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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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生活枯燥單調,都在為了大大小小的考試焦頭爛額,競賽講義快要翻爛了,老師誨人不倦講試卷趕進度。樓上階梯教室,喬雪旁若無人地躲在書後面睡覺。

在臺上的老師第n次看過來時,竇米也朝身邊瞄一眼,在下面踢了腳她的板凳。

喬雪醒了,把倒下的書扶好就被點名回答,竇米好心給她說答案。

“謝了。”

喬雪這段時間狀態明顯不在學校,補習,早讀和晚自習都在犯困,郝紅玉找過她幾次,談過話後再沒出現上課打盹的情況。

郝紅玉在班會上留出幾分鐘:“最近聯考比較多,大家再堅持一下,馬上就運動會了,到時候讓你們好好放松。”

一說起即將到來的運動會,大家從題海中抽身,又是歡呼尖叫又是捶桌子,各種聲音亂成一團。

郝紅玉壓不住場面,笑道:“停停,先過了這兩次考試你們再放松。”

下午大掃除,竇米和白熙一組,白熙每次做值日都把清潔區的葉子掃的幹幹凈凈,走廊拖得鋥亮一個腳印都沒。竇米倒完垃圾回來,他手腳麻利地把衛生做完了。

竇米把拖把送回去,想起來什麽停住腳步,“對了白熙,張思佳那個人不怎麽樣,你還是離她遠點好。”

白熙似乎很怕張思佳,聽到這三個字就恐慌,“我……和她不熟。”

“啊?你倆不是……”

在談戀愛嗎?

白熙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裏,滿臉羞紅,五指用力抓著掃帚棍,:“她,她有男……朋友。不是,我。”

張思佳換男友比換衣服還勤,原來白熙知道。她和外校的朱子航沒分手就勾搭上白熙,朱子航看白熙好欺負,沒少找麻煩。陸一卿和竇米因為這事差點和他們打起來。

白熙從沒說起過他的事情,還是陸一卿告訴她事情的來龍去脈:“張思佳就是玩玩,玩膩了就想踹了朱子航。舊情沒斷幹凈,新情不少。白熙就是個擋箭牌。”

“啊?”竇米愚鈍,張張口,話說的磕巴:“白熙為什麽要幫張思佳?”

“傻啊,除了喜歡她還能因為什麽。”

譚叢想笑:“白熙是為了幫他喜歡的人,但絕對不是張思佳。”

陸一卿表情呆板,回味這句好很久:“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們的白熙白班長居然會兒女情長了,我以為他七情斷絕,只會學習。”

竇米沒顧上理陸一卿的話,稀裏糊塗聽著一堆破事,“你們男生事好多啊。”

譚叢:“……”

陸一卿裝深沈:“你不懂,等你有喜歡的人就知道了,你說是吧。”他意味深長看了眼譚叢。

竇米想用書敲他,“陸一卿你再這樣說話會惡心死人的。”

陸一卿的話竇米一字不變的說給江彧聽,“江魚你不能學白熙,雖然不知道他這麽做是為誰,但是感覺好傻,自我犧牲,人家都不一定領情。你不能當這種老好人。”

江彧在看講義,沙沙寫字的筆尖停下來,說了句和陸一卿意思差不多的話。

竇米想起楊貝芊說過,無論有沒有勇氣把心意告訴對方,喜歡都不該是占有。而表白是世界上最英勇無畏的事情,但他們都是膽小鬼。

她轉著筆,看著窗外淡藍透亮的天發呆,想著可能這是一道比語文理解還要難懂的題。

江彧趴在桌上午休,耳機裏在放英語聽力。竇米摘下一只塞到自己耳朵裏,切換成周傑倫的《園游會》。

“園游會永不打烊

氣球在我手上

我牽著你瞎逛

有話想對你講

你眼睛卻裝忙

……”

江彧似乎很累,臉側倦怠一小片醺紅。竇米把臉埋進臂彎,睜開一只眼,暧昧從睜眼的瞬間逃出,她面朝他。耳機線在兩人間纏繞,連接著兩人同頻失去節律的心跳聲。

長風滌蕩校園,碧空如洗,一切美好到讓人想在這一刻按下暫停鍵。

耳機裏從《七裏香》播放到張傑的《我是來揍你的》:

“我不是來當英雄的

我是來揍你的

我只想做一個低調的習武之人

你可能誤解了低調才欺人太甚……”

江彧揉了下眼睛,被吵醒睡不著了,趴在桌上沒起來,盯著她的側臉看。

薄薄烏順的劉海,櫻唇,膚如溫玉,淡化了鼻梁高挺增添的英氣感,秀靨無暇。

沒有人知道,整個午休他都在偷看她。

下午都是數理化,高強度的三節課下來,江彧感覺頭有點暈,喉嚨鼻子不舒服。好在等車的時候有竇米這只嘴不停的麻雀給他解悶。

“要聽歌嗎?”她掏出耳機手機。

公交靠近站臺,江彧投了兩枚硬幣,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首《我是來揍你的》挺好聽的。”

“是呀!竇永明說那首歌就應該讓小日本聽。”她哼了兩句,“若犯我的自尊以詠春叫你尊重的什麽/打完剛好茶未涼。”

她哼著哼著卡住,“忘記下一句歌詞了。”

江彧笑了聲,望著車玻璃上的她,笑意擴展,舍不得移開眼睛。耳機裏放著煙把兒樂隊的《紙短情長》,旋律輕緩,宛若夏日一封情書,這是他們共同喜歡的一首歌。

仿佛看到去年夏天的傍晚,她穿著一身迷彩服向臺上的他走來,夜間燥熱的風連同炎炎暑氣撲面。

江彧看著窗外,叩了下玻璃,示意她看馬路對面。

夜幕降臨,車水馬龍的路口,一個賣推車子的老人走過斑馬線,放飛了手中的數只氣球,霓虹璀璨,氣球斑斕飛向天空,車流和路燈目眩神迷。

車來車往,行人走過馬路停在灌木茂盛的小道上,紛紛仰頭,有人拿起手機拍照,有人拉住同伴,驚喜地手指上空。觀賞時殊不知他們也身處繁華熱鬧的夜景中。

第一次見到這麽多氣球的壯觀場面,竇米微張開嘴巴,身子朝前靠近,低低地發出哇的音。

江彧向後靠著座椅,感受到女生的小指不經意壓在他手背上的重量,前後閑隙不大,他屈起一條腿,拿起書包給她騰出空間。

他們分一只耳機在聽喜歡的歌,並排而坐,看著相同的方向。目光交接,無論是歌還是景都不忍心打破。

江彧順著再看向外面,以為老人是不小心松手,其實不然,他笑著把氣球給路過的小朋友,同行的年輕情侶和下晚自習困倦的高中生。

和那些熱愛生活送鮮花的人一樣,把快樂分享給別人,他們是城市裏很可愛的人。

而他願意把這份快樂第一時間分給她。

他掏出手機,對著窗戶拍了一張。

竇米心情愉快,聽著歌上網點進購物軟件,還有一小段路就到了,江彧忽然頭一歪,他又一次枕著她肩膀。

比上次在高鐵上他靠過來時更顯親密,她能聽到他沈重的呼吸,鉆到她脖子裏惹人一激靈。

“江魚。”她動了動肩,低頭看他。

江彧的神色看起來比下午更不好,潮濕的紅意布滿臉頰,嘴唇很幹,聽到聲音眉頭蹙皺。

他的臉蹭了下,體溫過高,竇米摸了下他額頭,“江魚,你發燒了。”

江彧感冒來勢洶洶,到家喝了藥,半夜發高燒,渾身滾燙,被送到醫院,掛了幾瓶水,終於退燒了。

這場病一拖幾日反覆不見好,學校那邊批假,江彧退出這次物理競賽。

少了一個人,十一巷小分隊上下學路上都變得沒意思。僅對竇米而言。

譚叢把車上的空位讓給楊貝芊,他和竇米站著去站著回來。每到這時候,竇米就分外想念江彧,拉著吊環被擠成沙丁魚,“我的江魚什麽時候回來——”

譚叢站著也能補覺,嫌竇米吵,“以前沒發現江彧雖然話少,但他一不來還真不習慣。”

他扶著楊貝芊的椅背,“他不來,竇米就禍害我一個人的耳朵,真不知道江彧是咋受得了你的聒噪。”

竇米不樂地站到一邊。

譚叢一只手抓著椅背,一只抓吊環,車廂裏的人再多也總能搶到一個位置留給楊貝芊,雙手把她圍住,不用跟別人擠來擠去。

楊貝芊路上的時間會聽英語,背單詞,譚叢不喜歡英語,一上課就分分鐘鐘睡著,但很喜歡聽她說英文,念課文和單詞對他來說是種享受。

尤其是早晨乘坐著搖搖晃晃的公車,她的聲音只有幾尺外的他能聽到,好似陽光貫穿車廂,抖落掉衣襟的塵埃,所有美好都有了具體形狀,難以捕捉到的美在光線下婉轉流動。

他愜意地閉上眼,車子急轉彎,他沒站穩朝窗的方向撲去,撞掉楊貝芊手裏的書。她扶住他,撿起書拍了下,說要和他換。

“沒事,我站會兒。”譚叢戳了下楊貝芊,彎腰給她說:“芊芊,上次那個。”

楊貝芊從書裏擡眼,一束光從外打進來,男生下顎及頸項輪廓近在眼前,喉結滑動上頂,眼睫黑薄下壓,有股無形的壓迫感。

她看著雙頰一熱,而他正垂眼看著她,眼裏揣著分明的笑意。

“你覺得漠城大學的人工智能專業怎麽樣?”

楊貝芊擡頭,目光期待閃爍著驚喜的碎光,“我很喜歡。”她拉上書包拉鏈,談笑間顧盼生姿,眸底熠熠生輝,“我有個姐姐她學的是這個專業,講師是林勝華,我很喜歡他。”

“我猜你肯定喜歡,未來互聯網大數據發展,這個專業前景不錯。”

“是呀,而且IT行業也很好,我那個姐姐是在研究所搞研發,能做喜歡的工作再枯燥也不會煩。”楊貝芊問他,“譚叢,你喜歡什麽?”

譚叢不好意思地摸下脖子,“我?我也喜歡漠大,但是考不上。”

“沒關系,還有兩年肯定來得及,你學得很快。你有喜歡的專業嗎?”

“和你一樣。”

同一個大學,同一個專業。

對視的那一秒鐘,仿佛海鳥輕渡湖面萬般輕盈,卻帶來翻湧的無盡柔情,穿雲裂石驚天的份量,兩人的心臟同時撲通跌進湖底。

“我們喜歡的一樣,好巧哦。”

女生害羞低下頭,過於暧昧的氛圍讓她無所適從,只好用“一起長大,過於熟悉彼此,相互感染”的話來說給自己聽。

譚叢又一次擡手抓抓脖子,“是啊,好像從小都是這樣。”

心裏說道,什麽巧合不巧合,每次如出一轍心靈相通,都是他為此提前做的準備。

“以後學習上我幫你吧。”楊貝芊耳根有些紅,眼神十分認真,“那你要聽我的,每天規定寫的題要完成,背得單詞量要加大,考試範圍是高中三年的,但是要擴展到四六級,至少大一的水平。語文上閱讀和作文不能再亂寫了,古詩鑒賞很好補上來的,只要你聽話。”

這一堆把譚叢弄得一楞一怔,察覺到她停頓是在聽他意見,他也認真至極道:“好,我聽你的。”他很淡地笑了下表示對她的認可,揚起眉梢,“我只聽你的話。”

活了十幾年從沒被別人這麽指揮過,他還欣然自得,從沒對被約束管教感到如此喜悅。

他真是靠了……

清晨暖光照射在少年少女身上,地上兩道並肩的頎長的影子,隨著光斑移動拉長。兩排梧桐樹的綠意映到肩處,她回眸,“你偷笑什麽?”

男生笑容在陽光下格外耀人,“有麽?我有在笑?”

“有啊。”她點點自己酒窩的位置,他臉上相同的位置也綴著小小的酒窩。

“噢,可能酒窩它想出來曬曬太陽。”

她笑而不語地抿唇,心血湧動無法壓制。

糟糕,她的笑唇也牽起來了。

那就讓酒窩也曬曬太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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