
藍元澈看著她，嘴唇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麽，但是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林芷安似乎想起了什麽，撐桌而起，問道：“澈哥哥，我打個比方，比方啊，如果有一天我為了林家的安危要被逼著嫁給一個我不願意嫁的人，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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