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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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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昨個兒瞧著也只是發紅,怎麽今天一下子就發紫了啊。”一穿著湘色刻絲織金錦襦裙,頭紮雙丫髻的女孩心疼地看著眼前男孩發紫的眼眶和嘴角,正要上手去摸。

男孩臉色一紅,忙退了一步避開女孩的手,“芷安妹妹,我,我今天就是來同你說一聲,不隨你去給太皇太後請安了。”

“為什麽啊?”女孩吊起了眉。

男孩看了一眼女孩,臉色越發紅了,“我這個樣子……怕被太皇太後娘娘見了怪罪。”

“那你為什麽還親自來褔陽宮這裏找我?你遣個黃門過來不就行了?你一來太皇太後就知道你來過又不拜見她,這才是天大的怪罪呢!”女孩哼了一聲,“太皇太後喜歡你才讓我天天帶你請安去給她見見,今天太後娘娘也會帶著皇上來請安,我可要替你找回公道的,我不管,你一定要去!”

說著,竟上手抓住了男孩的衣袖,拉著男孩往太皇太後居住的寢殿裏走。

這個女孩便是林芷安,本應在死在三十三歲那年的林芷安。那時她把湯藥一飲而盡,眼睛一閉一睜,竟然回到了十三歲這年。

她生母平安公主已經仙逝,太皇太後是平安公主的生母,是林芷安的親外祖母,自然是心疼她,便把她接入宮中撫養。當然,林芷安也不會忘記,這個時候,也是皇帝秦庚年幼,劉太後垂簾攝政的時候。

上輩子,她為了林家嫁給秦庚,後來為了秦家鞠躬盡瘁,最終被親手帶大的孩子一碗毒/藥/毒/死在榻上,這輩子重來一次,她要好好為自己活一趟。

她要嫁她想嫁的人,過她想過的生活,什麽家族的榮華富貴什麽天下的太平安寧都與她無關!她要她這一生了無遺憾!

來時,劉太後已經帶著皇帝坐下了,正親熱地拉著太皇太後的手聊著天,小皇帝此時也不過是個十二歲少年,屁股像是有針紮一般坐不住,眼睛正四處亂飄,看到林芷安帶著一鼻青臉腫的少年進來,便像見了救星一樣喜上眉梢,“表姐,你可來了。”

林芷安見了還是孩子的秦庚,特意註意了下他的眉間——還沒有長大以後那麽濃重的戾氣。

林芷安給皇帝,劉太後,太皇太後一一見了禮。太皇太後在和劉太後說話時還是淡淡的,見了林芷安便笑瞇瞇地朝她招了招手,轉眼就看見林芷安身後的少年,噗呲一笑,“這不是藍家澈哥兒嗎?和誰打架去了打成這樣。”

藍元澈正欲答話,林芷安親熱地挽住太皇太後的胳膊,搶先一步說了:“是順和候府家的劉豪打的,嗯,不過藍元澈也打回去了,劉豪那小子還在床上躺著呢現在。”

順和候府是劉太後本家。

林芷安瞟了一眼劉太後,發現她面色如常,笑瞇瞇的看不出一絲破綻,只能感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這老狐貍道行是真的高。

太皇太後看著外孫女嬌憨的模樣,呵呵一笑:“那是為什麽打起來的啊?”

藍元澈一提氣,剛準備回答,又被林芷安打斷了:“我來說,我來說。是這樣的:昨天我不是同澈哥哥去相國寺祈福來著,結果碰到了順和候府的劉豪小公子,劉豪小公子認出了我,說要討我去做媳婦,還自誇自己多麽多麽英武帥氣,多麽多麽配的上我,我本不想理他的……”

林芷安似乎覺得委屈了,癟了癟嘴。

“這像什麽話,小小年紀竟這般不知禮數!”太皇太後臉色一肅,望向劉太後。

劉太後笑了笑:“都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罷了……”

太皇太後還欲說些什麽,林芷安忙上前撒嬌一般說道:“外祖母,您可別生氣,我還沒說完呢,您聽我說,後面可精彩了!”

說著笑盈盈地瞟了一眼藍元澈。

“後來澈哥哥也聽著不像話,邊上來拉住了劉豪,說:‘劉公子,這是你的不對了……’竟擺出了一副要說教的架勢,和藍太傅說教的樣子有七八分像呢……”

藍太傅原是藍元澈的大伯,藍元澈被過繼到了藍太傅膝下,便叫藍太傅一聲父親。藍太傅是皇帝老師,藍元澈是皇帝的伴讀,兩個人自小就在藍太傅的教導下長大,對藍太傅的說教架勢最是熟知。

小皇帝秦庚一聽林芷安這麽說,憋著笑拼命拿眼看藍元澈,藍元澈滿臉通紅,像是要著起火來一樣。

劉太後看著太皇太後的表情,緩緩松了口氣。

“那劉豪小公子聽著藍元澈滿嘴之乎者也,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就見他臉色越發不耐煩了,擡頭一看藍元澈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模樣,也不知道動了什麽齷齪心思,竟說:‘小哥兒你長的可真好看,可比登仙樓的那些姑娘好看多了……’”

秦庚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有意無意地說:“不曾想原來劉家哥哥居然去過登仙樓!”

劉太後面色一僵。

太皇太後瞪了一眼劉太後:“劉家好家教!”。

藍元澈則端起眼前的茶水想借飲茶遮掩一番自己的尷尬。

林芷安不露痕跡地打量完眾人的臉色,說書一般繼續說:“外祖母你是知道的,澈哥哥是註重內在的人,最煩人家說他長的好看,這一聽不得了了,脾氣一上來就挽袖子揍了一頓劉豪小公子,劉豪小公子也還了手,兩人扭打在一起,家侍仆從攔都攔不住,就……就被打成這樣了……”

“小孩子之間玩鬧罷了,下次註意一點,男孩子血氣方剛些沒什麽大不了的。”劉太後幹笑道。

“哼,是沒什麽,不過劉家公子小小年紀便言語輕浮,怕是還需在家管教些日子,哀家看來,就不麻煩藍太傅了罷。”太皇太後淡淡地說。

劉太後面色訕訕,乖順地點頭稱是。

林芷安心思一動,果然,劉太後想將自己劉家的嫡長子送入宮中為禦前侍讀,不過看著自己外祖母氣呼呼的樣子,怕是劉太後還說了些什麽。

藍元澈和秦庚要去聽藍太傅講課,坐了一會便告辭了,劉太後有些尷尬,心不在焉的,一會也辭去了。

偌大的寢宮裏除了靜靜候在一旁服侍的女官,就只剩下太皇太後和林芷安。

太皇太後攬著自己的外孫女,心疼地撫著林芷安的鬢角,說道:“順和候府也越發不成規矩了,竟教出這樣的兒郎……不過說來也好笑,剛剛太後娘娘還在誇劉家豪哥兒多麽謙遜,多麽有禮,想讓豪哥兒也同澈哥兒一樣做禦前侍讀,和你天天來給哀家請安,這人都要誇上天來了,結果你一來,事情這麽一抖,她多機敏的一個人啊,臉都紅了。”

太皇太後是先帝的生母,母家更是前朝名聲顯赫的藍家,與現在炙手可熱的藍家又是族親。

當時先帝駕崩,劉太後得到了太皇太後的支持,穩定了局面,立幼子為皇帝,並垂簾聽政,因此劉太後對太皇太後仍是恭敬順從,除了政事不與太皇太後商議外,幾乎事事都會來詢問太皇太後,太皇太後點了頭事情才算過了。

不過後來太皇太後的精神也沒這麽好了,管不了這麽多,就讓劉太後事事自己做主就行。

“估計是劉家央到太後娘娘跟前了,太後娘娘不好推拒吧。”林芷安善解人意地說。

太皇太後只是微笑,岔開了話題:“好久沒見我們家軒哥兒了,怪想他的,要不也把他召進宮裏給小皇帝當伴讀?哀家也好見見他。”

軒哥兒全名林知軒,是林芷安的同胞弟弟。

林芷安心思一動,臉上確是不動聲色,“外祖母您可饒了軒哥兒吧,繼母說軒哥兒現在正同父親習武呢,讓他安生地坐一天聽藍太傅講課還不如要了他的命!”

“呦,軒哥兒開始習武了啊,習武好,強身健體,以後同他父親一樣當個大將軍!”太皇太後高興地笑瞇了眼,“不過現在孩子大了,聽說也開始不服管教了。你的繼母陳氏性子軟,聽說都管不住了。”

“不服管教?爹爹呢?軒哥兒不聽話,不罰罰他?”

“陳氏心疼呢,雖不是她肚子裏出來的,好歹養了這麽些年,都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了,軒哥兒現在還小,你爹爹剛把家法請出來,陳氏就哭天喊地的了。你爹爹到底還是疼軒哥兒的,就也沒怎麽罰過他。”太皇太後喝了點茶,“男孩子都這樣,自然不比女孩子乖巧,等他大點了,懂事了,就好了。”

林芷安心裏冷笑,是啊,等軒哥兒大了,活生生成了個紈絝子弟,對陳氏那是真的太好了。

就在上輩子,陳氏溺愛放縱軒哥兒,養成了軒哥兒囂張跋扈的性子,同時也在京城聲名狼藉,定國公林和幾番請立軒哥兒為定國公府世子的折子都被劉太後按下不發,林和甚至動了立陳氏所出的嫡次子為世子的念頭。

政變之後,這也成為了小皇帝和林芷安談判的籌碼,最終林芷安妥協嫁給小皇帝,林知軒被立為定國公世子。

林芷安要想自己婚姻自由,就要把這拖後腿的給解決掉。

林芷安的心思暗地裏千回百轉,最終說道:“外祖母,看你這麽想軒哥兒,要不外孫女我過幾天回去幫你看看他,順便管教管教,沒準軒哥兒聽我的話呢。”

太皇太後點了點林芷安的小鼻子,嗔怪道:“你個小無賴,你這哪是想幫外祖母看看軒哥兒,你這是想出宮玩罷。”

“嘿嘿。”林芷安不好意思地笑了,默認了這種說法。

“行,不過不可太過貪玩,早去早回,等過幾天藍太傅休沐了吧,讓澈哥兒同你一同前去,哀家給你備點東西,你給軒哥兒一並帶去。”

“謝謝外祖母!”林芷安笑嘻嘻地撲倒在太皇太後的懷裏。

幾日後,藍太傅休沐,便給兩個孩子放了假,林芷安和藍元澈在太皇太後處用了早點,便乘馬車出了宮。

林芷安並沒有直奔定國公府,而是叫小廝把車駕到了朱雀門外街巷。

朱雀門外街當中有集市,特別熱鬧,天子腳下的百姓還是有些眼力,不說馬車邊還跟著十幾個女使小廝,光看這輛馬車用的是楠木做的車身,絲綢做的車圍子,嵌玻璃,繡珠寶,頂絳子,垂穗子,富貴華麗,就知道不是平凡人家坐的起的,紛紛避道而行。

林芷安靠在繡著大紅牡丹的靠枕上捧著果匣子吃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藍元澈說著話。

藍元澈掀開簾子朝外看了看,心中的疑問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吞回肚子裏去了。

這時,林芷安的貼身女使綠湖敲了敲窗轅。林芷安掀簾,綠湖低聲同她說了什麽,林芷安微微一笑,吩咐了幾句,便把簾子放了下來。

“要抓的人抓到了,俗話說家醜不外揚,要不澈哥兒我讓人送你先回藍府?”

藍元澈楞了楞,林芷安不客氣地推著藍元澈往車外趕,“若有人問起,你就說我們本來是在東市逛著的,芷安不知見到了什麽人,把你推下了車,又遣人把你送了回家。若還有人再問,你就說:芷安說什麽家醜不可外揚。別的都別說了啊。”

藍元澈還一臉茫然,就被推下了車,一小廝拉住他:“藍公子,姑娘吩咐我送你回藍府。”

藍元澈囁嚅著,看了看遠去的馬車,又看了看低眉順眼守在自己身邊的小廝,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只能回了藍府。

這邊林芷安把藍元澈攆下了車,吩咐車走遠了幾步,在街邊找了一處地方停了,便帶上帷帽下了車,在最熱鬧的地方慢慢走著。

這時街邊登仙樓方向一陣叫罵喧囂,咋咋呼呼的,行人都駐足觀望,林芷安沈著臉,領著兩個貼身女使,四個小廝往登仙樓方向走去。

剛剛站定,就見一個十三歲左右少年衣冠不整地被十幾個身強體壯的漢子推搡著出了登仙樓,少年似是不服,罵罵咧咧地引來了眾多行人的停駐圍觀。

“我是定國公府的二公子!你們居然敢不做我的生意!給你們膽子了!”

林芷安看著那位和自己有八分相像的少年眉眼中透著一股子膚淺輕浮,罵罵咧咧的像個山野村夫,極其沒有定國公府該有的教養,想起現在京城貴族圈裏的風言風語,頓時怒上心頭,吩咐道:“把這個孽障給我綁上車來!回定國公府!”言罷,一甩衣袖,轉身回了車。

四個小廝得了吩咐,直接上去把少年架住往馬車這邊拖。

少年以為這是些什麽歹人要把他套麻袋打一頓,忙掙紮了起來,屁股拼命往下坐,竟使出街頭潑皮無賴的招式鬧了起來,“你們是什麽人!我可是定國公府的二公子!我嫡親的姐姐是養在太皇太後跟前的!我母親是平安公主……”

“啪!”一個耳光把少年的臉打懵了,他捂著臉回頭剛要發難,看到打自己耳光的姑娘的模樣,楞了下:“綠竹姐姐?你怎麽在這?”

綠竹只是垂頭行禮,但並無卑躬之意,只是說,“剛剛看二少爺不甚清醒,姑娘讓我給你一耳光醒醒神。”

“姑娘?我姐姐來了?”少年欣喜道,胡亂地掙紮著回頭朝登仙樓方向道,“我姐姐來了!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東西!我姐姐來了……”

綠竹暗暗嘆了口氣,對著四個小廝呵斥道:“都楞著幹什麽呢!快把二少爺送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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